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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烤鱼 你看我像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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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对苏映雪来说是一件磨人耐性的麻烦事,这江里的鱼儿又好似成了精一般,好几次鱼线轻动,可待她提竿而起时却一无所获,实在让人气恼。
苏映雪苦恼之余不禁抬头向树上看去,只见那少年枕着手臂,姿态闲散地倚在树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雨后初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轮廓清晰的侧颜上,分外好看,只可惜谪仙般的人却没半点菩萨心肠,丝毫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又等了许久,鱼线再次被轻轻扯动,苏映雪忙要拉扯鱼线。
可是不等她动作,鱼竿却突然被树上飞下来的石子打中,忽的往水下一沉,险些从她手中滑脱出去。
等她握稳向上拉时竟觉得有了重量,她将鱼竿向上一提,一尾闪着亮光的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完美地落在了她手中。
看着手中挣扎的鱼儿,她不禁了然,看样子是水位找的太浅。
稍作调整之后果然顺畅了许多,接连几尾鱼被钓上来,鱼篓总算满了一多半。
苏映雪扫了一眼树上的人,心中有些不屑:“谢也道了鱼也捕了,你总该放我走了吧?”苏映雪边说边除下斗笠与外衫,站起身来。
少年起身下树,连看也不看鱼篓一眼,只接过了他的东西,漫然道:“那是自然。”
苏映雪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人消磨她半日时光,终于肯放她走了,实是可恶:“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走了几步仍觉得不够,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人挥手扬言道:“来日方长,愿咱们江湖不再见,后会无期。”
少年闻言浅浅一笑,背起地上的鱼篓,再没别的话,转身向西边的竹林处行去。
天色渐渐变暗下来,今日江边风大,所以夜里也格外晴朗,明月东升,月辉照在地上,一片银亮,恍若白昼。
苏映雪摸了摸扁下去的肚子,有些后悔,钓了半篓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没想着留一条给自己呢。
如此想着,竟鬼使神差地转身向后走去,可是她刚才怎么说来着?江湖不再见,后会无期?
啊——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水苍茫浩荡,目光所及除了水与天竟空无一物,不必说,这里怕是没有客栈酒馆,她总不能饿死在这里吧?
在面子和性命之间权衡了一下,苏映雪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返了回去。
竹林深处隐隐跳跃着火光,映在少年浅淡的衣衫上。
他微微低着头,坐在篝火旁的草地上,骨节分明的手将几根木头架做一堆,又穿起篓中的鱼,架在两个架脚之间,做成了一个可以来回翻滚的烤架。
不一会儿,烤鱼的香味便从竹林中远远的飘了出去。
少年似是极有经验,娴熟地翻转着烤架,忽觉林间竹叶微动,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纤匀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笑吟吟地道:“不是说江湖不再见么,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江边风这么大,许你来这里躲着,就不许我也来躲一躲么?”苏映雪目光闪烁,似乎不甚在意地坐在了他对面。
正思索着怎么跟他讨价还价,一串烤好的鱼却递到了她的面前,苏映雪一愣,随即从他手中接了过来。
鱼被他烤的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离家十多天来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已许久没开过荤,这外焦里嫩的野味实在满足了她对食物的欲望,竟出乎意料的好吃。
“你这烤鱼的手艺从哪学来的,竟比醉霄楼的名厨做的还好吃。”苏映雪品味良久,忍不住问道。
“怕是你饿的久了,觉得什么都好吃。”少年不在意地转动着烤架,看着变的微弱的火苗,从身边拾起一根枯枝,随手在火堆里一拨,火势又渐渐转大了。
她停下吃鱼,抬起头看着逐渐旺盛的火焰,若有所思地望向他,他闲散地坐在火堆前,俊颜如玉。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的衣衫,停在他腰上悬着的那枚璞玉上。
月牙形的玉下坠着雪青色的流苏,如同月下千年不化的寒冰,流转着皎皎月华,在夜晚分外显眼。
她记得在醉霄楼里曾经见过,二哥说是罕见的冰种玉。
她二哥阅玉无数,连圣上赏赐下来的珍玩都没有多大兴趣,却给了这块玉石如此大的赞誉,想必是真的不凡。
眼前这位少年虽然样貌上佳,气质不俗,衣衫却也说不上多名贵,衣角尚有些微褶,看上去风尘仆仆,显然是常年在外,漂泊已久。
既然不是出自世家贵门,又哪里得来那样珍罕的玉呢?
莫不是飞贼匪盗之流吧?如此一想,忽然胃口都少了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翻开包袱,发现她的宝贝银弩还好好地在包袱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怎么,还怕我谋了你的财不成?”淡淡的声音从火堆对面响起,带着些许难以捉摸的意味,他从竹篓中取出一尾不算很肥的鱼,手法熟练地用树枝串了起来。
被他一眼看透心思,苏映雪有些心虚,不过既然已到了这份上,她也不怕说出来:“你是什么人?”
“自是犯案累累,纵横江湖多年的偷盗老手。”他抬起头来望向她,眸中流露出意味难测的笑意。
果然不错,她闻言一凛,只觉脊梁有些发凉,手不自觉地探向包袱中的银弩,警觉地望着他。
他笑意更深,仿佛在看一只受惊的小鹿,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神情,半晌才悠悠开口道:“又或是缉令遍国,杀人夺财的南江惯匪。”
“你——”觉察出他漫不经心的戏谑,她有些微恼的语塞,恨恨的盯着他。
“不然似我这般漂泊无依的江湖浪子怎么会有如此珍稀的玉石,是不是?”他微微颔首,神情透出些漫然的恣意。
被他一眼看透心中所想,她惊诧之余有些慌乱,强自镇静了一下,才道:“难道不是么?这种玉实属罕见,就连当今圣上赐下来的珍玩都不见得比得上。”
“如此说来,姑娘必是得过圣上赏赐,莫非是身份尊贵的世家贵女?不然如何有这般见识。”
少年心细如发,将她所思所想都猜了个通透,短短几句话便将她的身份来历说了个大概,若他心存歹意,实在可怕。
苏映雪沉默的看着处理鲜鱼的少年,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思量着离开的方位。
“我若是另有所图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再者姑娘囊中羞涩,又有什么值得可图。”他处理完手中的鱼,从怀中取出一小节竹筒,拔下塞子将里面的粉末洒在烹制的鱼肉之上,似乎是某种调料。
待他洒完,移开目光停在苏映雪身上,戏谑道:“置于姿色么,还算可图,只是辱没世家小姐名节这一条罪名委实太过严重,在下实在没有几条命可以挥霍。”
苏映雪心蓦然一动,绯红从双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细细想来,觉得他确实没有什么歹意,不然在泸水之滨也不会帮她逃走了,如此便慢慢放下了心:“你既非飞贼,也非盗匪,那又是什么人?”
少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烤鱼,似乎对食物的兴趣并不怎么强烈,不答反问:“你看我像什么人?”
“总之是江湖人。”
少年不置可否:“江湖之大,三教九流不可胜举,什么样的人算是江湖人?”
“诸如明宗阳一般的盖世英雄,再不然便是飞鹰盟孙宴那般的奸恶之徒,嗯——还有修鱼修神医,苍山阁的魏阁主。”
苏映雪自小生在高墙深院之中,对所谓的江湖也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实则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少年轻轻一笑,不予置评:“江湖鱼龙混杂,稂莠不齐,不是你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所想的那般简单,早些回家吧。”
“纵使稂莠不齐,也还是有稂有莠。再者说,你难道一生下来就知道江湖是什么样吗?我虽涉世不深,日后知道的也未必比你少。”苏映雪自觉被他轻视,心有不甘地反唇击了回去。
少年微微一愣,随即轻扯嘴角,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说的不错,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知道。”说着随手将剩下的鱼扔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收起竹篓和斗笠,站起身来:“出了这片竹林便再难寻到藏身的地方,追你的人恐怕还未走远,所以我劝你今晚还是莫要离开这里的好。”说完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你要走么?”苏映雪站起身来问道。
他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应声微微回头,邪邪地笑道:“自然要走,我既是南江大盗,又怎会浪费了这种月黑风高的夜晚。”言罢飘飘地往竹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