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情歌》安夜潋

18、蚀人心智的爱

　　重楼把那张皮翻过来一看，神色终于动容：“这是……”
　　我对他摇了摇头，任由淡衣反剪了我的双手，把我按倒在地上。胸口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我已无力再关心重楼的反应。
　　“蚀心蛊”蚀人心智，却没有想到会让人心痛至此，到底是我的心脏疼痛，还是单纯地心痛？
　　蝶舞从一旁闪出，对着我做了个得意万分的表情，又情意绵绵地看向重楼：“君上，换血仪式都已准备好了。”

　　重楼站在风涯身后，隔着许多人，我与他四目相对。我不知道此刻在我眼中的会是什么样的情绪，是被欺骗后的愤恨还是被伤害时的绝望，但重楼的眼睛依然是初见时的幽暗难懂，没有半点波澜。
　　是他把感情掩饰得太好，还是我一直在唱着独角戏。
　　我不知道。
　　重楼，你从不曾给我了解你的机会。

　　换血仪式还要等到夜里才能进行，我四肢不听自己的指挥，是楼夕服侍我净身。
　　大约是见我痛得厉害，楼夕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黯淡了下去。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舀了水倾倒在我的背上，一边轻轻地为我按摩太阳穴，试图减轻我的疼痛。
　　“舒公子，你不要怪君上。我们几个跟了他这么多年都看得出，他待你已是极好。”
　　“莲池里种的，并不是单纯的红莲，那是西域剧毒的并蒂莲。红莲在水上，白莲在水底。白色的莲剧毒无比，红色的莲美艳绝伦。可是三岁就泡在莲池里练《莲第心经》的君上，身体里已沉淀了二十多年的毒素。两年前璇机老人来十夜楼时，曾说君上大概是活不过二十八岁，所以……”
　　“那些毒素早已遍布在君上的血液里，除了换血我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才能让君上延长寿命。可这换血又大有讲究，一定要找个药人，靠他血液里的药性清除残留在君上四肢里的毒素。又必须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换血，因为君上不能接受死物的血，否则便会真气逆流，血崩而亡。最好对方还有不输于君上的内力，这便不会损了君上的修为。”
　　“普天之下，这样的人又哪里去找？”
　　“看着君上身上的莲花纹路已蔓延到肩上，除了心急如焚，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莲第心经》极难练，君上从小到大险些走火入魔的次数数不胜数，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成就难道就这么放弃了？……蝶舞背着我们偷偷地哭过，但那红肿的眼皮谁看不出来……”
　　“离君上生辰越来越近，我只恨自己不能帮上君上的忙，只恨自己偏偏无能为力……”
　　“两个月前的一天，风涯收到了君上亲笔的密函，说是已经有了人选，仪式可以准备起来了。”

　　“那个人，便是自投罗网的我。”我打断了他的话，抬头看着天，不知何时最后一缕阳光也已西下，只剩满天的星斗簇拥着惨白的明月，天上没有一丝云彩。
　　“已经……是夜里了。”

　　重楼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们，楼夕为我擦干了身体便出去了。
　　我喘着气，只盼这酷刑快些过去。重楼抱着我，朝莲池走去。这个我已经习惯了的怀抱，不知何时只剩下莲的冷香，不剩一丝温暖。
　　冰冷的刀锋，轻巧地划开了我的手腕，鲜血汩汩冒出。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细软的管子在我的手上打了个结，竹管探入我的血脉。有人为我灌下滚烫的药汁，溢出的部分滴落在我亲生的皮肤上，却被晚风很快地吹凉了。不知何时，莲池里只剩我和重楼，蛊已不再作乱，仪式开始。

　　冰凉的池水包围了我，水下是洁白的莲花。
　　重楼依然抱着我，曾经契合的身体只剩无尽的空虚，我用空着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脸，这张温柔地吻过我的脸，这张被我吻过的脸，在月下还是那么好看。

　　“重楼，你初见便知道我是谁了吧。”
　　“现在想想，你不愧是个人物，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我们还未到红叶山庄的那天夜里，你一夜过后待我大不相同，怕是因为那夜你就在我身体里下了‘蚀心蛊’吧。我那时不想暴露身份，对你便疏于提防，这给了你很好的机会，只是，我想不透，为什么非得是蚀心蛊？你若是给我喂下‘子母蛊’效果不是更好？只要母蛊在你手里，我就是只听你吩咐的傀儡。”
　　“此事事关性命，我不敢托大。”重楼看着我，语气听不出一点波动，“‘蚀心骨’会让你产生错觉，于我更好。”
　　“错觉？”
　　“不错。我对你下了蛊之后便待你温柔，之后把你留下红叶山庄，只为了在你身心俱疲濒临崩溃之际趁虚而入，进一步靠近你的心。之后让你误以为我对你很有兴趣，肌肤相亲可以迅速拉进彼此的感情。但你始终难以卸下心防，我便带你回十夜楼，蝶舞对我倾慕已久，必然对你心存不满，若是她的嫉妒能引起你感情上的共鸣，我便又多了一分的把握。后来你说要恢复原貌，我才定下心来，心想大概是‘蚀心蛊’已深植，日子又一再逼近，才选择在今晚让蛊发作。”
　　“你想得还真周到。”我放下手，苦涩地看着我和重楼用竹签连着的手腕，有血液在里面回来的移动着，那种流动的感觉很不好受。我的指尖早已冰冷，重楼身上的红莲图腾从肩膀褪了下去，反而是我自己，月光下清清楚楚地看见腰上的纹路。
　　“你知我经脉尽断，不用药浴不可能复原。外公死的时候全无内力，那一身修为必定是传给了我。我恰好符合了你全部的条件，特别是心甘情愿这一项是不是？”
　　“你又何苦作贱自己，陪了我近两个月，朝夕相对，你怕是也快忍不住了吧。”
　　“原来十夜楼君上的过夜费如此昂贵，竟是要用一条命来偿还。重楼，就算养了条狗也会产生感情，你的无情还真是不同凡响，让我大开眼界。”

　　我已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眼睛干涩地很，流不出一点液体，只剩嘴角牵强的笑容。
　　月亮已升至当空，皎洁地照尽这世间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我平复了心情，冷冷地离开了重楼的怀抱。
　　“你既能做出这一切，就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重楼皱着眉头，这泄露了他少许的心思。此时我们两个俱是气血上涌，动不得一点情绪，我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问了最后一句。
　　“重楼，你可有一点点的心动过？”

　　重楼没有说话。

　　我自嘲地笑笑，早该知道会是如此，不是吗？可是为何蛊还没有发作，我却心痛莫名。六十日的朝夕相对，日日厮磨，耳畔温柔的话语言犹在耳，身体还记得他灼热的脉动，这下，连他的血液也充满了我的身体。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重楼赐予我的，最最温柔的假象。
　　“重楼，你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我冷笑，当着他的面举起手，纤长的手臂在月下泛着耦荷色的光泽，白皙的小臂上有一颗突兀的红痣，那便是”蚀心蛊”发作时会显现出来。
　　竹签里血液已快流尽，重楼刚经历了如此大的动作，身体一时半儿恢复不了。淡衣他们都不在附近，很好，上天给了我完美的天时地得人和。
　　重楼，你永远太过自负。
　　你既知我并未完全卸下心防，我又怎会一点也不留一手？

作者有话说

　　我自己也被这章雷死了。。。
。。。好在我儿子终于稍微强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