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54、暴露身份 人是他亲自

　　冰河下游有一处山洞，洞中能听到水流声。

　　洞穴很深，里面亮着火光，照出一片橙红。

　　江月瑶靠在石壁上，一动也不想动。在她对面，苏映雪拨弄着火下的干柴，篝火烧的更加旺盛。

　　江月瑶细细打量着她，心中泛起复杂的滋味，目光向下移，停在她颈中的银蝶吊坠上。

　　银蝶相伴双飞，轻盈地落在她颈间，精致而灵巧。

　　江月瑶时常在街道上逛，不禁见过这种吊坠，还听人说起过它的含义。

　　银蝶吊坠象征着爱恋，是男子赠予心上人的，寓有相伴一生之意。

　　然而她却……江月瑶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再往下想。

　　苏映雪弄完火，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好些了吗？”

　　江月瑶嗯了一声:“好多了，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走了。”说完又有些担忧地道:“不知哥哥怎么样了。”

　　“不必担心他，对方虽然人数多，打起来却像一盘散沙，很容易应付。”

　　江月瑶放下心来，点点头不再说话，苏映雪也不像以前一般开朗善谈，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江月瑶终是介怀着他们的关系，几次想问，又总是无法开口。

　　她终于按捺不住，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开头:“你来这里应该有近一年了吧，这里人习性与大渊相差甚远，你可还适应么？”

　　苏映雪知道她的心思，他们是青梅竹马，总角之交，日后，她可能还会是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他未来会成为虞州王，他会有王妃，也会有侧妃，总有一个位置是江月瑶的。

　　苏映雪很清楚，任何人都有可能留在他身边，唯独她没有资格。

　　苏映雪收起那份失落:“没有，我来赫连还不到三个月，赫连只是比大渊冷了些，待久了也并不觉得什么。”

　　江月瑶有些诧异，他们竟不是一起来的？这么说不是景轩带她来的。大概真的如自己所想，是苏映雪禁不住对他的思念，自己千里迢迢寻来了赫连。

　　她心里的结总算松开了些，盯着地上的篝火，缓缓地道:“你跑这么远来陪景轩，想必他也很高兴。”

　　苏映雪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他，而是有别的原因，到了之后才发现他也在，他见我无依无靠便收留了我。”

　　江月瑶忍不住暗暗欣喜，连看她的神情都不自觉地亲切起来。

　　她温婉一笑:“景轩待朋友向来很好，他自小便是如此，所以师兄弟们都爱与他一起。”

　　苏映雪突然觉得很羡慕，她羡慕她有哥哥护着，羡慕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喜欢他，连她一览无余的小心思她都羡慕。

　　那些都是她失去了的东西，失去之后她才知道有多宝贵，只是却再也回不来了。

　　江月瑶看着她的银蝶吊坠，赞道:“这吊坠真美，是别人送的么？”

　　苏映雪将它捧在手里，珍爱地看着:“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送的。”

　　江月瑶的心彻底放下来，若真是景轩送的，她必不会如此说。

　　江月瑶亲昵地挽住她:“那妹妹可真是有福气了，你可知它有什么寓意？”

　　苏映雪偏头问道:“什么？”

　　江月瑶别有意味地一笑:“这银蝶吊坠可不是随意能送人的，它寓意着与恋人相伴一生，若你那朋友是男子，他必定许诺你生生世世永不相弃。你快说，是不是男子呀？”

　　苏映雪一滞，不禁呆住了，心底的暗潮层层上涌，几乎要将她吞没。

　　“映雪妹妹？映雪？”江月瑶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不远处，石洞后面的人不由得一惊，他正是慕容垣。

　　映雪？莫非她竟是苏映雪？

　　一年多前，他领命替衡王办差事，曾将一伙死囚秘密送往岳刀白处，其中就有苏映雪此人。

　　他对她的档案一清二楚，包括她的身世家人，以及她与虞州世子的关系，他全都清楚。
　　她既然跟随虞州世子而来，而且同样叫映雪，那十有八九便是苏映雪。

　　慕容垣诧异万分，人是他亲自送的，送入死士营又如何会有出来的机会？

　　他前不久刚从死士营回来，死亡薄上明明记载了她的名字，她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如果她真的从死士营逃了出来，衡王必然饶不了他，甚至连问长生也难逃其咎。

　　现在正是形势紧张的时候，又怎可因为这种事节外生枝？他必须要查探清楚。

　　苏映雪被江月瑶摇着手臂，却忽然见洞穴深处闪出来一个人影，她瞬间回过神，警惕地站起了身。

　　江月瑶惊呼一声，摸上自己腰间的长剑，心中又急又怕。

　　“两位姑娘莫要惊慌，在下不是有意听墙角，只不过是在山间迷了路，来山洞中歇歇脚，不料听到两位姑娘的谈话。还请姑娘莫怪。”

　　慕容垣摇着折扇走过来，脸上笑意吟吟，像一个俊雅书生。

　　苏映雪却是见过慕容垣的，她从袖中甩出武器，横在面前道:“把你手上的人交出来。”

　　慕容垣收拢折扇，施施然一笑:“姑娘指的是什么人？洞中只有我们三人，难不成要让在下变一个出来？”

　　苏映雪懒得跟他废话，长链一甩而出，短箭灵活地向他飞去。

　　慕容垣偏身一躲，转动手腕，用扇柄化解了短箭的力道，只见长链打了一个旋，轻轻地缠在了扇柄上。

　　苏映雪暗暗一惊，原来折扇并不普通，不知是何材质制成，感觉比铁还硬。

　　慕容垣细细端详了一番那把短箭，心中疑团更大。

　　还未等他看清楚，苏映雪便猛地一扯，利箭瞬间从扇柄滑脱，收回到了她手中。

　　慕容垣笑吟吟拍了几下掌:“姑娘好身手。”

　　苏映雪却摸清楚了他的实力，悄声对身后的江月瑶道:“快走，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江月瑶不知所措地道:“我……我不知道怎么走，我们一起走。”

　　苏映雪轻蹙了蹙眉:“往山上走，去没人的地方发放信号。”

　　“可我不想丢下你。”江月瑶几乎要哭出来。

　　“不知二位可商量好了没有？”慕容垣慢悠悠地摇着折扇问她们。

　　苏映雪甩出利箭，促声对江月瑶道:“不用管我，快去找他们，不然我们都走不了。”

　　江月瑶只得忍痛站起了身，往洞口跑去。

　　慕容垣翻身避过武器，挥动手臂，那把折扇便瞬间合拢，旋转着向江月瑶飞射了过去。

　　扇柄重击在江月瑶的脖子上，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了出来，她连叫喊都没来得及，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苏映雪一惊，欲上前去看江月瑶，慕容垣根本不给她分神的机会，攻上前来。

　　慕容垣并不好对付，苏映雪丝毫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应付着。

　　慕容垣见她敏捷灵活，耳力也比普通人要强的多，不禁狐疑更深。

　　苏映雪毕竟受过特训，往往慕容垣正要出手，她却先一步避了开去，他根本捉不住她。

　　慕容垣心下数念，在她避开之际轻飘飘地道:“你可知道岳刀白？”

　　苏映雪不由得身形一顿，这可正中了慕容垣的下怀，他飞快地扼住她咽喉。

　　他捏住苏映雪纤细的颈，笑吟吟地道:“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话还未说完，一把弩I箭从她袖中飞出，慕容垣急忙翻身而避，弩箭擦过他的脸，落在了地上。

　　苏映雪被甩在石壁上，扶在上面喘息着，一阵阵的恶寒从头顶传来，蔓延到全身各处，让她止不住地想要发抖。

　　岳刀白……这个可怕到极致的名字。

　　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恐惧，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慕容垣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心里透亮的犹如明镜。

　　虽然再抓住她很难，但他至少确定了一点:她就是苏映雪——他亲手送进死士营的死囚。

　　慕容垣望着苏映雪，心中十拿九稳:“说起来你确实应该感谢我，因为若是没有我，你早已成了流放路上的亡魂。”

　　苏映雪更加惊异，她不知道慕容垣究竟知道她多少事，他们分明没有交集。

　　慕容垣继续道:“你看起来好像很吃惊，不过这点还不算什么，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苏映雪后脊一凛，脸上蒙起一层杀意，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慕容垣却恍若未见:“就比如你父亲前去绥州赈灾，因封锁官道延误了军情被判了死刑，最后自尽于牢狱中。”

　　苏映雪手将武器捏地很紧，连指尖都绷地发白。

　　慕容垣却很享受她的反应，满面春风地道:“再比如你的母亲和哥哥，他们被下旨流放赤桐，后来却神秘失踪，现如今都还没消息。”

　　她的手颤抖起来，气息也越来越不平稳。

　　山洞中形势紧张，谁也没有留意到，石壁后还有一人，弃兵而逃的李长思。

　　李长思已躲进来多时，此时他屏住呼吸，心下数念。

　　慕容垣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我们来做笔交易怎么样？”

　　他也不管苏映雪什么反应，只自顾地说下去:“问先生身边正需要一个可以亲近虞州世子的人，苏姑娘绝世容颜，身手不凡，正是最佳人选，你觉得如何？”

　　苏映雪尽力冷静下来，在这种人面前，她必须要有思考能力。
　　“我有什么好处？”

　　慕容垣嗤笑一声:“你觉得你有资格与我谈条件么？就凭罪臣之女苟活于世这一点，都够你死八百回了。”

　　苏映雪彻底镇定下来，沉静地望着慕容垣:“你既这般清楚我的事，想必与训练营脱不了干系，若我说出去，恐怕你也别想好过。”

　　慕容垣笑地更加轻狂:“蚍蜉撼大树，简直不自量力。不过——要说好处嘛，也不是完全没有。”

　　“在下知道，苏姑娘对世子有着别样的心思。飞鹰盟尽全力助世子登上王位，若苏姑娘肯出一份力，日后也会成为他的侧妃，这个好处可不算小，苏姑娘觉得如何？”

　　苏映雪不免觉得可笑，只怕慕容垣要她做卧底是真，当侧妃是假。

　　他们利用完她之后，必然会将她处理干净，半点痕迹也不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