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道》易简

23、小妖 林间月影稀

　　林间月影稀疏，视野不甚清晰。藏身树后的二人不敢靠近，只勉强辨得：眼前有数个孩童身形的人正围住地上一物纷纷打砸。依稀传来愤声叫嚷。
　　“叫你给龙大哥下毒！打死你！”
　　“今天终于落到我们手里了！给龙大哥报仇！”
　　“别装死！快起来！”
　　群人踢打中，地上那物忽然被踢的翻了个面，一张口鼻渗血的人脸骤然暴露在林间透下的斑驳月光中。
　　林、云二人看清此人面目后皆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
　　云蹇舒勾勾手指，一点星光悄无声息的从他指尖向眼前数人飘去。
　　“咳咳！”林泉握拳于口边作势咳了两声。
　　“快跑！有人来啦！”几名孩童顿时慌不择路四下逃散。无一例外全都“砰砰砰”撞上云蹇舒布下的结界。
　　林泉望向俯身查看的人，云蹇舒回望于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气息已绝……”
　　微微蹙眉，林泉从树后走出，抓住一个一边揉头一边踢打结界的女童，将她扭过身来，尚未开口询问，先愣了一下。
　　乍眼一看，此孩童与正常孩童无异，可脑袋上却赫然竖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衬着一双略显惊惧的圆眼，如受惊小兽般楚楚可怜。
　　“哈！小妖怪！”林泉心头做痒，一双魔爪立刻摸上兽耳，使劲儿又揉又揪，小妖瞪浑圆的双眼顿时泛起泪光。
　　“放开她！”
　　“茸茸，我来救你！”
　　正努力撕打结界的众小妖转而对林泉一拥而上，林泉足尖一旋，一手扯住条覆鳞尖尾，一手揪住只茸茸毛耳，一脚蹬住个肥硕拱鼻，剩下一个身背青壳的小童趁势抬脚去踢，尚未挨到林泉脚踝，自己竟被人抓住脚踝倒悬拎起，一张倒着看也俊逸非凡的脸冲他微微一笑，摇摇头道：“不可以踢那儿。”
　　四个小妖童被串成一串按坐在地，林泉瞥了眼地上人尸，开口：“谁先说？”
　　四小童齐齐别头不言，个个透出种“要命一条”的凛然。
　　林泉板脸道：“杀人偿命。也许你们妖界没这个规矩，但你们杀的是人，便该按这个规矩来办！”
　　“妖界也有这个规矩……”云蹇舒莫名插了一嘴。
　　“哦！”林泉愈发严肃道：“那你们更是要伏法了！”接着又目露惋惜一一扫过小妖们，道：“不过……念你们年幼，可以给你们每人一次申辩的机会，若真事出有因，也可从轻发落！”
　　话音落地，四只小妖童仍不言语，可面上视死如归的神情渐渐挂不住了，竟开始显得委屈巴巴。茸耳小女妖抬起泪汪汪的双眼，目露恨色哽咽：“那杀妖呢？人杀妖……偿不偿命！”
　　其实方才一见到尸体的脸，兼又听到小妖们泄愤的吵嚷，林泉已猜出了七八分：地上那人正是刘邑，这些小妖童许是与白龙关系不浅，又不知如何得知了是刘邑毒杀了白龙，便逮着他出逃落单的机会前来寻仇了。
　　虽说杀人偿命，但刘邑亦是背着白龙的一条命，被人家亲友寻仇而死也谈不上冤屈。林泉本想唬这群小妖倒出事情未明之处，没想到审讯刚开始，就被茸耳小女妖的一句话堵的难以为继了。
　　沉寂片刻，云蹇舒从怀中掏出一小物件托在手中，道：“我们来玩个我问你们答的游戏，待会儿谁答的多，这个，就归谁！”
　　“切！一个藤球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当我们是小孩糊弄啊！”
　　众小妖鼻孔朝天，不屑一顾。
　　云蹇舒指尖一点，藤球蓦地开裂，他手心往上一抛，一只荧火彩蝶破球而出，彩蝶扑闪翅膀，绕着小妖们飞了一圈，沿路洒落繁星点点，飞至水面，蝴蝶蓦地收翅入水，变做一只龙虱，破浪逆流而上，途径一块泉石，龙虱一跃而上，化作一只青蛙，长舌一卷，竟从水下勾起只小鱼甩至众小妖脚下，青蛙一跃，落地成鼠，捧起小鱼啃了起来，云蹇舒将小鼠抱起，指尖一点，小鼠又缩回藤球当中。
　　他道：“此藤球得我施术其上，可随心变化三万六千次，共九九八十一种形态，其趣无穷。”扫过小妖们直愣愣的神情，他又问：“现在……谁要答？”
　　拱鼻小妖抹了把鼻涕道：“那……那你倒是问啊！”
　　待众小妖你争我抢、没头没脑的答完问题，林泉和云蹇舒也将最后的疑点捋顺破开，不想竟是一桩人心作怪的丑事。
　　那雨师门行雨师之事不假，却是先瞅准富足且依赖雨水之地，设法令其水脉枯竭，再行雨表救世之功。
　　那帮雨师驯化了一条极为罕见的鸣蛇，四翼一鼓便可吸尽当地水脉，然后他们再从周边地区搬云布雨，好让该地离不开他们，便可肆意索要酬金。
　　只是这样一来，但凡他们所辖之地有雨，周边地区便滴雨不下。渐渐的，周边地区之人也会慕名来求，他们再从周边的周边搬云，如此以来，酬金自然水涨船高。
　　可在霈丰村，因龙亦是精通布雨之法，看破了他们的伎俩，龙不赞成以周边地区为代价满足霈丰村需要，而是决定自己从水患之地引水。这些人见好事被撞破，又忌惮于龙法力高强，便蒙骗了一个外来道人除龙，那道人与刘邑串通一气将龙毒伤，抢了引水之功。
　　但龙当时未死，雨师门怕招报复，也因在霈丰村已捞不到好处，便卷了家当跑路，临走还串通刘邑诬陷龙食人。
　　龙把前来除他的人全部囚禁，并不断扰乱祈雨法事，为的是不影响周边降雨，也为能在毒发身亡前不受干扰，完成引水工程。
　　事情至此已彻底通透，接下来便该寻到那损人益己、沽名钓誉的雨师门彻底了解此事。
　　二人望着四名围着藤球争抢的小妖，做片刻歇息。
　　林泉侧首挑眉一笑：“挺会拿捏小孩嘛！”
　　“嗯，先前在家有些经验。”云蹇舒淡然承下赞许。
　　林泉紧接着问：“蹇舒兄已有家眷与子嗣？”
　　云蹇舒目不转睛盯着眼前打闹的孩童，漫不经心回他：“已有家眷，不会有子嗣……”
　　“哦……”林泉应了。其实他差点脱口而出：“莫非贵夫人不能生养？”但又因太过失礼及时打住，转而闷声盯住那个不停变化的藤球。
　　二人静默看了一会儿，云蹇舒开口道：“我这里还有几个藤球，谁能带我们找到雨师门，我就将球赠他。”
　　“我我我！”除却捧球的鳞尾小妖，剩下三人皆冲云蹇舒撒腿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