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情歌》安夜潋

21、世上终是不能事事随心

　　我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去，虽然平淡却美好。有一帮淘气的孩子，有昕儿，有敏之陪伴。

　　夜里敏之唤我名字的次数少了起来，早上醒来偶尔能看见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的脸庞，连呼吸都极轻，像是怕吵醒我。其实我已没了内力，身体和常人无异，既不知他是何时醒来也不知道他用这种眼神看了我多久。为了照顾敏之，我学了梳头绾发，学了洗衣叠被，甚至，我学了几简单的家常小菜，敏之分不出哪些是我做的哪些是李婶做的，埋头吃得开心。
　　我替他把垂落的鬓发别到耳际，淡淡地看着他吃。昕儿长了颗小小的乳牙，嫩白色的，一点也不坚硬，李婶替他煮了粥，挑出米汤喂他。我抱着昕儿，轻轻地抚摸他粉粉的脸，内心盈满了感动。
　　昕儿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他长得多么像我。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昕儿已能发出“呀”“呓”之类的简单声音来表达他的想法，我逗着他玩，敏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劈柴，不时偷偷地看我两眼。小心地把昕儿哄得入睡，我进屋把他轻轻地安置在小床上，这才打了盆水又绞了块毛巾。
　　天气逾发热了，烈日当头，敏之出了满身的汗，索性叫他脱了上衣，裸着精壮的脊背，这总凉快些。
　　敏之的疯病似乎好了一些，也开始能做一些简单的事，只是依然粘我。
　　把毛巾给他，看他接了过去，胡乱地在脸上抹着。我叹了口气，看不下去地把毛巾拿了过来，细细地擦试着他额上的汗，不料却发现了眼中的狡黠之色。他笑嘻嘻的眯着眼睛，自动把脸贴在我递来的毛巾上，一脸舒服的样子。
　　虽然知道那只是敏之的无心之举，他只是想更接近我一点，但我还是失控了。
　　我厌恶算计，管他是出自什么原因，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厌恶！
　　我直接把毛巾往敏之身上一扔，丢下他一个人进层去看昕儿。

　　晚上吃饭时还是不理他，敏之不敢动筷子，就像被主人遗弃了的小动物一样无辜地看着我。我早就没了气，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敏之身上发泄怒火罢了，可一时半会儿还拉不下脸来。往事历历在目，只要我在这人世一天便绝不会遗忘……这个世上除了外公，莫非真的没人愿真心待我？
　　把昕儿交给李婶，我直接回自己的房间，看也没看敏之一眼。敏之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委屈地陪我饿着肚子，见我要关房门，急忙闪了进来，忐忑不安地拉了拉我的衣袖，又对我讨好地笑笑。
　　半夜醒来，迷糊中觉得身上似乎很轻松，正待重新入梦，却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一看，敏之竟不在旁边。

　　敏之！大半夜的，你去了哪里！

　　我飞快地跳下床，三两下穿上衣服就冲出门去，心里慌得厉害。李村那么小，若敏之没有出村我还找得到他，若是他出了村子，我又该上哪里去找他？他现在神智不清，若是遇上了以前的仇人，后果不堪设想……昕儿还那么小……

　　我披着头发在李村里到处找他，夜色浓重，虽然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辨认起来却很困难。好在，我终于在快到村口的地方遇见了敏之。他不知怎的，把自己弄得脏乱不堪，连衣服也划破了，但手脚俱在，看起来没有出什么事。
　　我松了口气，但寻了他半天的担忧与胡思乱想全部化为怒火，想起我们似乎还在“冷战”中，我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敏之急忙跑了过来，把一个什么东西就往我手上塞，然后便低下了头，站在我身前，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我摊开手掌，竟是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茎叶上还带了露水，怕是不久前才开的。
　　心一下子就软了，我把那三两朵的花放到衣襟里，上前拉了敏之的手，领着他往李婶家走。

　　敏之一定是觉得我生了他的气，又不知该怎么办，便三更半夜跑出来，只为把刚开的花朵摘下，好安慰我。
　　我今天吓坏他了。
　　感受着他温暖干燥的手掌整个把我的手裹了起来，我别过头去，眼睛悄悄落下。想到敏之晚上什么也没敢没吃，我亲自下厨，为他煮了碗鸡蛋面。敏之起先不敢碰那碗面，见我微笑着看他，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这才狼吞虎咽了起来。他一共吃了三碗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仿佛那碗简单的面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那夜我再也睡不着，握着敏之的手，坐在床边看了他一夜。心里酸楚的很，泪水好不容易才止住，听见敏之又在梦里叫我的名字，还是滚落下来。
　　敏之，我一定用余生好好待你。你这么疯了也好，我们两个还有昕儿，一定会幸福快乐地过下去。

　　如果蝶舞没有来找我的话，我已准备带敏之回平心崖，此生不再下山一步。但是，她却来了，带来了我最不想听的那个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