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来自喵星》杨致宁

8、诈

　　倪况最近一直寝食难安，他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他辗转反侧，反复考虑要不要跑路，但好不容易才还清了高利贷，离开了之后，岂不是一切都没有了？！
　　又是一个不眠夜。
　　早上9点，倪况正在家中举棋不定，忽然听见敲门声。
　　老婆早就跟他离婚了，带着孩子回了湖南老家，也没什么亲戚会上门，会是谁呢？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门口站着老李的辩护律师，和她的助理。
　　倪况多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小助理，就是他，总给自己一种危险的感觉。
　　越是心虚，他越要表现得大方，还是像上次一样热情地请了他们进来。
　　“倪先生，现在这个案子有一些新进展，我想向您再了解一些情况。”沐有貌拿出录音笔，”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会对本次对话进行录音，这也是为了保证您的合法权益。当然您也可以拒绝。”
　　倪况失眠好几夜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正要开口拒绝，沐有财抢先道：”你这么好心为我们当事人作证，没什么好隐瞒的，不用担心。”
　　这下，倪况反而不好拒绝了，否则显得心虚，只得答应。
　　“那我们就开始了。”沐有貌暗暗吸了一口气，朗声道，”倪先生，您和我当事人熟识，当日是您打电话叫他来接您对吧？”
　　“是。”
　　“您当日并没有上车，这是为什么呢？”
　　“我只是叫他帮我送个东西而已，平时常常这样的，沐律师可以问老李。”
　　“您当天与我当事人见面时，他有无沮丧、生气等明显负面情绪？”
　　“没有，他挺开心的，还说要早点收工，给女儿庆祝生日。”
　　“您是否认识死者，是否了解我当事人和死者之间有什么恩怨？”
　　“我跟死者，叫什么？张磊是吧，在生意场合见过面，但私下里没有交集。老李跟他认识不认识，我就不清楚了。”
　　关键的来了，沐有貌确认道：”您确实跟死者没有私下里的交集？”
　　倪况道：”没，没有啊。”语气平淡却隐约有些紧张。
　　沐有貌皱起了眉头，看向沐有财，问道：”把走访材料给我看看，你不是说有人看到过他们一起吗？”
　　她说话很小声，从沐有财那里拿过一个文件夹，打开看了看，问道：”您确定和死者没有私下交集？这真的很重要，有可能被检方拿来攻击您，您一定要想清楚。”
　　沐有貌一边盯着他，手指一边敲着文件，像是等他说了话就立刻要确认的样子。
　　倪况有些出汗，仍自强撑着，咬牙道：”真的没有。”
　　他本以为沐有貌还要再问，没想到沐有貌却关掉了录音笔，道：”好的，就这样，谢谢您的配合。我们开庭见。”
　　她把文件夹关上，递给沐有财。沐有财将它揣进包里，拉上拉链。倪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份文件走，最终还是没忍住：”您说的有新情况，是什么新情况啊？”
　　“哦，没什么，就是一些不能作为直接证据的询问记录而已。”沐有貌云淡风轻地说道，”有人指认说看到您和死者一同出入酒店，举止亲密，像是一对同性恋人。”
　　倪况一直紧绷的神情一松，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我们俩都不喜欢男人。”
　　话刚出口，倪况立刻意识到不对。他反应很快，试图补救：”在生意场上那么多年，没有听说他有这方面的传闻。”
　　沐有貌死死盯着他，向前迫近一步：”哦？不是说没有私交吗？您怎么知道他有什么传闻？您怎么知道他私底下喜不喜欢男人？”
　　倪况脸色一变，想要下逐客令，沐有财轻易便阻止了他。
　　“承认吧，你俩经常在周五一起去地下赌场，你欠下巨额债务，假意邀死者来你家小聚，实则向死者借钱并发生冲突，打斗中死者还遗留了重要的东西在你家。你熟知我当事人的行车习惯和路线，也知道死者的出行习惯，故意设计了这场车祸，借刀杀人！”沐有貌字字低沉，串联起所有线索，”物证我已经拿到，指认你和死者共同出入赌场的人证也已经找到。哦，你还不知道吧，你在车底留下了指印！”
　　倪况发疯一般挣扎着，仍旧不肯承认。
　　沐有貌丝毫不敢放松，再接再厉道：”现在去警察局自首，你还算有从轻或减轻情节。要是再负隅顽抗，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们出去！我没有，我没有！”倪况将他们往外推，”我要报警了！”
　　“报警好啊，报警录口供可得按指纹啊。你能确定自己在车底盘留下的是哪个手指的指印吗？可不要弄错了。”沐有貌冷着脸，语速越来越快。
　　倪况却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道：”是，我是做了，但你们尽管去说，谁能证明今天的对话呢？”
　　沐有财从包里掏出另一只录音笔，上面显示”工作中”的灯亮着。
　　“这里不是审讯室，你们也不是警察，录音是不算数的。”倪况反而镇静下来，”别以为我不懂法。任何在审讯室外没有第三人在场作见证的情况下获取的笔录和录音等，都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警察也不能因此拘留我。”
　　沐有貌笑了笑：”是的，确实不可以。你赢了，我们走。”
　　她和沐有财在倪况阴森的目光注视下走出去。
　　”总算诈出来了。我要尽快去趟公安局。“沐有貌有些紧张，“大喵，你盯着他，现在已经打草惊蛇，我怕他是要跑。”
　　沐有财很冷静下来，沉着道：”放心，我变成猫身，一直监视他。你快去报案，协助警方搜集证据，我随时给你汇报位置，绝对可以立刻找到他。”
　　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沐有财返回小区，找了个隐秘地点变成猫，顺着气味找到了正要开车跑路的倪况。
　　他虽然菜，但是速度还是比地球上的猫要快不少，立刻跟了上去。
　　倪况开车出了小区，并没有立刻往高速路出城方向去，而是顺着小路一路慢慢开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沐有貌匆匆想打车去警局，边走边招手，但这地方居然偏偏就没有车。事情紧急，她必须要给郑辉打个电话。别看沐有貌女强人表象，其实怂得很，郑辉一直是她坚定的支柱。
　　沐大喵跟在车后，见车突然加速，连忙也跟着跑得更快。他无意间往前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正在路边打电话的沐有貌。
　　“郑辉，案子有了新进展，我要立刻跟你见一面。我们约在……”沐有貌浑然不知危险已经靠近，正在招手拦车。
　　“喵——”沐大喵目眦尽裂，大声尖叫起来。
　　其实两人之间还隔得很远，沐有貌按理来说是听不到他的叫声的，但冥冥之中大约是有哪个神显了灵，站在路边的沐有貌抬头就看见疾冲自己而来的车。
　　但是没屁用，她下意识僵住了，她觉得自己无法动弹，等到回过神来再往后退，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沐大喵顾不得这是在外面，猛然加速跳上了车顶，也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手的，副驾驶车窗已经被他弄碎了。
　　他钻进驾驶室，挠花了倪况的脸。
　　车子左歪右斜，最后和迎面驶来的一辆汽车相撞，停了下来。
　　沐有貌脚下一软，还没痊愈的右边肩膀撞在道边的树上，钻心的疼痛再次传来。
　　她却完全顾不上自己，一边叫着沐有财的名字一边往事故处跑去。
　　一道黑影从驾驶室闪了出来，跳进了她怀里。
　　沐有貌单手抱着黑猫，胡乱地揉搓着他的毛发，焦急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不停问道：”你怎么样？哪儿疼？受伤了吗？”
　　黑猫右耳有些出血，爬上她左边肩膀，悄悄道：”没事，一些小伤。你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其他都无所谓。”
　　沐有貌抬不起右手，便将脸贴着他毛绒绒的身子，低声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