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沉沙》薄酒

2、第二章

　　折戟沉沙

　　再过个十几日，趁着先前麻烦处理了，惊异于颜景也并非那么布置周密，给他解决的还算彻底，就用多出来的时间顺便把手头新到生意和以后规划之类的事情弄到个七七八八，内心褪了当初入主的振奋期，便又稍稍疲懒下去。

　　寻到个天还尚晴的日子带了阿言一起出去，找那些惯常喜欢的温柔乡风流一番，长时间的疲累和神经紧绷如今松懈下来让他还不觉得餍足，便又带着几个熟识的美少年一同上了帮会里的新船，到附近出海云游去了。听说那船也是前当家预备以后用的风流物件，装潢饰物极尽华贵，舒适得如同云里雾里，却不想让他从中尝了鲜。

　　等苏玖一趟折腾回来，大门迎接的管家一副气得内伤模样，阿言也是跟着玩乐得过分，此刻瞧见管家愤怒的神色，等走远了才终于疑惑地问道：“九爷，这个刚上任的当口，您挑着这时间出去，不怕他们背地起猫腻？”

　　苏玖看着他犹疑的脸，还是觉得他太纯真，便眼里勾着点笑意：“九爷还就盼着他们那些老忠臣给我起猫腻。”

　　阿言这才恍然大悟，正值进内室门的时候，回身四顾一番，当真少了不少面孔，于是就仰慕般地抬头看着苏玖。

　　苏玖见他真是万事都摆在脸上，不由得一拍他后脑勺：“傻小子，别什么事情都不过脑，跟九爷学着点，嗯？”

　　大个子还男孩子似的脸红了，垂着脸点头。想了想又问：“这几天开始都还怕着，后来真是玩忘了……九爷您这人手可是大部分调到我这来了吧，近来都是在帮着会里做事，这要来个刺客……”

　　“陈叔那毕竟有人。自己出来做趟诱饵，我倒想看看那颜景养了多少死士。”躺倒在欧式沙发上，阿言立即过来帮他把制作精美的鞋袜脱了，力道适中指法娴熟地给他按摩。

　　苏玖在那舒适中放软了腰陷在靠枕里：“这次真的死伤不少，但好在面上平静，很快能补充新血平息下去。再说了，九爷请这些老臣子来重操旧业，也不是白养的，正好督促他们做点事情不是？”

　　大个子男孩跟底下认真地点头称是。

　　苏玖心了暖了一下，这孩子，学什么还真听进去似的有模有样。

　　正说话的当口，门被恭谨地敲响。

　　当，当，当，只三声便没动静了。

　　光冲这个苏玖，便知道必是那个遵循什么古怪礼仪的陈叔，就懒散地对阿言一扬下巴。

　　等陈顾进来时，阿言已伺候着苏玖重新穿戴平整然后出去了，但其中倒是细心地给他换上双干爽的室内鞋。

　　陈顾面目表情严谨地一鞠躬，起身道：“九爷，两个月后就是您的诞辰宴。”

　　苏玖明白他的意思，这时间卡的还不错，到时宴请诸多社会名流，名义上是个生辰庆典，却真正是让他们清楚自己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况且那时彼此生意双方见着面，反倒更利于构建更大的交易网，把触角向四面八方扎根扎牢了，做得比颜景更远，他才能巩固如今的地位。

　　苏玖心里转了番，知道要提前部署，一边考虑自己的，一边随口问：“多少岁的生日？”

　　陈顾低了低身：“而立之年。”

　　苏玖反而有些怔住了。没想到时间如飞梭，事业才刚落下脚跟，岁月就已催他人老。

　　顿了会儿，坐在铺着宽阔毛皮垫座椅里的人挥一挥手：“行了陈叔，教财政那边给拨足钱，花费多少不在乎，尽量铺陈，排场摆够面子。”

　　对面的人却道：“可事业刚上道，跟过来的人手都得消耗，且九爷这次吩咐安排的人数如何也多了些……”

　　苏玖倒不怎么在意：“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再说，这花费里也有不少是颜景那得来的，还珍惜什么。”

　　陈顾只得道：“是。”

　　等他转身退下后，苏玖见他背影挺得比往日还直，心里也知道陈叔是心疼弟兄，便一声长叹。

　　要说心腹，陈顾与情于理本该是当得第一，论着辈份也不该叫他一声爷。

　　但母亲那日周身落在清冷的月色里，一反平常地掐住尚是孩子的苏玖的手臂，在耳边轻声：“苏玖，你记住了，你是这个家的长子，是当仁不让的继承人。”

　　孩子本是沉在梦里懵懵懂懂，但手上实在是被掐得疼了，忍的泪眼汪汪却不作声，只知点头。

　　母亲望着他，目光热忱而绝望：“苏玖，我的孩子，听好了，”抬高苏玖的脸，像是攥住她唯一的希望，“以后，我要所有人跪在地上叫你九爷。”

　　陈叔毕竟是跟着母亲过来的帮手，骨子内流着的就是对他们苏家的忠心耿耿，顾不得什么辈份，他是第一个这么理所当然称呼他的。

　　而一个严谨心思缜密的老管家，很多地方都确实值得他去倚赖和信任。但当年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子惨死在面前却无动于衷，那副冷酷的面无表情让苏玖异常心寒。

　　往后的日子，由着他继续展现对苏家的忠心，但便也就只是要他做事，以前相处的那些对长辈般的感情反而没了。

　　见着他，知道是该信任的，却心里犯着怵，用人也犹疑起来。

　　那件事，毕竟始终是他心头一块不能揭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