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誓言 ...
-
他看到那人的长发黑如鸦羽，皮肤白如晶莹的寒雪。
黑发裹住他初生的、不着寸缕的身子，如泼墨般蜿蜒在皑皑白雪中。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融进了背后的雪色的背景。
白狼守候在他的四周，嘶吼。
“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云焕看到了那柔韧但又脆弱的四肢。
远方的身影还是模糊不清，但他依然感受到冰冷而空茫的目光，仿佛某种死亡的温柔，某种寂静的火焰，漠然地拒绝着他，却也忧伤地包容着他。
云焕知道，他又做梦了。
-------------------------------------------------------------------------------
“……，……”
谁？
“……”
不要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浅浅的蓝光却温柔而坚定地将他拉离了那个世界，燃烧着他的眼角。
“焕……焕……”
温和中隐隐透漏着疲惫与虚弱的声音，谁？
“没事了，焕……”
纤长的金色发丝，顺服地披散在他的身上，如同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甚至嗅到了其中阳光的味道。那个声音还在他的耳边吵闹，不，不是吵闹，那种轻柔的音调，更像是很久以前姊姊在他耳边哼唱过的歌谣。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似乎失去了知觉。
然而他细微的震颤却足以惊醒耳畔的那个声音。
“焕？”声音因为惊喜而有些微的颤抖。
他感觉到一直环绕在他脖子、肩膀的温暖消失了。一种不熟悉的失望的情感在他的心头缓缓滋生。
“焕，太好了……“
然后，那双熟悉的，溢满温柔的蓝色的双眼让他几乎是反射性地吐出那个埋藏在心底，他几乎以为已经忘却的名字。
“涟……”
清浅的冰蓝有一瞬间的凝固，光芒黯淡了下去。
“抱歉，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他避开云焕的视线，俊秀的脸庞晕染着一圈荧光。蓝色的光，明明应该是寒冷的，却意外地温暖而活跃。
是了，他记起来了。五天的暴风雪把他们困死在山洞里，最初逃亡时落下的伤也在日益恶化。他拒绝了那人弃权的建议，甚至毁掉了信号弹。第五天的晚上，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倦，也从未睡得这么沉。
现在他平躺在地上，身上则压着另一个人的重量。
等等，蓝色的光？
云焕眼前的景色一点点清晰起来。偌大的谷洞中，漂浮着一簇簇莹蓝的火焰，越靠近他身旁的越多，那些柔和而鬼魅的光照亮温暖了整个幽暗的洞穴。那是怎样宛如梦幻的景色，云焕强睁着双眼，呆望着一室蓝光。
这或许也将是他毕生难忘的景色。
“……术法。”云焕很久才说出这个词，这个在立国之初便被智者和元老院严厉禁止的词汇。
“是，”飞廉果断地承认了，云焕吃惊地看着蓝光透过他几乎透明的皮肤，就如同那个遥远而静谧的月夜，“你会替我保密的吧？”
这个样子的飞廉让云焕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外表没有很大变化，但，的确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不知为何长长的发丝半遮掩住他明亮的蓝色眼眸，柔化了少年日渐凌厉的脸部轮廓，也让云焕疑惑——出现在铁城的贵族少女，月下的迷路精灵……他是他们，但又不仅仅是。
眼前的这个人比他们都更为完整、丰富、成熟。
“……你是谁？”在云焕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先开口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飞廉苦涩而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 他停下斟酌了一下用词，“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或者说，‘他’已经成为了我。”
“……你知道？”
“我只知道‘另一个我’曾经存在而已。不过云焕，为了你也为了我着想，还是不要知道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好。”
说完还带着点俏皮和讨好意味地眨了一下眼睛。
“伤口，还痛吗？”
手臂，好像有温暖的火流过，直觉在逐渐恢复，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他试着又挪动了一下，这次成功了。
“太好了，我还担心会没用。“飞廉露出欣慰的表情，但又很快被不安掩盖。
“害怕吗？“他低垂着眼睑问道，云焕注意到他的指尖有隐约的蓝光。飞廉抬起手，一颗荧蓝色的火种浮现在他的掌心，然后缓缓地，如同花朵绽放开来一般，变成一团蓝色火焰。蓝炎旋转着，跳跃着，如同被赋予生命的活物，溅落的火星没有正常火苗的炙热，却是温暖如同……那人的手心。
”我就是这样一个怪物……天生如此。“靠在他身上的身体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如同一团悲伤的火焰，”我没有办法……“
飞廉身上传来并不浓烈，却令人窒息的悲伤，云焕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安慰他。这种无奈的悲伤远比他所知更悠久更绝望，那是不为人知的另一个世界。
“……很，漂亮。”
“啊？”
“谢谢……”云焕不自然地说出那个不常用的词语，勉强地模仿出一个飞廉惯常用的微笑。
“噗……“飞廉被云焕这个古怪的表情逗得笑起来，却立即又笑不出来了——云焕抬起刚刚愈合的手臂，轻轻揉着他的脑袋。
云焕曾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师傅和姊姊的影子，但现在看着他眼前的这个坦诚的少年，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年幼的自己，同样的被排斥被否定，却比自己更加脆弱胆怯的孩子。
云焕是坦诚而忠于自我的。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不管这个人曾经是谁，做过什么，又隐瞒了什么，自己心里总是保留着一小块被他打动，为他而柔软的地方。
他拒绝不了他，就像飞蛾拒绝不了火焰的诱惑，苍鹰拒绝不了苍穹的召唤，游鱼拒绝不了海洋的广阔。
他是他的光，他是他的影。飞廉，这个名字已经和那段无法磨灭的记忆一起融入了他的人生。
他不能再抛弃那只手。
“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他呢喃着，目光深邃而悠远，用自己从未用过的温和口气耐心地安抚着惊慌失措的少年。
“错的是那些人。他们不该说你是‘怪物’的。”
“谢谢你，”他的手掌坚定地握住了旋绕着蓝光的那只，温和的炎在两只手之间燃烧着，那是种难以言喻的奇妙而美好的感觉“和你的……能力。”
“焕……”
云焕注意到，这是在讲武堂重逢后飞廉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看来我们都发觉了。”
飞廉释然地微笑。那个笑容干净而纯粹，放下了一切，让原本的那些不安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飞廉再度俯下身。
“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以吗？”
他的右手紧紧扣住云焕的左手，十指相交。
当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时，云焕只感到了一阵电流霹雳啪来地贯穿了他的头脑，刹那间完全空白。
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他看向眼前的冰蓝色眼眸，淹没在冰原之巅的沉静湖泊中。湖泊里封印着能把他们一同燃烧殆尽的火焰。
混乱，疯狂，甜美而温暖。
云焕的右手攀上了飞廉的脑后，划入那浓密的金发，将他拉近自己，更加拉近。
他们的眼里都孕育着火焰，但动作却异常的温和而缠绵。缓缓地，不肯放过任何地方地舔舐。
这个甘美无比的吻，更像是一个确认双方的庄重仪式。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