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41、萨日节 南轻飏看到

　　九月十五是赫连的萨日节，那一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悬在草原的上空，将一切都笼罩在银色的月辉之下。

　　草原中央燃着篝火，牧民们都穿着节日的盛装，围坐在篝火旁，高高的拜月台上坐着赫连王室。

　　拜月台下，左边是王室的旁支，右边是大臣。

　　他们的桌上摆满了瓜果和奶酪，肉干，整只的烤羊和美酒，牧民们围坐在篝火旁，面前也都摆满食物，看上去让人垂涎欲滴。

　　苏映雪穿着哈雅布力给她借来的衣裙，额头上戴着花钿，她身形纤匀，面容美丽，就像圣洁的雪山女神，纵使衣裙并不华美，也吸引了许多目光。

　　阿依玛兴奋极了，她穿着崭新的衣裙，开心地像一只小鸟。而拉木却比往常更加沉默，坐在哈雅老人的身边，显得很失落。

　　哈雅老人看在眼里，并不说话，吸着烟袋调弄六弦琴，偶尔与苏映雪说几句萨日节的规矩，指认一下台上的王子公主们。

　　苏映雪顺着哈雅老人的手，一个个看过去，当看到坐在王后身边的人时，她彻底呆住了。

　　竟然真的是他，是她朝思暮想想见到的那个人，是她梦中相见，梦醒落泪的那个人。

　　他正坐在拜月台上，浅饮着美酒，与察木华王交谈着，他仍旧卓然不凡，在那些人中很显眼。

　　但他此刻又极为陌生，以往的他只是一个江湖白衣，然而现在，他却穿着华美的锦服，坐在让人仰视的位置。

　　他矜雅高贵，风华绝代，如同天边那轮皎洁的皓月，让她的心一下跌落到了尘埃里，落得无声无息。

　　她不知道他为何来了赫连，对了......他是虞州世子，这天下又有何处去不得呢？

　　她就那样看着他，一刻也不肯移开目光，直到哈雅老人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忽然人群中一阵吵嚷，一个女人被押上了祭神台，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她，冲她叫喊着，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可以看出没人同情她，所有人都想要她受到惩罚。

　　台上的女人就是那天闯入花海的人，哈雅布力对苏映雪说，她就要被生祭给塔里神了，他还说，闯入禁域的人都要被献祭，否则塔里神就会发怒。

　　只见那女人用力挣扎着，好像着了魔一样，她被绑到祭神台的石柱上，手脚缚着铁链，底下堆着许多干柴。

　　押她上台的大汉用火把点燃了柴堆，不一会儿火焰便将她吞噬了，在人们的呐喊声中，她的表情狰狞而痛苦，伴随着凄惨的叫声，让在场的孩子和女人都纷纷捂住了眼睛。

　　坐在拜月台上的南轻飏执着银酒杯，望着祭神台上的女人，火光映入他的眼眸中，使眸色更加幽深。

　　赫连王看了一会儿台上的女人，转头看向身边的虞州世子，向他举着酒杯道：“这是我们草原上的规矩，闯禁域者死，什么人都不例外，世子勿怪。”

　　南轻飏也向赫连王举起酒杯，道了一声“岂敢”，言罢仰头一饮而尽。

　　赫连王亦将酒饮尽，大笑了一声：“好！”而后转头吩咐仆人：“来人，给世子将酒杯满上。”

　　赫连王年过四旬，是赫连八个部落之首，他魁梧奇伟，长着满脸络腮胡子，双目神采奕奕。他骁勇善战，兼并了草原上许多小部落。

　　草原人看到他时都充满了敬畏，就好像他是一尊庇佑草原的战神。

　　他身边坐着赫连王后，赫连王后名为亓璎，是虞州王一母所出的亲妹。

　　王后向来不喜欢这种仪式，她正看着桌对面的曼罗公主，而曼罗公主却望向月台下最右边的男子——她的堂兄达干王子。

　　达干也看着曼罗公主，他冲她挤了挤眼睛，曼罗公主托着腮一笑，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曼罗”王后唤了她一声，“你过来。”

　　“母后？”曼罗听到王后叫她，走了过来，王后伸手拉过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在母后身边好好坐着，陪陪你表兄。”

　　曼罗闻言斜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南轻飏，低声嘀咕道：“真晦气！”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南轻飏饮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回道。

　　“你最好这么觉得，可别表面上说着讨厌我，背地里却跟我父王说要娶我。”曼罗没想到这人耳朵这么好使，居然听到了她的话，不过听到也不要紧，正好跟他亮明态度，叫他别打她的主意。

　　南轻飏将酒杯放回桌案上，浅淡地扯了一下唇角，道：“公主自信的程度未免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你......”曼罗一拍桌子，横着眉站了起来，她自小被赫连王视为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从没人敢这么说她。

　　“曼罗”王后皱了皱眉，责怪地道，“不得无礼。”

　　赫连王却不当回事，嚼完了口中的羊肉，道：“孩子们吵吵闹闹有什么打紧，不必大惊小怪。”

　　说罢对南轻飏道：“我们草原女儿个个心直口快，不像你们大渊女人那般温顺，而且我这女儿确实被我宠坏了，世子海涵。曼罗，替世子斟酒。”

　　“父王”曼罗向赫连王嗔了一声，语气中颇为不愿，但回头却见赫连王态度坚决，只好不情不愿地执起了酒壶。

　　此时场上叫好声一片，连赫连王的目光都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在台下篝火旁的空地上，一个美丽的少女正随着老人的六弦琴翩然起舞，她腰肢柔软，身形曼妙，在琴声中轻轻旋转跳跃。

　　她虽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舞裙，但舞姿却是优美的摄人心魄，只见那红色的灯笼裤下露出光洁秀致的脚踝，脚踝上系着银铃，随着轻盈的舞步发出清灵的脆响。

　　月光照映之下，她肌肤胜雪，双眸若星，长睫似美丽的蝶翼，美的不可方物，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

　　在场所有的男人都被她所吸引，当南轻飏看到她的脸时，也怔住了，连曼罗执着酒壶故意将酒水洒在他的衣服上，他也没有躲开。

　　他只是看着场上那少女，瞳眸辨不清楚颜色。

　　曼罗对南轻飏的反应颇为不屑，心中暗讽道，真是没见过世面，好看是好看了些，身上的衣裙却那样丑，几年前的旧款式，现在草原上的女孩子们谁还穿那样的衣服。

　　心中想着，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了达干的身上，达干也如其他人一样，出神地看着篝火旁的少女，甚至还陶醉地跟着六弦琴的旋律哼唱起来。

　　“男人都是混蛋！”曼罗低声怒骂了一句，别的男人看她都忍得了，唯独达干不行。

　　舞姿在悠长的琴声中落了幕，静了许久，掌声和叫好声才哗然而起，久久不下，就在少女与老人谢了幕，转身下场时，拜月台前一声“慢着”让他们止住脚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说话的是赫连王三弟的儿子达干，达干向赫连王躬身奏请道：“达干想请察木华将这美丽的小鸟赐给我。”

　　还未等察木华开口，曼罗公主便忍受不住了，豁然站起身道：“等等！我还没说话，哪轮得到你？”

　　说罢，只听“啪”地一声，曼罗甩起手中的鹿皮鞭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拜月台上向那少女走了下来。

　　经过达干时，达干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只是要个侍姬而已。”

　　“侍姬也不行，我要抽花她的脸，看你还要不要她。”曼罗公主恨恼地将达干一甩，继续向前走去。

　　赫连王仅是喝着银杯中的酒，看着发生的一切，什么也没有说。

　　牧民们为这美丽的少女紧紧捏了一把汗，她只是个卑微的平民，此刻被公主记恨上，是谁也无能为力的事，在王权面前，他们没有权利说不，只有服从。

　　南轻飏默然望着台下的草场，修长的手指按在酒杯上，力度有些不同以往的大。

　　“说，你叫什么名字？”曼罗又狠狠在地上抽了一下鹿皮鞭，恼怒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站在原地，戒备地望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正当曼罗要发作时，与少女一同演奏的老人缓步走上前来，他将一只手放在胸前，向曼罗公主深深地行了一礼，道：“这孩子是从大渊而来，不懂赫连语，请公主恕罪。”

　　曼罗公主恼恨地道：“我管她是从哪来的，今晚她在这里哗众取宠，魅惑王子，我就要替塔里神教训她，你闪开。”

　　老人倔强地立在原地，躬鞠的更深，曼罗公主才不管这老头，举鞭越过他向少女抽过去。

　　曼罗公主在草原上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平时在草原上骑马挥鞭，所到之处人人闪躲，大家都知道，她手中的鞭子可不是好惹的。

　　就在曼罗公主挥鞭抽到少女身上时，人群中一个跛脚少年冲了上来，将少女护在了身后，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

　　人群中不禁唏嘘一片，试想这鞭子若抽在少女身上，会是个什么结果，曼罗公主就没想留她的命。

　　南轻飏紧绷着唇角，眸中的神色更加不明朗，站在一旁的莫澜看到，不禁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