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爱人的故事》余柿

4、川

　　十二点。
　　我跟那个男人随便编了个借口，他就顺从地跟我回家了。我本来还在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听话，一点戒备心也没有。
　　现在，我知道了。

　　这个漂亮至极的男人蹲在我的“血袋”面前，撕开了那个人手腕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安静地凝视着缓缓淌出的鲜血，翩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里投下一片阴影。
　　我胃有些绞痛，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突然回过头来看我，露出了笑。我不明白那么恐怖的人怎么会有这样温柔又无害的笑容，似乎掬满了金灿灿的阳光，让人恨不得把月亮都捧到他面前。
　　他开口了。“原来你喜欢喝这个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站起身，手上沾了些血，他略浅的眸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诡异。我想逃，可身体像是被迷惑了一样，忍不住颤抖着向他靠近。
　　“快跑！快跑！”我听到脑子里的声音在叫嚣，可腿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他挑眉，显然有些讶异。等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般“噗通”跪倒在地。他喉间传出一声轻笑，怜悯地抚摸着我的发顶道，“很好，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做我的学生吧。”
　　我的头有些发晕，眼前好像出现了重影。我为什么要怕他？把他绑起来不就好了。我为什么身体在发抖？是因为他很可怕吗？不，不是吧，我只是加班多了身体发虚而已。
　　绑起来吧，崇明，把他绑起来。
　　我眨眨眼，下定决心，抬起了头。

　　他在砍“血袋”的脑袋，那人喉咙间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他捏着一张薄薄的刀片，一点一点地锯着那个人的头。我的耳朵里嗡嗡嗡的响，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嘭”的一声，那个人的头掉落在地上，骨碌碌地翻滚到我腿边不远处。
　　他去找了一把菜刀，挥舞着胳膊很用力地把那个人头剁碎。有东西崩到我张大的嘴里，我吐了出来，是一块眼球，被剁成了半圆形，黑洞洞的瞳孔正对着我的眼睛。
　　我一下子呕了出来，前不久喝下去的鲜血和着胃酸都吐了出来。
　　他有所察觉，转过头来，脸上沾着血，歪头笑着看我。
　　我咚咚地向他磕头，额头似乎已经磕到血肉模糊也没停下来。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老师好，老师好……”
　　“咔嗒，咔嗒……”
　　他一步步朝我走开，直到一双深蓝色挽着边的牛仔裤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他蹲了下来，捧起我的头，温柔地低语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着他的脸，虽然沾染了血污，可仍然好看得窒息，尤其是那双眼睛，浅栗色的瞳孔似乎把我的魂魄吸了进去。

　　“崇明……老师，我叫崇明。”
　　“很好听的名字，你饿了吗？”他捡起那个残破的人头，从小脑里挖了一些粉红色的稠状物体，修长的手指被弄得黏糊糊的，他把手送到我嘴边。“崇明，张嘴，老师喂你吃东西。”
　　他垂下的眼角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喜悦，我艰难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他手上的脑浆，嘴里顿时充满粘腻的腥味，那东西像是还在我的嘴里蠕动着。
　　他低头碰上我的嘴唇，舌头从微张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搜刮着我舌苔上还未咽下去的脑浆。温软的舌尖细心地□□着我的口腔，我甚至感到惬意，身体无力地瘫软下来。
　　“呵，有点像冰激凌，草莓味的？”他吞咽下脑浆，又问我，“杀过人吗？”
　　我点头。
　　我告诉他，“我是吸血鬼，那些人都是被我吸干了血死的。”
　　他笑了，笑得可真好看。
　　他说明天再来看我。

　　我呆滞地瘫坐着，双眼几乎不能聚焦。屋子里大片大片的红色，腿边有一个破碎的人头，还在淌出粉红色的脑浆，墙边的椅子上仍绑着一具无头尸体。如果去凑近了仔细看，会发现脖颈上的切口整齐得如同一刀砍下。
　　平日里我最爱的血腥味弥漫着整间屋子，我现在却只想呕吐，胃像是被一双手给攥着，痉挛得痛到我弯下腰去呻吟。
　　我骗了他，其实刚刚被他砍下脑袋的那个人是我的第一个“血袋”，我从来没有杀过人。
　　报警，我要报警。

　　我爬起来疯狂地去找手机，在沙发上！我拿起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短信，我颤着手点了好几次才点开它。
　　“崇明，不要让我失望哦。我不想让你成为我的第一百零八盒猫罐头。”
　　我颓然地垂下手。

　　另一边的江边别墅里。
　　川放下手机，踱步到书房里，那一百零七只猫皮盯着他，琉璃般的眼睛反射着灯光。川温柔的看着它们，就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爱人们。
　　他把他的爱人们都剁成了肉糜，喂给了这些猫，再把这些猫的皮剥下来，这样，他就能把他们都收藏起来了。
　　川嘴角噙着笑，看着他的爱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