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58、山雨欲来 ——苏姑娘

　　江月瑶照旧出去透风，回店铺时，街道已华灯初上。

　　店中只有林彦松一人，江月瑶像往常一般问他：“今日生意可好？”

　　“有我亲自经营，生意还差得了？”林彦松对着账本数银子，头也不抬。

　　江月瑶笑道：“看你这样子，倒真像是卖假货的奸商。”

　　“老神仙最爱胡说八道，奸商有我这么面善么？”林彦松从账本上抬起头，问她，“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大师兄竟不管你，真是怪事。”

　　“他最近忙得很，哪有空管我”

　　“这两天确实够他忙的”他将账本合上，“刚给掌门师伯送完信，老神仙便差他家小仙童来送东西了。”

　　“小仙童？”

　　“哦，就是苏姑娘，老神仙的药童，那可不就是仙童吗。”

　　“苏映雪来了？”

　　“刚来不久，就在后院。”

　　江月瑶进后院的时候，见苏映雪正跟江靖宇告辞。

　　江月瑶在门口停了一下，见苏映雪望过来，微微一笑：“这就要走？我送送你吧？”

　　苏映雪亦是一笑：“好”

　　“那天在山洞，多亏你救我，还没来得及与你道谢。”江月瑶带她出门，边走边道。

　　“客气什么......”话未说完，苏映雪忽然停住了，目光定在江月瑶腰间的玉佩上，许久没有移动。

　　江月瑶心头一跳，问道：“怎么了？”

　　“你身上的玉佩，可否借我看一下？”

　　江月瑶将玉佩解下来给她：“这玉佩是我捡到的，你喜欢我就送给你。”

　　苏映雪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忙翻到玉佩的背面，不禁呆住了。

　　“你告诉我，玉佩是在哪里捡到的？”苏映雪呼吸变得快起来。

　　江月瑶不自觉咬了咬唇：“在那片桑伊花海前，前日我与哥哥去查看情况，就在那里捡到......”

　　话还未说完，苏映雪转身跑走，顷刻间便不见了。

　　戌时既至，赫连王宫中亮起了宫灯。

　　南轻飏坐在殿中，桌前已摆好了食物，他望着越来越黑的天，却一筷子也没有动。

　　莫澜问道：“是否让人撤下去？”

　　南轻飏起了身：“放着吧，随我出去一趟。”

　　瓷器铺子已经打了烊，只有后院还亮着灯。

　　江靖宇得知南轻飏过来的缘由，也有些奇怪：“苏姑娘两个时辰前便走了，怎么还没回去？”

　　忽而想起什么，回头唤了一声：“月瑶，过来。”

　　江月瑶正心不在焉地坐在房中，听哥哥叫她，猛然间回过神，走了出来。

　　江月瑶见到南轻飏，心跳地有些厉害：“景轩，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江靖宇问妹妹道：“你送苏姑娘走的时候，可见她有什么异常？”

　　江月瑶稳了稳心神：“没有啊，她怎么了？”

　　“没事，她还没回去，想来路上耽搁了。”南轻飏面色并无异常，江月瑶看到，心里放松下来，甚至还有些欢喜。

　　江靖宇道：“苏姑娘身手非凡，出不了什么事，你若实在不放心，我叫彦松他们一同去找。”

　　“不必，她说不定此时已回宫了。时间不早，我也先回去了。”

　　江靖宇没有再挽留，与江月瑶一同送他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江月瑶忽然有种冲动，追上去，在他身后问道：“你是不是很担心她？”

　　南轻飏停下脚步。

　　“我是说......”江月瑶声音有些轻，“如果她一直不回来，你会不会很担心她？”

　　南轻飏看着她，道：“会”

　　江月瑶心口一滞，忍了又忍，咬着嘴唇看向他：“如果......如果她想害你，你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南轻飏眸中一闪，看了她片刻，似乎是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仅道：“有些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江月瑶一惊，迎上了他的目光。

　　他声音温和：“送到这便好，快回去吧”

　　正在此时，林彦松从外面踱了回来，见到南轻飏，笑嘻嘻道：“老神仙，你来干嘛？莫非来找你家小仙童？”

　　“就不能来找你么？”南轻飏扬了扬唇角。

　　“可别可别，我可消受不起”林彦松嘿嘿一笑，“看这样子，你家仙童是还没回去吧？我说她怎么又折回来拿药，难不成着急偷仙丹要跑路么？”

　　“你是说，她返回来取了药？”

　　那是解桑伊花毒的药，南轻飏心中莫名地一沉。

　　“对啊，她本是来送药，走后没一会儿又回来拿药了，当时就我一个人在，我便给她拿了一些。”

　　林彦松话音刚落，便见南轻飏匆匆离去。

　　夜晚，桑伊花吐尽芬芳，正是味道最浓的时候，南轻飏骑在马上，借着月光望去，不禁怔住了。

　　地上满是残箭，打斗的痕迹很重。

　　莫澜看得心惊肉跳，他不由得看向主人，却见主人依然很静，静的有些可怕。

　　在数尺外，凝着一片血迹，淋淋漓漓，一直向尼伦河的方向蔓延去。

　　尼伦河上结着冰，冰面上异常寒冷。

　　南轻飏下了马，俯身抹了一些血迹，一言不发，莫澜知道，他情绪一定糟透了。

　　“世子......”莫澜唤了他一声，却没有说下去。

　　再往前走，只见冰面上有一个裂口，血迹到此处便不见了。

　　南轻飏沿河流下游走去，岸边只有厚厚的雪，后面连追兵的脚印也消失了。

　　追兵当然知道，赫连的夜究竟有多冷。

　　莫澜跟在他身边，手脚渐渐没了知觉，走了许久许久，直到天边泛起微白。

　　整整一夜，却再没有别的发现。

　　南轻飏停下来对莫澜道：“你先回去吧”

　　莫澜岂肯留下他一人，再这么走下去，没准会冻死：“吉人自有天相，苏姑娘一定平安无事，您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带咱们的人出来一起找？”

　　“不必，你先回去，我自有分寸。”

　　莫澜却更是担心：“若世子不走，莫澜又如何能走？莫澜与您一起找。”

　　南轻飏转过身望着他：“回宫去吧，不要再跟过来。”

　　这便是命令了，莫澜只觉得心头发紧，他看着主人独自牵马，走向远处，良久才离开。

　　少女擅闯禁域，在众兵围攻下潜逃，赫尔敦大将亲自率兵捉拿，却仍然未果。

　　一夜之间，这个消息传遍赫连，不管王宫还是民间，都不由得称奇。

　　殿中小侍婢们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皆在议论那位与众不同的侍姬，以及彻夜不归的世子殿下。

　　莫澜却也无暇去理会，他望着殿外，焦灼难安。

　　一直等到午后，南轻飏才回了王宫。

　　他回来的时候，眉梢和发间皆凝着雪糁，唇色深紫，脸色疲惫不堪，状态前所未有的差。

　　莫澜命人将备好的姜汤呈上来，又叫人去准备热水澡豆，吩咐好后才走过来。

　　“莫澜，帮我将所有的应酬推掉。”南轻飏端起姜汤，声音有些干涩，“顺便把叶离叫回来。”

　　莫澜应了一声是，对他道：“世子一夜未曾休息，睡一会儿吧。”

　　“不必，稍后我去一趟中宫”他说罢便起身去了浴室。

　　莫澜看着主人的背影，不禁有些滋味复杂。

　　中宫是赫连王所居之处。

　　赫连王正与下臣议事，忽然有仆人来禀，说虞州世子求见，察木华屏退下臣，将虞州世子宣进殿来。

　　察木华当然知道他来所为何，他派出去的探子带来消息，虞州世子为了寻他的侍姬，沿着尼伦河走了一天一夜。

　　这位世子处事一向有分寸，只为了区区一名侍姬，竟在冰天雪地走了一夜，着实让他匪夷所思。

　　虽然那侍姬的确不凡，但凭草原骑兵的能力，找到是早晚的事，一旦找到了，就是死罪一条。

　　规矩立在那，放人几乎没可能，虞州世子不会不知道，纵使知道却还来，这就更让人匪夷所思了，侍姬竟这么重要。

　　不过，这倒是一次谈判的好机会。侍姬的命不值什么，若能借此机会让他应了别的事，十个侍姬也值。

　　虞州世子对赫连王行了礼：“此时来访多有冒犯，失礼之处，还请察木华恕罪。”

　　“世子是赫连的客人，无论什么时候来，我察木华都欢迎。”

　　赫连王一向不会拐弯抹角，说笑般地问道：“听说世子在尼伦河边找人找了一天一夜，不知可有什么收获？”

　　南轻飏一笑：“连察木华都找不到的人，别人又岂能找到？”

　　“难道世子觉得对侍姬看管不严，特地来请罪？”

　　南轻飏向赫连王行了一礼：“婢女犯禁，的确是我之过。还请察木华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放她一马。”

　　察木华朗声笑道：“你凭什么？”

　　南轻飏道：“什么也不凭，婢女犯下重罪，如何处置当然全由察木华说了算。但是，若察木华肯饶她不死，我也愿交换任何条件。”

　　察木华心中大喜，不动声色地问道：“若要世子娶我女儿曼罗，三年之内不得回大渊，世子可愿意？”

　　南轻飏道：“自然愿意”

　　“世子不反悔？”

　　“我可以答应，只要您肯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