《兰花梦之此生难拂衣》一灯红

21、翻腾

　　顾微兰叹息一声，“娘，您是不是一直确定爹爹在金陵？”

　　“是的，初相遇时候他说从金陵来，这没必要撒谎，还有他肯定是姓顾的。”花氏语气并不迟疑。

　　马文宇沉默不语，只心里不住的翻腾，这次成亲真是意外多多，杭州府衙的捕快也来了好几个，其他的，不知何处的人也安静来，安静的走了。

　　都是十四岁年龄的顾重楼的朋友，这交友能力让马文宇叹为观止。

　　马家几个庶子姨娘安静如鸡，都献出笑脸来。

　　现在马家镇上，顾重楼不是原来众人嘴里的顽童了，杂货店少东杨洋的行情都水涨船高了。

　　有人说，杨洋会武功，与顾重楼一个师父，孙千只确定这杨洋确实能打倒四五个壮汉。

　　其它的不知道。

　　大概马家镇太寂寞，好不容易有了新鲜事，几个随从时不时的弄一些消息给马文宇听。

　　却原来藏得最深的是花氏，他这个岳母还真的沉得住气，这让马文宇有了新的思路。

　　“还有就是，从前我不敢去找，现在有楼儿在，大概能活着出来。”

　　众人惊悚，顾浩然到底是何等人物？才让泼辣的花氏忍了这么多年！

　　顾重楼目光茫然，他从杭州一点点的往金陵走，漕帮虽然很厉害，他也用武力做了敲门砖，只毕竟是江湖帮派，他不了解金陵各大府邸的事。

　　他是有打算，却还没来得及呢。

　　马文宇看了顾重楼一眼，察觉出他的失落，觉得这是个机会，只是他只是继父，还得与顾微兰商量，他得先想想怎么说。

　　他这个岳母，大概是应该确定了什么？马文宇好奇不已。

　　日子往前走，转眼顾微兰就嫁进马家有四十多天了。

　　花氏慢慢的收拾东西，顾重楼也一点不急了，毕竟金陵没急事等他，花氏此时心里必定复杂，都需要时间去缓冲。

　　花氏这一场病，他害怕了，他不想去了金陵后，花氏因为心焦而病倒。

　　所以不急。

　　从前的药铺一直在，却不是花氏在打理了，是花氏三个侄子在打理，这次花氏打算把这铺子就转给弟弟了，这几天顾重楼一如往常在药铺帮忙。

　　自从知道了一些事，顾重楼又把目光盯上了药铺，这马家镇有三家药铺，花家药铺是最大的，有二层楼高，幼年顾重楼就在这里，一点点的把坐堂大夫的本事学到手。

　　花家祖上是铃医，后代子孙也都懂一点草药知识，到花氏这一代，唯一的小铺子变成了大药铺，花氏姐弟各占一半的份额。

　　知道花氏连铺子都转给舅舅家，顾微兰回家哭得很伤心，她怕自己的娘不会回来了，只是马家事也多，她已经在接管家务，伤心都需要时间，嫁人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自由了。

　　这么多年，花氏也习惯了女儿在身边，近来真觉得有几分孤单，见女儿言必马家，说起夫君更是笑容多多，与楼儿也没多说什么，等女儿走了，见孙子不以为意的样子，花氏暗自叹息女生外向，自己的乖孙真是可怜。

　　她打算过一个月就离开，这马家镇她也没什么喜欢的了。

　　近几日，弟媳越发想富贵想疯魔了，花晴的婚事已经变成笑料，她想借梯子上房，无奈顾重楼不承认这个小姨，更不承认有刁氏这般舅姥。

　　连杨洋都定亲了，花晴鸡飞蛋打，名声还彻底坏了，花氏气得骂刁氏不会养女儿，连立足的本事都没有，竟然敢与她的微兰相比。

　　花氏实在是不明白，从前好好的人，怎么最后这般面目全非的德行。

　　刁氏是花氏给弟弟娶的亲，年轻时候真不这样的。

　　也不知心里不平衡什么，这么多年，顾家的事，她在外面说的最多，却隔几天就来顾家走一趟，看见什么就拿什么，令人哭笑不得。

　　其实花氏与弟弟从前感情不错的，只这般一个弟媳，来往就越来越少了，三个侄子也不那么亲，只大侄女嫁人后还有来有往，这个最小的花晴，以后大概率也没啥来往了。

　　顾微兰都不敢让花家人去马家，实在是丢不起那人。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花氏是很伤心的，尤其打算去金陵后，这山高路远的，再见都不知何时。

　　这至亲骨肉，有时候竟然令人灰心丧气，她谁也说不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这日，顾重楼从马家回来有些沉默，花氏问了问，知道是为读书的事，花氏意外至极，“楼儿，你想读书吗？”

　　从前劝得多了，打得也不少，也没见孙子半点动心，现在，“文宇还挺靠谱的。”花氏一脸笑意。

　　“文人都嘴皮子功夫厉害，不过继父有几分眼力，觉得我是可教之才。”

　　顾重楼自吹自擂，花氏也不再理会他，这个孙子主意太正，她还是少说为妙，别坏了文宇的事。

　　“我是打算在金陵开医馆的。”顾重楼叹口气，花氏一愣，却并没应声就走开了。

　　留在原地的顾重楼唯有苦笑，他干净利索的从漕帮撤出来，在金陵买了房子是想过安稳的日子，只是医馆也不是那么好开的，他一直在等机会。

　　他喜欢金陵，总觉得应该留在哪里，对他来说茶馆听书，酒楼喝酒实在是至善至美的地方。

　　他没啥野心，只想好好享受一番，享受这热闹的气息。

　　现在，顾重楼对继父的提议有些动心，弄个秀才也行。

　　只是继父竟然打算以后辅佐他，他可不敢用这般师爷。

　　“继父那个腿，我大概能治好。”午后，花氏在给他做衣衫，顾重楼慵懒无力的摊坐在一旁。

　　“是吗？”花氏并没抬头，手里的活也没停，“楼儿，你怎么想的，有需要吗？许家就是前车之鉴，奶奶得等等。”

　　顾重楼一愣，“那咱们再等等吧。”

　　对花氏了解他的医术水平，顾重楼并不意外，就是一些事，顾重楼心里没底从不会去说。

　　如果奶奶问，他会说，却只限于奶奶知道。

　　等顾重楼离开，花氏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她几十岁的人了，早不再是年轻时的懵懂，对许多事已经看得很明白，她只希望女儿不要太在意夫君那边反而寒了楼儿孩子的心。

　　这个孙子太不一般了！

　　隔日，顾重楼溜溜哒哒的去马家，却得知顾微兰有孕的好消息。

　　姚氏笑得合不拢嘴，丫环婆子都连连恭喜，马家正院笑声不断，姚氏心满意足的看着安稳坐着的顾微兰，“这孩子就是福气足，旺夫相，子孙满堂相，哎呀，从前我给文宇算过命，后来气得我都不去庙里烧香了，这次和八字，大师说珠联璧合，上上啊。”

　　高兴之下，姚氏失言了，不过她找补到，“我前几日又给文宇算过，还是从前那个大师，他说否极泰来，登高望远。”

　　马文宇一脸的无奈，“娘…”您高兴就好，儿子不怕出丑。

　　“是啊，我记得小时候，奶奶也找过一个和尚给娘算过，说我娘大富大贵的命格，运气极佳的，等姚奶奶抱上孙子再去寺里，大师一定说这孩子封侯拜相的命格。”

　　一旁的马老爷干笑几声，“借楼儿你吉言，就不知这是男是女呢。”

　　“女娃也好，先开花后结果，都会来的。”姚氏依旧笑得灿烂。

　　撇了马老爷一眼，顾重楼一伸手，“我这金手指一搭，就知道确定无疑是弟弟。”

　　“真是就好了。”马老爷嘀咕着，姚氏一瞪眼，“马向东，你给我滚出去。”

　　马老爷纹丝没动，仿佛没听见一般，姚氏气得不行，“不会说人话的老东西。”

　　等花氏来了后，又是一番景象，马老爷终于离开，顾重楼与马文宇也躲去书房，摸着下巴，顾重楼叹口气，“笑得脸都疼了。”

　　马文宇也恍惚自己竟然要当爹了。

　　“考一把吧。”顾重楼坐下后有些漫不经心的突兀来了一句。

　　马文宇立刻回魂，“确定了。”

　　“到最后大概进士考试也得试一试了，这弟弟一来，哥哥得护着他啊，想不到这生活竟然需要文武双全，惨了一些。”

　　马文宇心里百般滋味遍布，却微笑着，“很高兴你有这个决定，你娘说你不会听劝的。”

　　“劝是劝不醒的，人都得自己悟。”顾重楼目视着马文宇，“我娘她性子简单，吃亏也没见涨多少见识，对我来说，读书做官是最后的事，现在就是最后的事了，需要我去科举当官了。”

　　马文宇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继子真不是什么善茬，好在他也没歪心思。

　　顾重楼也不是非得他回答，眼下不过是敲山震虎。

　　虽然他不想的，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奶奶要去金陵了，以后要称呼祖母了，哪里都是这样称呼，挺烦的，我就怕这顾不是一般的顾，奶奶不是委屈一天二天，而是二十多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多年，如果有一天，连这种委屈都让人咽下，那就不是我顾重楼了。”

　　顾重楼眼里带着杀气，马文宇却并不惧怕，只觉得当浮一大白，可惜他功名路绝，“以后要辛苦楼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