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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实之死 “遥儿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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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儿怎么样了?”
“回卫大人,郡主身体并无大碍,许是受惊过度,很快就能醒来了。”
窗外的两人还在对话,零碎的字句飘进耳边的时候,戚平遥只觉得头痛欲裂,迫使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她缓缓掀起眼皮,精神与□□皆万分疲惫,心头上像压了千斤重的巨石。
头脑也混沌的很,不知今夕何夕。
戚平遥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日夜里,她让晚月拿了银钱自行归去。
此刻眼皮沉沉,只依稀听闻方才有个声音,熟悉的让她想落泪。
有人轻轻推开房门踱步进来,脚步放的极轻。
戚平遥躺在床上,目之所及是一个绣着古怪纹路的荷包。
看着那打的长短不齐的络子,粗旷的针脚,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分明是她少时被长公主罚禁闭时闲来无事,唯一一次心血来潮做的女红,结果绣了个四不像,只有她父亲当个宝天天贴身带着。
戚平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在看到那张在脑海里浮现过千万遍的素雅面孔时,眼圈嗖的一下就红了。
她以为父亲怨她,再不会入她梦里了。
戚平遥只知道愣愣的看着他,任由眼泪肆意的顺着脸颊流淌。
卫骁走进来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脚步一顿,掩在广袖下的手指蜷起又松开,只道她是受了大委屈。
光风霁月的卫二爷心里无端涌现了一丝心虚,他掩饰的摸摸鼻子,上前几步去探平遥的额头,见退热了,这才松了口气,用指尖温柔的拂去她脸上泪痕。
熟料戚平遥忍了多年的眼泪来势汹汹。
卫家抄家的时候她没哭,母亲将她远嫁的时候她没哭,在蜀中得知公主府付之一炬的消息时她还是强忍着没哭。
此刻不过是让父亲擦了擦眼泪,多年来的委屈就像开了闸,终于找到缺口宣泄出来,眼泪一时流的又凶又急。
卫骁见平遥哭的稀里哗啦,一张俏脸越擦越花,只得无奈的收回手指。
他向来娇惯平遥,眼珠子似的疼着,此时看自家如珠似玉娇宠着长大的姑娘哭的像个泪人,简直是在拿刀戳他的心窝子。
平遥打小就是个省心又懂事的孩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杀伐果断的卫二爷第一次束手无策起来。
平遥边哭边小声的打着哭嗝,卫骁将人扶起来,怕她不舒服,又在她身后贴心的塞了两个软垫子,让她靠着,然后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个帕子。
拿惯了刀枪剑戟的手抓起帕子来不伦不类的,没伺候过人的卫骁拿起帕子囫囵擦了一遍女儿的花猫脸,又捏着她的鼻子给她擤鼻涕。
卫骁手劲大了点,把平遥鼻子擦的通红,本该是悲痛的场景,没经历过戚平遥那些刻骨铭心和失而复得的卫二爷看着闺女的红鼻头,憋不住笑了一下。
伸出食指点点平遥的红鼻头,恨铁不成钢的道:
“遥儿,你说你个姑娘家,无事和屠家那混人斗什么狠,既然敢比,输了就别哭鼻子。”
戚平遥歪着头想了很久,才回忆起这个姓屠的是何方神圣。
屠家发际于军营,一家的大老粗。
封官加爵以后屠公受盛京世家作风影响,一心想融入世家之中,早几年常常东施效颦,闹过不少笑话。
而她父亲口中这个屠家人,可能他娘怀他的时候,在军中受了惊吓,导致这人平素最是离经叛道,京中出了名的离经叛道的混人。
戚平遥少时一直觉得此人脑子不好使,好好一个公爵子弟天天混迹于赌场钩栏。
他爹打他打断的戒尺,连起来能绕盛京一圈。
就这么一个人,也能凭祖上荫蔽,在朝中混上个一官半职,可见盛京此时已经走在腐朽没落的刀尖上。
只是身在其中锦衣华服的他们并不知晓,也可能是明明知晓,却未料到大厦将倾的那天,来的如此突兀。
戚平遥撇撇嘴,面上全是不满,好好一个团圆美梦,提那混球干嘛。
倘若晚月看到这一幕,恐怕要当场哭死过去,戚平遥已经很多年没露出过这种小女儿姿态,大部分时间她就像个玩偶一样,任人摆布,空洞到死气沉沉。
卫骁看到她的表情,好笑的在她脸上拧了一把。
“你呀!”
痛意传来的时候,戚平遥如遭雷击,倘若是梦境,这梦,怎么会痛?!
她面色变了几变,最后回归于苍白,两道泪痕还挂在脸上,卫骁看在眼里,却只当她和人斗气负伤,醒来意难平。
气不过又拧了她面颊一把,道“小孟姜女,城楼都要让你哭塌了,现在知道害怕委屈了,你怎么不想想,你要出个三长两短,你爹爹的眼泪怕是比你还多!”
“爹爹!”戚平遥被他的语气逗笑了,过去十几年的委屈好像一夕之间隐匿起来,此时她还是躲在父亲肩膀下的小郡主。
叫她破涕为笑,卫骁这才道:“这次的事要是被长公主知道,有你好果子吃!”
戚平遥情不自禁的呢喃道:“她怎么会过问我的死活呢。”
她想起记忆里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人,和面对她时,冷漠冰冷的眼神,就觉得心里发寒。
“混说什么呢!那是你母亲!”
卫骁面色一正,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叹出一口浊气,“唉,这次便算了,下回再见到屠家那混人,莫与他计较。”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平遥还沉浸在重新见到父亲的复杂心情之中,卫骁则因为刚刚女儿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对长公主的疏远陷入了沉思。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无言的气氛。
门口丫鬟压低了声音道:“卫大人,左中丞还在书房候着呢。”
戚平遥这才知道父亲是推了公务过来的,一时间更为百感交集。
“遥儿,爹爹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再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说罢,帮她理了理被子便离开了。
戚平遥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用了很久才回忆起她好像是和屠家小儿子有过节。
起因是他口无遮拦,背地里说什么平遥郡主是可怜人,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
彼时平遥年少气盛,又因为大长公主的冷淡对待,最听不得别人背地里议论她的家事。
当下抓着屠小混球理论起来,二人约定在郊外赛马,结果她的马半路发疯,将她摔了下来。
她记得这事最后还是不知被谁捅到了大长公主那里,头还痛着,又罚她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