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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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天。
天井外，依旧是单调的蓝，偶尔飘过几团苍白的浮云。
现在，应该是四月中旬了吧。
他把一块锋利的陶瓷碎片握在掌心，瞬间鲜红涌出。
“来喝吧。”
回应他的是一串清脆欢快的鸣叫，一个翠绿色的影子落在他的掌心，漂亮修长的尾羽轻扫过他的指尖。
几周前飞廉在床脚的暗盒里发现它时，还只是一具幼小的，枯萎的尸体。血自他还未愈合的伤口滴落，皱缩的羽毛便如同吸足了水的花瓣般丰盈起来，亘古的传说在他的掌中复活。
也没多想整件事有多么匪夷所思，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急切的需要一个能听他说说话的，有生命的活物，不然他会疯掉。寂静美丽的牢笼中，真实在不断流失。
翠绿宛如新叶，宛如破晓时的天空，娇小的鸟儿用它并不尖利的嘴极其缓慢地啜饮着眼前的圆润的血珠，像是怕弄疼了他一般。黄豆大的黑色小眼睛不时地瞅瞅他，柔软的羽毛蹭着他温暖的掌心。
她的“新朋友”，眼睛是一对太过漂亮的黑水晶，以至于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迷迷糊糊地冲上去想趁着没人把这珍奇的宝石搬走藏起来。
这也怨不得她，谁让主人竟这么狠心把她一个“人”扔出来，还睡了这么久，况且她本身就是一只贪财的鸟，连梦里都是“金碧辉煌”的。一睁眼，竟然就看到了一对连她这种挑剔的主儿都知道是价值连城的黑水晶，小小的情绪失控一下就已经恨无伤大雅了。
只是，夜色中的黑水晶里会呈现一道太深太深的伤，仿佛整个世界也填不满。
温热的大掌小心地抚过柔顺的羽毛，飞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不吃其它东西吗？”鸟儿“嗖”地一声竖起了全身的毛，如临大敌：那些没营养又难吃的东西，吃了还不如直接回去被炖成汤。
“好啦，我知道了，”飞廉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古怪的小家伙。”
“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吃饱喝足的鸟儿窝在他的掌心中小憩，懒洋洋地抬起一只黑眼睛。飞廉温柔地抚弄着她翠绿的羽毛，眼神却飘向远方。
“……碧……”梦呓般地吐出一个单字，脸庞浮现出无奈而释然的笑，“就叫你‘碧’怎么样？”
“别瞪眼，这可曾是个美女的名字。”黑瞳晶莹剔透，却失了光彩。
红灯绿酒，觥筹交错中，他看见了她。
蓝纱遮面，淡青云裳，一缕海蓝色的长发结成长辫用银环扣住垂在胸前。海的精灵，轻盈地落在舞台上，脚踝处的银铃发出细碎的轻响。霎时四座无声，灯光渐灭，只余烛火摇曳，月光流泻。
千万目光集于一身，但她仍如水般淡静，昏黄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如梦似幻，云纱翩飞。
直到——第二声碎铃荡入寂静。
“公子打算就这样喝道今晨吗？”她的声音，和想象中的一样可人，海一般轻柔，听不出半点责备。
他抬起惺忪的醉眼，才发觉人潮早已退去。空旷而整洁的大厅，如同从未有人来过。
澄澈的琥珀色液体上飘着一轮新月，“有何不可？”
眼前的女子，就是星海云庭的新花魁吧。此时她已换上一件暖黄色的便装，曼妙的五官，少了献舞时的神秘冷魅，更多了几丝柔美。碧绿的双眸，平静之下是坚强和尊严，与曾见过的大部分唯唯诺诺的鲛奴不同，“陪我喝一杯？”他模仿着那些纨绔子弟，端起酒杯，扯出一个轻佻的笑。
秀丽的眉微蹙，却仍不见怒容，“公子不是这样的人。”声音里却多了分疑惑。
“是吗？我倒希望自己是那样的人。”他收回酒杯一饮而尽。如真是如此，就能很容易忘记了吧，三年前的今天，那个月夜……
“你的舞跳得不错。”
“谢谢”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感激涕零。
“你的名字？”
“碧。”好名字，很衬她的眼睛。
“飞廉。”他笑，扯过旁边的黑色长衣，随意地披在肩上，转身而去。晴朗的声音混合着浓重的酒气在空气中散开，“记住这个名字，我还会再来。”
她的眼，宛如碧落海。平静，温柔，灵动，还有希望，某种他已经失去的东西。
这些死去的城市，承受不了海的壮阔，也扼杀了海的生机。夜色中的鲛人女子站在他面前，却是这片死水中唯一的碧绿浪花。从彼岸而来的鲜活生命，一瞬间照亮了他死去的内心。
原来，这个城市，还没有真正地死去……
尚有像碧这样的人，坚守着希望与信仰，脆弱而坚强。
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生在这个时代？来到这种地方？
我今生注定无法与他相伴，但至少还能保护你吧……
“呵……”落日时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记忆如泡沫般盘旋。
果然，这一切还是无法忘怀。
而“碧”则担忧地看着他。这个人，明明身上禁锢着巨大的毁灭之力，却有一颗复杂而澄澈的守护之心，有点像主人，但更令人心疼。
他渴望的……是“生”吗？还是“情”？
余辉中，她静静地为自己的新朋友祈祷，然后如一缕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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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准备得怎么样了？”一身黑衣的军人靠在门边，随意而又张扬。
“是，是……”礼官匆忙行礼。对于这个深受陛下赏识，屡次提拔却又不知底细的年轻人哪怕肚子里有再多的猜疑，表面上也还得毕恭毕敬。谁知道，他会不会是第二个破军？“已经完成差不多一半了。”
“不急，”飒进屋，依旧是爽朗的笑容，“毕竟这可是战后第一次大典，陛下也很重视，所以更不能有半点差池。”
礼官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却不敢插一句话，生怕言多必失。
“这是……”他的目光停留在两束火红长纱上，身后的人心里不由“咯噔”一跳。
“舞女们的道具，”礼官不动声色地低垂着头，心里却早来了个连环绕，“大人，可有何异样？”
“没事。”他闭上眼，通过天算之术便将一切收入心中。
这场典礼，真不是一般的热闹。
云焕，看你这次要如何收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