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余钱儿

10、第 10 章 “谢老师，

　　谢时予说完就觉得很不合适。
　　他一个刚跟学生认识了一周的老师，这么随便邀请别人到家里住，太随便了！
　　“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去住旅馆……多浪费……然后……”
　　他尴尬的指了指紧闭着的房间门：“那个……我觉得吧……其实你可以关着门睡那间……味道应该也不大……如果你实在不想住……我家”
　　“我就是随便说说”谢时予赶紧添上一句。

　　“谢谢。”林漾看着他回了一句。
　　“？”这是个什么意思，谢时予有点茫然
　　“我收拾一下东西。”林漾转身走进卧室，留谢时予一个人站在黑烟里消化。

　　这是答应来他家住了？

　　他连忙跟着林漾进了卧室，这是个很小的房间，能看出来是个非常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男生卧室。
　　布满刻痕的木质书桌，有些掉漆的木头柜子，看起来都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还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
　　整个家最拥挤的地方应该就是林漾的书桌了，谢时予扫了一眼，看到了五三、一本、高考必刷题……
　　他突然感觉自己对林漾的实力是不是一直有什么误解，这都是高考资料啊，林漾会做吗。

　　再往上一格大概都是一些文言文阅读，青年文摘之类的，最为惊喜的是谢时予竟还然看到了费曼讲义、变化、还有一本Introduction to什么的，他没看清，但应该也是物理书籍。

　　太欣慰了。

　　在自己学生家里看到自己推荐过的书，真的是有一种骄傲感。

　　但低头看着林漾正在收拾的册子时谢他就骄傲不起来了。
　　“明天就要交了你还没写？！”
　　林漾慢悠悠的把练习册合上，“一会写。”

　　“一会写？？六科作业呢，你今晚是要通宵吗？”谢时予感觉火气在往头顶冲。
　　林漾僵硬了一下。
　　“我……就剩物理了。”

　　谢时予感觉头顶要冒火了，这还不如告诉他全都没写呢，“你这么不想写物理吗？”
　　“没有，我只是习惯了。”林漾还是云淡风轻，“睡前写物理。”
　　谢时予彻底服气。

　　收拾完东西下到二楼的时候谢时予看到一个小屁孩撅着屁股在地上用粉笔写写画画。
　　那屁股极其圆润，他特别想踢一脚。
　　小孩听到下楼声转过头对着林漾扮了个鬼脸，“略略略！”
　　……
　　谢时予才发现这小孩儿就是那天林漾到网吧去抓的那个。

　　他扭头看着林漾，想看看大佬是如何教育小朋友的。
　　林漾直接忽视小孩的挑衅，走到小孩身边看着他刚刚画的东西看了一会。
　　谢时予也走过去，发现这小孩儿画的歪歪扭扭，好多方格并列在一起，大概是……跳格子？

　　“你这个过时了。”林漾看了一会发出评价，“太简单了。”
　　小孩生气的感觉到自己被冒犯，对着林漾大声喊着：“你才是过时！你啥都不懂！你就是故意的……”
　　整个楼道回荡着小孩尖锐的声音。
　　林漾在小孩儿的高声辩论中淡淡说：“冷静一点。”

　　这时，小孩儿背后的门开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探出来。
　　“小漾啊……”
　　谢时予被吓得往后一跳，这才发现那是个贴了面膜的女人。

　　女人手里拎了一袋垃圾，走到谢时予身边时轻声说：“麻烦让一下。”
　　谢时予连忙走开，女人把垃圾丢进垃圾通道里。
　　谢时予听到垃圾从二楼掉落在地的剧烈的‘砰’的一声，他感觉这袋垃圾里面装的是板砖。

　　他回头看着剩下三人，似乎没人在意刚刚的那声‘砰’。

　　这个能拎着一袋板砖的女人竟然奇异的十分的虚弱，说话气若游丝，但她一出来小屁孩儿就闭嘴了，只是愤愤的看着林漾。
　　女人闻了闻楼道里的糊味，谢时予感觉她面膜下的脸应该皱了皱眉头，虚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漾啊，你这是做饭糊了吗？”
　　“嗯，窗户开了，散散味。”
　　“哎哟，那你晚上咋住啊，来……我家住吧。”女人继续虚弱的说。

　　这邀请简直是明明白白的说着：我就是客气一下，你千万别答应。

　　林漾摇了摇头，看了谢时予一眼，跟女人说：“谢谢刘姨，我去我朋友家住。”

　　谁是你朋友！叫老师！

　　刘姨虚弱的扫了谢时予一眼，点了点头：“也好，你们小年轻有话聊。”
　　她转头踢了一脚小屁孩，“乐乐，跟你漾漾哥哥再见。”

　　小屁孩仇恨的看着他俩，转了转眼珠，指着谢时予
　　“我知道你！”
　　“你是那个黑网吧老板！”
　　“你还主动跟漾漾哥搭话！”
　　“你就是个坏人！”

　　……
　　谢时予目瞪口呆。
　　他感觉到虚弱的女人对他的判断从小漾的朋友转变成了社会人。
　　女人一边拉着小屁孩进屋一边对林漾说：“小漾你好好学习啊，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混……”

　　不三不四的谢时予：？？？
　　林漾忍着笑跟女人打了个招呼，领着谢时予下楼了。

　　出了小楼往后一排巷子走，谢时予越想越觉得委屈，自己好好一个人民教师，就因为在网吧看了两天场子，就要被人这样污蔑吗？
　　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林漾，这人现在还在笑，“你不解释解释吗？”
　　林漾忍着笑：“谢老师，你是个正经人。”
　　谢时予：……
　　行吧，又叫我老师了，难得。

　　正经人的家一看就是大龄男单身青年聚集地。
　　一室一厅，袁则刚搬走，卧室里床还没收，正好可以给林漾睡。
　　谢时予礼貌的问了一句林漾需要用新的床单吗？

　　没想到这人一点不见外的说需要。

　　于是谢时予悲催的从衣柜底下拿出来新床单，委委屈屈给林漾铺床。
　　林漾扫了一眼，果不其然，淡蓝色的床单上印着的是摆出swag动作的派大星。
　　林漾发现谢时予的喜好真的非常容易琢磨，毫不掩饰，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喜爱展现给身边人。

　　比如四季都爱喝热水；喜欢各种派大星，林漾有一次进办公室发现谢时予的电脑桌面也是派大星；喜欢吃各种肉包子；上课永远都要拿着三角板……
　　这样的人应该是从小到大都被人善待的吧，会被家人无条件的支持，永远都活在安全感之中。

　　小桌子太矮，林漾就坐在床上盘着腿写物理练习册。
　　谢时予收拾东西走来走去总是忍不住瞄一眼林漾写的对不对。
　　最后林漾索性转过身面对着墙挡住作业。

　　谢时予只能躺在床上刷着微信，他切回工作号，物理老年活动中心群里各位养生老头们在激烈的讨论着各种增发产品。
　　谢时予看的笑的不行，也在群里说了几句话。
　　老头们又都绕着谢时予开始叽叽喳喳，有给他介绍对象的，有跟他说马上到来的月考的。

　　过了一会吴均来私聊他。
　　【一班吴均】：谢老师，月考前你盯着点儿你们班的许晴晴、林漾、罗浩……这几个同学，抓紧一点，别让他们放松了。
　　【谢时予】：好的，怎么了？
　　【一班吴均】：这几个基本都是物理竞赛的苗子，考好点咱们高二能多选几个去竞赛。
　　【谢时予】：好的，我看着他们，多谢吴老师。
　　【一班吴均】：没事没事，竞赛一直我在抓，对着几个也比较了解，你多费点心。

　　谢时予看着吴均最后一句话有点不舒服，就有一种……自家的东西被别人抢着照顾的感觉。
　　他虽然也觉得自己是个新手，第一次月考应该超不过一班。
　　但自己感觉和被别人说出来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叹了口气，给吴均回了个‘哈哈’的中老年表情包。

　　过了一会他扭过头问林漾：“你之前参加过物理竞赛啊。”
　　林漾嗯了一声没说话。
　　谢时予有些生气，生气加委屈，他不知道别的老师是怎么跟学生相处的，他自认为自己兢兢业业超级关心学生，尤其是林漾。
　　但林漾对他似乎一直不怎么在意，也没怎么把他当成老师的样子。
　　甚至，有点不尊重。

　　越想越委屈，他转了个身，背对着林漾。
　　“物理一直是吴均带的，我们班之前我、罗浩、班长、还有其他几个人参加过。”林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但我们一中物理竞赛方面一直没什么大的成效，进不了决赛。”
　　“吴均的思路太固化了，不适合带竞赛。”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谢时予坐起身期待的看着林漾，刚刚的委屈在林漾说出这几句话之后一股脑都消散了。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我之前参加的几次竞赛题目给你看看。”林漾写着作业又说了一句。
　　“你觉得咱们班可以吗？”谢时予感觉林漾现在就是他的勇气来源，仿佛只要林漾说一句可以，他就能成功一样。

　　“我们班理综实力挺强的，我相信可以。”林漾抬起头看着他，十分笃定。
　　谢时予看着少年坚定的目光，感觉暖流从心底流入四肢，浑身充满了他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
　　“嗯，我也相信。”他笑着对林漾说。

　　寂静的房间突然出现一个尴尬的声音，谢时予摸了摸肚子。
　　不对啊，他吃过晚饭了啊，为什么会……
　　灵光乍现，他看向对面床的林漾，人家没吃饭就跟着他回家了，他还忘得一干二净让人家正长身体的少年饿肚子！
　　这是什么泯灭人性的行为！
　　他刚刚还委屈什么！！

　　谢时予连忙站起身，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往厨房走，“我给你煮个面吧，都忘了你没吃饭，太不好意思了……”
　　他转过身问床上的林漾：“想吃什么菜？”
　　“土豆烧牛肉怎么样？”

　　“好。”少年盘腿坐在床上，眉眼间都带笑。

作者有话说

　　啊……土豆烧牛肉又来了……
明天继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