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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主帅与新兵 ——阿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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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昌十七年,渊国大乱。
元昌帝病入膏肓,册封五子亓承昱为储君,暂理国政。
允王于淄州拥兵造反,衡王一面借口平反率军西征,一面打压亓承昱,内庭岌岌可危。
赫连王自打收了涅桑的草原,变得更强大,此时趁乱来袭,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虞州。
虞州赤桐在与赫连的交界处,是主要战场,现在正一团糟乱。
大街上躺了不少人尸,引来野狗争食,人们饿的皮包骨头,缩在街边角落里,一个个神情呆滞。
街上走来一个少年人,那少年同样瘦弱,衣服松松垮垮,卷着袖边,左瞧右看,似乎在找吃的。
这条街上,没人知道他叫苏映雪,更没人知道他戴着一层假皮。
“喂,阿苏”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少年停下步子,向后望去。
亦是一个少年,与他年纪相仿,又高又瘦,少年搂住阿苏肩膀,一脸欢快:“阿苏,我们有救了。”
阿苏下意识地躲开,默然地看着他。
那少年习惯了阿苏的冷淡,并不在意,继续欢快地道:“城西正在招兵,我打听过了,每天管两顿饭,怎么样,去不去?”
阿苏眼睛亮了亮。
来应招的人很多,招募的人数有限,竞争很激烈。
杜小虫本以为,像阿苏那样瘦小的男孩,应当没什么力气,谁知他竟轻松过了关,还得来招募官两句嘉许。
杜小虫很惊喜,认识阿苏一年多,不知他竟还有这种本事。
充军果然好,一日能吃两顿,午饭两个黄米饼子,一碗稀粥,夜晚两个杂豆饼,简直做梦也想不到。
新兵们操练完毕,纷纷带着一身汗领饭吃,个个饿狼一般。
新兵们三两个聚在一处大嚼,阿苏有些不大合群,独自坐在一处,细细吃着手里的饼。
杜小虫咬着黄饼子,端着粥向阿苏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样?听哥哥的没错吧,黄饼的滋味好不好?”
与阿苏说话当然别希望能有回应,杜小虫早习惯了,也不管他应不应声,边吃边没完没了说着话。
杜小虫正说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新兵朝他们走来,跟杜小虫打了声招呼,坐在了阿苏身边,看着
阿苏道:“你怎么吃相这么文雅,跟个女孩似的,家里是做官的么?”
杜小虫像是听到一个了不得的笑话,边笑边道:“做官的?做梦吧,阿苏与我一样,是个孤儿。”
那新兵皮肤黝黑,闻言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高子雷,在城东员外家做打手。”
杜小虫咽下一口稀粥:“我叫杜小虫,他,阿苏。”
喝完了粥,杜小虫问高子雷:“你怎么来从军?员外家如今也没米没面了么?”
高子雷挑了挑眉:“我打小就想着从军,想混出个人样来。”
杜小虫道:“我和阿苏就想混口饭吃,要想在这么多人里混出头,那恐怕比登天还难。”
高子雷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知道咱们的主帅是谁么?”
杜小虫用袖子擦擦嘴:“是谁跟我们也没关系,反正也见不着。”
高子雷道:“主帅可是咱们虞州的世子,他肯来咱们赤桐,千载难逢的机会。”
杜小虫果然吃了一惊:“阵仗怎么这么大?连世子都来了?”
高子雷道:“跟以往不同,现在局势紧张得很,不过,世子也是被罚来的。”
杜小虫来了兴趣:“罚?世子犯错了?”
高子雷“嘘”了一声:“我也是听人说的,你们别外传啊”
杜小虫点点头,阿苏有些失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高子雷低声道:“江湖上有个门派,横行霸道良久。一年前,世子杀了他们的右使,门派众徒不识世子,将他堵在鸡鸣峰围剿报复。”
杜小虫来了兴致,连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世子一人独战数百人,血洗鸡鸣峰,听说也就拿着一把剑。咱们君上大怒,把他接回了虞州,世子受了重伤,又大病一场,险些死了,将养了大半年,刚好没多久就把他罚到这来了。”
“血洗鸡鸣峰,这么厉害?看来他不是个草包,你有机会了”杜小虫笑嘿嘿地拍拍他肩膀,“等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和阿苏。”
“喂,阿苏,想什么呢?”杜小虫这才注意到阿苏,只见他越发魂不守舍,手里还捏着半个黄饼子。
杜小虫望着黄饼子,慢慢伸出手:“你不吃了么?不吃了给我呗?”
高子雷打掉他的手:“你好歹等人家答应了再伸手。”
阿苏终于缓过神来,似乎已没了胃口,把黄饼递给杜小虫。
杜小虫笑嘻嘻地接了,正要咬下去,便被一个人给撞掉了。那人身材矮胖,身后还跟了两人,也不道歉,目中无人地走了过去。
高子雷看不过去,站起身欲冲上去,却被阿苏拦了下来:“别惹事,那人穿的是二等甲衣。”
高子雷朝地上啐了一声:“狗仗人势”
杜小虫捡起地上的黄饼,吹了吹上面的土,塞进嘴里嚼起来:“没事,还能吃”
高子雷满脸不爽地坐下:“仗着主子有背景,什么浑事都做。”他又啐了一口,忿忿地踢了一颗石子:“若不想被这些狗欺负,就得爬上去。”
石子蹦了老远,在胖子脚跟底下停下来,胖子转过身:“谁踢的?”
杜小虫鼓着腮帮子,吓出一身冷汗,阿苏摁着高子雷,冷静地看着他们。
胖子身边的小跟班喝道:“谁踢的,站出来!”
高子雷挣脱阿苏,站起来道:“你爷爷我踢的,专踢走路不长眼的瞎子。”
小跟班不再费口舌,冲上来朝高子雷脸上打去,高子雷拳头比他还快,一拳将那人打倒在地。
另一个跟班冲了过来,高子雷直接将他举起,在空中抡了一拳,扔了出去。
高子雷厉害地出人意料,胖子自知斗不过,放了两句狠话,带上小跟班跑了。
杜小虫这才把那口黄饼咽下去,惊叹道:“你厉害啊”
阿苏他们入伍一个多月,总共打过三次仗,屡战屡败,丧失人马一千余,军中士气低迷,个个垂头丧气。
杜小虫胸口带着伤,拿着杂豆饼大嚼,边对高子雷抱怨:“不是说世子很厉害吗?怎么一次仗也打不赢。”
高子雷拆了左臂上的纱带,冷哼道:“纨绔子弟,打架行,会打仗的有几个?来领军功罢了,你看这世子露过几次面?没准儿在大帐里搂着美姬喝酒呢。”
阿苏朝主帅军帐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高子雷咬了一口饼,正要说话,忽然后背狠狠中了一脚,高子雷被踢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高子雷想要起来反击,却被摁地很紧,又一脚踩在他脸上,胖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你不是能耐吗?怎么怂了?”
高子雷还未开口,便被几个身材魁梧的士卒围着打起来,出手狠辣无比,全然没有顾忌。
杜小虫求饶:“求求各位住手吧,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胖子在一旁得意地看着,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高子雷已站不稳,嘴角的血不住往下淌,胖子更加得意,正要说些风凉话,却见一道身影闪了过去,“啪啪”两声,几名士卒应声倒地。
胖子和杜小虫都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有料到,出手的居然是瘦弱的阿苏。
主帅大帐内,方桌软椅,墙上挂着一幅地势图。
莫澜将一碗药放在桌案上,对案前的人道:“世子,该喝药了”
南轻飏合拢手中的书,执起了碗:“我已无碍,药从明日起便停了吧”
莫澜应了一声,道:“叶离已将人抓住,证据也拿到了手,如您所料,就是李充的人。”
南轻飏轻嘲道:“手底下通敌的通敌,内斗的内斗,战场又屡战屡败,我这主帅,做的也太差了些。”
莫澜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南轻飏喝完药,放下碗。内鬼既坐实,他也好的差不多,是时候处理些事了。
帐外忽然传来副将赵骁的声音:“禀世子,新兵不懂规矩,张千户的人打了李千户的人,李千户想讨要个说法。此等小事还要劳烦世子,还请世子恕罪。”
赵骁半跪在帐前,其实也颇感无奈。
他虽是个副将,在许多事上却由不得他做主,五位千夫长,个个都大有来头,尤其涉及到虞州王那位宠妃的家里人,他更不好处置,虽知道......唉,也只能来请示这位世子。
“既是小事,赵将军看着处置就好。”声音透过帐帘传出来,却清晰可闻。
赵骁身后,从管事百夫长到犯事新兵,跪了十多个,最末尾的人垂首跪着,指尖不自觉地在地上动了动。
赵骁皱了皱眉,应了一声是。
世子向来不大管事,军中一应事务,全是他与杜衡两人的事,他来问一句,不过做的面上功夫。
也正是因为这尊大佛不管事,内里才斗的厉害。内部不团结,对于行军打仗是大忌,赵骁清楚得很,但又无可奈何。
短短一个月,就已丧失了一千余人马,每每想起这些,赵骁都恨不得自刎谢罪。
他正要起身,带滋事的新兵下去领罚,帐幕被人掀起,虞州世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