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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投食 你去替我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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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着花纹的窗棂外,一轮皓月悬在天穹,银色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床榻的人身上。
她手中捧着侍女送来的衣服,珍爱地看着,衣服又轻又柔软,如云似雪,让她舍不得换上,因为这是他送的。
她尝了太多的苦涩,现在舍不得任一丝甜意从她身边溜走,她反复地品尝着这丝清甜,珍惜地抱着怀中的衣服,心中复杂难言。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还能短暂地在他身边停留一小段时间,这是她痛苦的遭遇中最幸运的事。
她在心中默默地祈求着,如果这是梦,请让她永远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前殿燃着蜡烛,照的殿中一片明亮,南轻飏坐在殿中央,对面半跪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年近三十,体魄健硕,穿一身灰衣,背上背着一把又细又长的刀,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他便是虞州王亲手为儿子挑选的暗卫——叶离,自从南轻飏回了虞州,叶离便一直跟在南轻飏身边,如一道神秘莫测的影子,除了南轻飏和他的随侍莫澜,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赫连王借元昌帝之手邀虞州世子前来,虞州王不得不应邀,可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叮嘱叶离寸步不离地跟着,还吩咐他若发生什么意外,便立即将世子带回虞州,不得有任何闪失,不得离开他半步。
“我将你唤来,是有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南轻飏漫不经心掂着一只银酒壶,对叶离说道。
叶离将头垂得很低,服从地道:“但凭世子吩咐。”
“你回一趟大渊,替我查一件事。”
虞州王特异吩咐过他,要他不得离开世子半步,大渊距离遥远,不是一两日的事。
“君上吩咐叶离,不得离世子半步,恕叶离难以从命。”叶离回答地很坚决,声音里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他还说过要你唯我命令是从,这么说,你是打算违抗了?”南轻飏望向叶离,语调不紧不慢,可却有一种镇人的威慑力,让叶离犹豫起来。
“怎么?我的话不起作用了么?”
叶离沉默了半晌,抱拳垂首道:“叶离不敢,但凭世子调遣。”
“你去替我查一下,泸江城镇南将军府发生了什么,要查清楚,府上所有人的消息,无关乎轻重,一个也不要漏掉。”
“诺”
次日清晨,苏映雪从榻上醒来,天已微微亮,这一晚她睡得极踏实,这是少有的。
她起身要下榻,可脚还没沾地,便见一个侍女向她走了过来,那侍女捧着一套衣服,笑盈盈地道:“夫人醒了?”
夫人.......
她什么时候成了夫人,赫连的侍姬难道有这么高的位分?
“叫我苏姑娘就好”苏映雪对她道,“你是谁?”
那侍女答道:“我叫小芷,本是大渊人,被赫连人买回来做了仆人,世子特意叫我来服侍夫......苏姑娘。”
说罢,将怀中的衣服捧到她面前:“请苏姑娘更衣,世子让您收拾好后去前殿找他。”
想到南轻飏,苏映雪不禁心头一跳,她接过衣服道了谢,问道:“难道侍姬在赫连的地位很高么?”
“要看跟谁比了”小芷边替她更衣边道,“赫连的男人一生只有一位正妻,其他都算侍姬,没有名分也不会明媒正娶,但地位仅在我们这些仆人之上,在主子们眼里,就没什么地位可言了。”
苏映雪已有些不惯被人服侍,她拿过衣服对小芷道:“我来就好,不劳烦你了。”
小芷笑道:“苏姑娘难免不惯,以后就习惯了,侍姬在主人眼里虽然地位不高,但是生儿育女后可就不同了,地位堪比主母,连我们这些侍女都跟着享福。”
小芷说着又去整理床榻,继续道:“所以苏姑娘要想办法留住世子的心,到时候生下一男半女的,就连小芷也会跟着沾光。”
与他生儿育女?苏映雪光是想到这句话心就已经狂跳不已了,怎么可能?他只是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收留她而已,她也不可能在这里久留,更别提什么生儿育女了。
看到对未来美好生活向往的小芷,苏映雪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免得打破她的幻想。
他准备的衣裙很轻软很舒适,是淡淡的藕荷色,裙裾散落着樱色的花瓣,看上去不会很惹眼,穿起来刚刚好。
收拾完床榻的小芷看到她却是惊呆了:“苏姑娘生的好美,这身衣裙穿在苏姑娘身上,实在很合适。”
说着,小芷欣欣然把她推到镜前,用玉梳拢着她如云的长发,梳地万分仔细。
苏映雪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想起了家中的她,那时的她也是这般明媚耀眼,可时过境迁,一切都已成为云烟。
她不想再看下去,转头问小芷道:“世子在前殿等我么?”
小芷恍然:“对对对,第一天不能让世子久等,苏姑娘我们要快些了。”
前殿已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南轻飏穿着常服,坐在案前等她,莫澜在一旁与他说着什么,一看到苏映雪来,莫澜便住了口,垂手立在了一旁。
南轻飏看到迎面走来的苏映雪,不禁怔了怔,旋即又恢复如常,问她道:“昨晚睡得好么?”
昨晚她让他微微失落来着,今晨果然就没事了,他向来什么也不放心上,看来这一点过了一年也没有变,苏映雪不禁松了一口气。
“嗯,睡得很好”她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眼睛依旧不敢直视他,只看到桌案上的食物很丰盛。
有时令瓜果,热奶茶,烤熟的羊肉,新鲜的奶酪和五花八门的奶制甜点,令苏映雪微微吃惊地是,居然还有她最喜欢的蜜饯。
赫连人也爱这种江南小食吗?她在哈雅爷爷家还真没见过。
“饿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轻轻一怔,转过头道:“还好,昨晚宴会上食物也很多。”
她看到他手上的白纱带,心中又涌出一些愧疚。
“既然还好,那便先让我吃吧。”他望着她,嘴边噙着一丝笑意对她道。
“啊?”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不一起......吃吗?
“你昨晚不是说要补偿我?这么快就忘了?”他神情中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地逗弄,让她的心又乱跳了一下。
对了,她昨晚说要补偿他,代劳他的手,再一看,他的的确确伤的不是左手,而是需要拿筷子吃饭拿毛笔写字的右手。
她要喂他吃?
“......那你......想吃哪一个?”她执起他面前的小刀,看着桌案上的食物问他。
赫连人吃饭是不用筷子的,没有米面,所以用不到筷子,只有勺子和刀子,勺子用来喝奶,刀子用来切肉,别的都用手拿着吃。
他扫了一眼桌案上的食物,望着她道:“奶茶”,面上的神情似是觉得极有趣。
苏映雪便执起他面前那只银碗,舀了一小勺喂到他的嘴边,望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她的脸又红了。
“我怕烫”他眸中隐着笑意看着她道,但那神情却一点也没有怕烫的意思。
苏映雪收回了碗,轻轻吹了吹,又盛起一点低头尝了尝,不凉不烫正合适,方才又盛了一勺
递到他面前:“我试过了,一点也不烫。”
他这才低头饮了下去,红润的薄唇噙着勺子,噙住的刚好是她尝过的地方,她抬眼望到,不禁浮想联翩,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耳根。
等他喝完,苏映雪正要收回手时,他却将勺子咬住了,咬住的正是她尝过的那个地方,苏映雪拽了拽,居然也没拽出来。
目光上移,她看到他半含撩拨的神情,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怎么了?”
他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神情,才慢悠悠地松开了勺子,厚脸皮地道:“味道太寡淡了,不然换一种吧。”
时光匆匆斗转星移,唯一不变的就是他还是那么爱欺负人,而且让她不可思议地是,她居然还有点小怀念。
“好,你想换哪一种?”苏映雪放下了银碗,认真地看着桌案上的食物。
“青提奶饼”他又扫了一眼桌案,有些随性地道。
青提奶饼是奶制成的花型糕点,每一片花瓣都镶嵌着青提干,每一个都很精致小巧,小到一口就可以吃掉。
苏映雪心道他总算没有难为她,挑了一种正常的食物,直接拿起来放进他嘴里就行了,再简单不过。
于是她便拿起一个喂给他,谁知奶饼太小,她即使只拈住一点,也还是没能避免触碰到他薄薄的唇,他的唇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微凉,让她的手宛如触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柔软的唇在她指尖停留了片刻,浅浅的,就好像一个怜惜的吻,指尖泛起一阵酥痒,她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他含笑望着她,咀嚼地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