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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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遥后殿空旷冷清，几天前大典的热闹喧嚣荡然无存。
——主人，您醉了。
云焕没说话，只是将琉璃盏再度满上，金莲的火焰倒影在清明的液体中。
他不好酒，更不认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是所谓的借酒消愁。离愁这种懦弱的情感与他无缘。更何况，这世上他唯一在意的人早已离他而去。
他只是无意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这坛酒，又无意间很想尝尝看。
喉咙火烧火燎，清澈如水的液体却烈性十足。理智被酒精麻痹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从不喜酒，酒品也出奇得差，几杯下去便已有醉意，但仍是固执地不肯罢手。
只是因为今天，他不知为何很想尝尝酒的味道。
——别喝了，主人。
“潇，别吵。”威严冰冷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疲倦，平素犀利的双眼也黯了下来，趴在木案上凝视着手中的琉璃盏在灯火下闪烁着内敛又刻薄的光泽。
“让我静一静。”
——是，主人。
鲛人女子焦虑而无奈地沉默，一如往昔。破军的世界，是她永远也无法抵达的彼岸。像这样远远地守候着，就好。
墨色发梢如烟云般沉寂，他看见一只手垂落在自己眼前。骨节分明，修长优雅，洁净的手腕皮肤就像月辉冷漠而柔美。
真好，现在还有人陪着他。
他朦朦胧胧地直起身，那人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是那对黑色的眸子，深沉如夜色，又澄澈得像水晶，每个侧面都令人眩目。
那是深渊，万劫不复。
蓦地，那人突然笑起来，很清很浅。虽仍看不真切，但宫殿里的肃寂却在一瞬间被打破，散去，融化成阵阵清风拂过他微热的面庞。
柔柔的笑容，细碎如尘，淡漠如砂，静谧如梦。
云焕突然觉得这个笑，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焕……
低沉而温润的声线不能为言语所承载，魔魅的低语回荡在整个墨遥宫中，紧绕着他的每一缕思绪。
我带你回家。
家？
他没有家，他只有归宿，在西荒的尽头。
帝都？
帝都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不完全是灰色，也没有记忆中那么淡漠。
宁静，旷远的蓝，甚至有一丝寂寥。
铁城的高强黯然，四角天空装点着青铜风铃，奏出飘扬的曲调，还有那些，早已远去的过往。
帝都，一个令沧流人心驰神往的地方。
却不包括他。伽蓝的浮云承载不了他的梦想，而他的心也早已遗失在远方。
初到帝都的日子并不好过，巫彭门下向他们这样的人很有很多，在证明自己的能力之前，他们只能自力更生。最后，从西荒而来的云家姐弟落户在铁城一间旧房中。
屋子不大，但相比他们在西荒时已经好了太多。仅有的几间简陋家具被收拾得整洁有序，姐姐又将自己做的女红拿去换了些什物，旧屋多少有了几分家的样子。空气里总漂浮着旧木头和阳光的气味，不难闻，反而厚重地令人安心。
这不大的屋子却带了一个还算宽敞的庭院，几株枫树，几支花藤，大小正好供他练习剑术。闲暇时，姐姐会沏上一壶清茶，浅色的茶汤盛在木制茶碗中，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坐在庭院门口的长廊上看着碧空翠叶。日子清贫但也安定。
当枫叶染上红色，新一届的圣女大典也日渐临近，姐姐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而妹妹则因为水土不服一直卧床休息。
他百般聊赖地扫着庭院里的落叶，一边回想着刚刚总是不上力的那招。
突然，他嗅到一丝桔子的清甜。
再然后，一个身影就冲着他砸了下来。
云焕稳住身形，默不作声，右手却反握住扫把。
武功不强，状态不佳，身上可能有伤，十招足以拿下。
他转念间便下了评语。
可正在这时，一只稚嫩的小手犹豫着攀上了他的勃颈，就是这个动作，让他犹豫了。就是这次犹豫，注定了他们的纠缠。
缘分，有时是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这才发现，怀里的，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小小的柔软身躯紧贴在他身上。除了师傅和姐姐，他的生命中从未有人离他如此之近。不是熟悉的淡泊平和，而是陌生的温暖，沁入脾胃，在他的内心深处蔓延，如同一簇亮丽柔和的金色火焰。
“女孩”的小手环住他的勃颈，另一只覆在他的唇上，却又不敢用力，光滑柔嫩的掌心甚至有些颤抖。
他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喘息，扑通扑通急促的心跳。他闻见她身上的体香，浅浅的，清甜如刚剥开的娇嫩桔瓣。他低头看见那点缀着金色的纤长睫毛，被玫红色的夕阳染上暖意，如同受到惊吓的蝴蝶不安地闪动着。
“去哪了？”
墙对面是一个粗旷的男声，云焕感到女孩的身体又僵硬了几分。
又是几声嘀咕，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女子妖娆尖锐的笑声，每一个音节仿佛都在颤动，千娇百媚。
“俞，别笑了。”属于少年的清朗声音喝止了仿佛没有终了的笑声，“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这种法子的。”
“哎呀，小九，”女子的声音魅惑而缠绵，“谁让他那么可爱地来找奴家，让奴家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况且那装扮也很适合他吧？竟然连废四和你都……”最后一个音节被延长，变成了暧昧的长音。
粗旷的男声用云焕听不懂的语言骂了几句，女子的笑声颤得就像春日满树的碎花。
“够了。”平稳而冷漠的声音，却让墙外的几人都噤了声。
“我们回去。”
“就，就这样回去？”粗旷的声音收敛了很多，甚至有些恭谨。
“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若不是真发生什么事，怎会在这种时候千方百计地跑出来？”他说话的语气低沉而清冷，却又多了种莫名的磁性，和不容抗拒的威严，“走吧，大人那里我去交代。”
他们的脚步声极轻，却异常的沉稳。云焕敏锐的听力和直觉告诉他，那群人，甚至是那个少年和女子，功力都远远超出一般的高手，而且，他们的本职应该是暗杀。
脚步声远去后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女孩轻轻舒了口气，温热的掌心离开了他的唇角。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
简单清爽的水蓝色衣裳，外罩一层素白轻纱，衣角和领口绣着暗金色的月桂花枝。淡金色的发随意地挽起，散下的几缕柔柔地垂在肩上，无意间带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典雅。
从天而降的女孩，清丽的面容如同镜湖中初生的精灵，娇小纯净，眨着迷茫的大眼小心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淡蓝色的湖水纯净无暇，奇异地映出他的身影。
多少年后，云焕还能清清楚楚的描摹出女孩每一根纤长又微微颤抖的玫金色羽睫，却再也找不回那抹明澈的蓝。
忽地，女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垂下眼帘，碎发遮住了她的双眸，粉色的红潮一直蔓延到耳根。
“谢谢……”
女孩诺诺的开口，微不可闻的声音，柔柔的调子有种空灵之感。没有寻常人家女子的尴尬和惊慌，女孩的忧郁只是因为一份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的羞涩。
这种淡色的发和眸子，在贵族中也十分罕见，只有少数血统纯正的十巫嫡系才会拥有。那简单而不失高雅的衣裙和妆饰，养尊处优的温润而白皙的肤色，若有若无的淡雅体香，甚至是女孩身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无一不昭示着她的身份。
大概，又是十巫哪家的人性小姐吧。
云焕静静地看着她，不作声。
女孩似乎有些沮丧，却也没再说什么。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着云焕轻轻垂首，便向后门走去。
云焕仍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风抚弄着她淡金色的发丝，仿佛随时会将这水中的精灵带去他们永远也触摸不到的地方。
“等一下。”
被叫住的女孩转过身，蓝眸里有难以察觉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