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37、死士营二 自由？小丫

　　无毒的食物要隔许久才出现一次，所以她每次遇到都会吃的很慢，将食物嚼地又细又碎，让食物中的养分更好地被她身体吸收，这样她才能撑得久一点，撑到下一次干净的食物送过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她对食物和箭雨几乎适应，身体练就的像一只轻捷的燕子，虽然她依然很瘦，但眼眸中却恢复了往日的灵气，头发也变回以往的乌黑柔顺。

　　总之，她就像得到了一次重生。

　　此时箭雨对她来说已是小菜一碟，她在箭雨中如一只快速旋转的陀螺，不必费心去想，只要用眼去看，用身体的本能去反应，她就可以纷纷避过，最后，还能用双手接住，嘴巴衔住。

　　然而就以往的情形来看，这般舒服的日子必不能持续很久，果然，就在某一天，这房间中放出来一些别的东西。

　　是一阵带着颜色的烟雾，那时她正将食物倒在通水的暗口中，却忽然闻到一些不对，回头一看，正有烟雾从房间的某个角落蔓延出来。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烟雾中有毒，于是赶忙捂住了口鼻，但是并没有坚持多久，她就将手放了下来，因为再捂下去，她就会被憋死，横竖都是死，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死。

　　但奇怪的是，待毒烟褪去，她的身体根本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正当她放下心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却渐渐模糊了，她有些惊慌起来，但长期这种惊险的生活体验让她又很快镇定下来。

　　冷静下来，她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眼睛的变化，最后完全沉沦在了黑暗中，这样的黑暗让她无从适应，她扶着墙壁，思考着如何让自己的眼睛恢复。

　　没有思考多久，更严酷的考验便接踵而至。

　　箭雨在此时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她盲目地躲避着，失去了眼睛，她陷入一片黑暗，很快就变的伤痕累累。

　　她猛地拔掉肩上的利箭，一股鲜血涌了出来，但苦难仍难无休无止，让她无处躲藏，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乱箭射死的时候，却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她开始用耳朵去辨别利箭射来时携带的气流，和细微的响动，所幸的是，这种方法让她躲过了许多射向要害部位的利箭。

　　虽仍然受了许多伤，但这些伤并不至死，直到箭雨结束，她再一次挺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她都在黑暗中躲避着利箭，用她的耳朵辨别利箭的方位和速度，用她的身体感知利箭的射向的部位，渐渐地，她将这些技巧控制地越来越娴熟，直到身体不再添新的伤痕。

　　在失明的日子里，她的耳力变得越来越好，哪怕一点小动静她也都能听出来，甚至耳朵不知不觉已代替了她的眼睛，让她与之前所差无几。

　　在彻底适应了失明的日子之后，她的眼睛却奇迹般的渐渐好了，这让她欣慰之余有些不可思议。

　　她从未好好思考过这些问题，她原本还在牢房中等待着被流放，为何忽然就中毒而死，然后又被带来了这里呢？

　　经过这么多事，虽然早就发现有人在刻意训练她，但是她想不透为什么，也想不透究竟是什么人这样做，目的又是什么。

　　后来毒雾再次袭来，房间中的东西也再次升级，由利箭变成蝙蝠，又由蝙蝠变成毒蜂，她也渐渐发现有一样东西能减缓毒烟，不致失明，那就是以布蘸水蒙住眼睛。

　　不过发现不发现也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她的耳朵现在足以代替眼睛，在黑暗中所向披靡，闪避自如。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许久，苏映雪才第一次见到有人来。

　　那人来的时候，苏映雪用湿布蒙着眼睛，刚刚避开一场淬了毒的箭雨，她正在休息时，却忽然敏感地听到外面细微的脚步声。

　　终于有人来了，她除掉眼睛上的湿布，瞬间屏气凝神地静止住，等待着来人。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门开的那一瞬间，她翻身攻了上去，但却一把被那人捉住手腕，连那人的脸也没看清楚，便再次被布蒙住了眼睛，制住了手脚。

　　“呦，竟然是个小丫头，姓曹的真是胆大，如此作弄殿下，也不怕被杀掉。”说话的人阴阳怪气，竟辨不出是男是女。

　　不过不管是男是女，苏映雪都打不过，此人身手不凡，竟一招就能将她制住。

　　“你是谁”苏映雪许久不说话，声音变得沙哑无比，她顿了顿才接着道，“为何把我抓来这里。”

　　“丫头，你该感谢我，因为若不是我，你肯定早就死了。”说至此那人阴柔地笑了几声，“我看你是小姑娘才耐着性子多跟你聊几句，若是那些糙男人，我是理都不会理的。”

　　那人说完又笑了几声才道：“你问我是谁，我平生最爱回答这个问题，听清楚，我叫岳刀白。”

　　苏映雪随父亲进过好几次皇宫，接触过不少内官，她突然觉得这人说话的声音像极了那些阉人，只怕要比那些阉人更加不男不女。

　　她忍着心中的寒意，问道：“那你为何带我来这里？我本是被流放之人，若皇帝知道我没有被流放，而是被你抓来了这里，你说不定就要被杀头。”

　　岳刀白听了没有害怕，反而大笑起来，他的笑尖锐促狭，刺的人耳朵疼，他道：“我做这些事做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怕过，像你这样的人海了去了，别说你是被流放，就算是即将杀脑袋，只要被挑中，皇帝也发现不了。”

　　苏映雪闻言暗暗吃了一惊，但她不动声色，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怎么？害怕了？别怕，你跟那些臭男人不同，我会对你很好很温柔。”岳刀白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用他那不男不女的声音道，“我来告诉你，你要么会死，要么会彻底变成我手底下的人，所以一会儿千万别死。”

　　“你要对我做什么？”苏映雪问得格外冷静。

　　岳刀白笑道：“小乖乖，我怎么舍得对你做什么，是关在这里的一百多个人要对你做什么。你若想离开这里，就要把这里的一百多人全部杀死。”

　　“杀死就能出去，重获自由？”苏映雪心中一动，问岳刀白道。

　　谁知岳刀白却又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自由？真可笑，小丫头，别天真了，将这些人杀完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呢，你这辈子也别妄想什么自由了，想着怎么样活下来吧。”

　　说完之后便将她手脚用软链拴住，又用手撬开她的嘴，迅速地塞了什么东西在她的牙缝中。

　　苏映雪只觉得嘴中一凉，舌头底下仿佛被栓了一根很细的丝线，她刚要开口，便被岳刀白制止住：“千万别说话，你牙缝中可塞了剧毒，你若不小心动了舌头，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岳刀白做完了这一切，对她道：“我一会儿会将你带到武场上，那里会有一百多个像你一样的人等着与你过招。只有一个规矩，不能将眼罩除下来让对方看到你，一旦被看到就要动舌头，弄破牙缝里的毒药，然后死掉，若不如此做，会有一千多种比这更残忍的死法等着你们，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当然，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岳刀白又笑了一声，接着道：“小乖乖，我可不希望你死，毕竟你是这里唯一一个女孩子，而且还生的如此漂亮，你一定是某位落马大人家的千金，我说的对不对？”

　　说罢，岳刀白哈哈大笑起来，好像他捡了一个了不得的宝贝。

　　苏映雪更加觉得他是一个内官，幸好他是一个内官，不然保不齐会发生些什么她不愿去想的事。

　　武场上的较量无疑是残酷无比的，那是她第一次杀人，用岳刀白让她挑选的武器——一把带有细长软链的菱形短剑。

　　岳刀白有一把死人骨头做成的哨子，不知道是不是哨子材质的问题，所有人都格外服从它，不敢有丝毫怠慢，岳刀白就是用这把骨哨来实施命令，颇为有效。

　　直到岳刀白吹的骨哨响起，这场斗争才彻底停下来，苏映雪虽然蒙着眼睛，但也能感觉得到，这场较量剩下的人已不足一百。

　　等她回了铁皮牢房之后，牙缝里的毒药才被取下来，眼罩也被摘了下来，她躺在地上想武场上遇到的一个人。

　　她在比试中遇到一个厉害的对手，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她也能判断出来他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那人的身手远在她之上，应该说远在与她交过手的任何一个人之上。

　　当然他能给她留下如此深的印象不是因为他身手有多高，而是因为他的身法像极了一个人——她父亲最信任的部下，她从小到大的习武师父东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