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来自喵星》杨致宁

6、出庭

　　第二天的案子是个家暴案件，被告人是一名中年女性，被控告故意杀人罪。
　　这个案子沐有貌与被告人充分沟通后，主张无罪辩护，正当防卫。
　　“家暴引发的悲剧啊，这个世界就是渣男多！”沐有貌愤愤道。
　　“什么是渣男？”沐有财有些迷惑。
　　“渣男就是毫无家庭责任感，心里只有自己，极度自私，怎么快活怎么来……”沐有貌越说越愤恨，似乎亲历过渣男一般，“算了，不说了，总之，你要记住，渣男就是很坏的男人，你不要做渣男哦。”沐有貌突然认真地冲着沐有财说。
　　“哦。”沐有财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句，“我会对你负责任的。”沐有财紧接着低喃了一句。
　　沐有貌兀自地在前方疾走着，并没有听到。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快下车了给我打电话，我就开始炒菜。”行至地铁，沐有财轻轻捶了捶沐有貌后背，推着她进地铁。
　　沐有貌知道他会站到自己的背影看不见了为止，回头笑着向他挥挥手，转身笑容却垮了下去。
　　案子倒没什么争议，但是当事人的态度很消极。沐有貌觉得生活很残忍，明明痛苦不堪，却让人有韧性努力活下去，现在问题似乎解决了，活着的动力似乎也一同消失了。沐有貌的当事人一开始只是反复重复着“我的生活已经被这个魔鬼彻底毁了，现在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沐有貌莫名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但是她了解到当事人还有个尚在读中学的女儿，于是努力用女儿今后的生活，激起了对方的斗志。
　　刚到法院门口，沐有貌就遇见了老熟人——付梓。
　　她俩的关系也挺微妙的，是大学同学，不太对付又都看不上其他菜鸡的那种。
　　“又见面了，我都要觉得你是故意的了。”付梓双手抱在胸前，文件袋和电脑包由她背后的男人提着。
　　沐有貌也习惯了她这样，随时随地都有男人捧着，闻言嗤笑了一声，”大姐，我真的忙得很，没时间关心你的生活。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吧。”
　　她不给付梓回话的机会，快步朝法院里走去。付梓气得跺脚，也跟了上来。
　　别看付梓一副娇弱小女人的样子，在法庭上那真是利舌如刀，平时纸片儿划伤手都不行不行的，上次膝盖积水坐着轮椅打着封闭就上了。
　　“真是冤家路窄。”沐有貌略带沮丧地跟自己说了一句，拿出手机来看时间，发现沐有财给她发了消息。
　　“快开庭了吧？加油，沐有貌是最棒的。”
　　“姐当然是最棒的！”沐有貌的沮丧瞬间一扫而光，意气风发地走进了法庭。

　　庭审过程嘛，控辩双方针锋相对、激情掰头，互相不断用语言打脸，当然了，都是……不存在的。全程审判长提问，有条不紊地照着流程进行着。
　　被告人出庭时，衣衫整洁，面容有些憔悴，但在看到沐有貌之后，眼神霎时坚定了一些。
　　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后，审判长询问道：”被告人吴玉，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意见？”
　　吴玉看向沐有貌，见她镇静地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哑声但坚定道：”有。我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
　　至此，这场战役正式打响。
　　过程中，付梓抓着被告人与被害人已分居半年，却主要邀约被害人至其家中，后在口角中发生打斗，并导致被害人死亡这点不放，认为被告人在主观上存在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的行为并造成了相应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付梓着实不是浪得虚名，即使是毫无新意和发挥余地的公诉词，她也能充分调动感情，虽然并没有陪审团听她声情并茂，但该突出的重点也完全一个不落。
　　沐有貌则出示了被告人本次的伤情检验报告、多次就诊记录以及在被告人家发现的尚未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等，举证并讲明受害人生前有严重的家庭暴力行为，多次殴打被告人至就医，甚至殴打其未成年的女儿；案发前的一段时间，双方已就离婚事宜反复沟通，案发当天正是被告人多次收到被害人殴打、恐吓，决定放弃一切，答应被害人的要求，带着女儿净身出户，所以与被害人相约签署离婚协议。不曾想被害人提出当天就让被告人搬离寓所，在被告人表示需要几天时间准备后，恼羞成怒，立即开始对被告人展开殴打，并将被告人的头往墙上猛撞，被告人慌忙中拿起身边的花瓶向被害人砸去，导致被害人死亡。
　　“从被害人的行为性质来看，当天被害人对我当事人再度无顾进行殴打，并将我当事人的头部向墙猛撞，其程度之激烈，导致我当事人鼻骨骨折，额头破口，在墙面留下了我当事人的血迹；其行为之恶劣，是当着二人未成年女儿的面对我当事人进行侮辱、恐吓进而殴打的，甚至在过程中叫嚣要杀了我当事人。虽然后来被我当事人的自救行为反杀，并不能改变其蓄意伤害甚至杀死我当事人的行为性质。”
　　“从我当事人吴玉的主观方面来看，当天邀约被害人至家中是为了商议离婚事宜，而非蓄意杀害被害人。被害人与我当事人的扭打行为也非能预先设计，我当事人在被反复、严重攻击后，摸到身边的花瓶，并砸向被害人，完全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自救，并不以杀伤、杀死被害人为目的。从我当事人行为的时机、表现来看，在主观方面完全具备自卫的特征。”
　　“从我当事人吴玉行为的客观方面来看，我当事人刚开始也只是被动挨打，直到血流满面、她和她女儿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才自救，拿起手边的花瓶被动地攻击受害人。当我当事人反抗时其自身安全已经受到严重威胁，甚至她女儿的生命安全也已经受到威胁，用于反抗的工具也是周围环境内随机拿的。虽然我当事人的行为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但并不具有社会危害性。”
　　“我当事人已经委屈求全，答应被害人的全部要求，同意与其签订离婚协议书。此时被害人进一步提出新的不合理要求，并在我当事人提出些许条件时对我当事人进行言语威胁、暴力殴打，其行为本身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我当事人出于自卫，对正在实施故意伤害的被害人进行反击，虽然导致被害人死亡，但从法律层面讲，我当事人的行为完全属于正当防卫，不具有社会危害性。”
　　“家庭暴力摧毁了多少女性的一生，甚至原生家庭的不幸对下一代的成长也阴影至深。我当事人在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中如履薄冰，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会招来一顿毒打。她的行为不仅不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反而应当引起社会的反思，将我当事人的家庭悲剧引以为戒，号召广大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勇敢走出来，避免更大的悲剧的发生。”
　　沐有貌义正词严，越说越激动，甚至有点想哭，——渣男！都是渣男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她心理默默想着。
　　休庭十分钟，她和付梓把在庭上没法激情对辩的遗憾全弥补了，两人在走廊差点没打起来。
　　“法律可从来没认同过杀人是正当防卫，你个法盲！”付梓就差没把《刑法》拍在沐有貌脸上了。
　　“法律还规定了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时可以进行正当防卫，你掐头去尾算什么？”沐有貌一遇到付梓就不淡定。
　　两个人小学鸡一样互啄，沐有貌气到直翻白眼，但付梓的男人还在不远处站着，她怂了不敢动手。
　　沐有貌感到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把沐有财带来。
　　——算了，还是别让外星人看地球的笑话了。沐有貌暗暗想到。
　　最终法庭判决被告人吴玉无罪，当庭释放。
　　——付梓这个死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沐有貌一阵轻松，没想出来连付梓的面都没见上。气急的付梓已经走了，后面屁颠屁颠跟着那个男人，她只看到一个背影。
　　沐有貌捏了捏鼻根，自言自语道：”这死丫头，怎么总有男人跟在屁股后面转呢？”
　　“在想什么？”一把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沐有貌吓了一跳，抬起头来，郑辉站在她面前。
　　“卧槽，吓死我了。”沐有貌惊道。
　　郑辉不由失笑，示意她一起往外走，一边道：”别的女孩子都’哎哟’，你怎么一开口就是’卧槽’？”
　　沐有貌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在这儿？”
　　“出庭啊，有个经济案，结束得比较快，想起来你应该也在，所以等等你。”郑辉说话总是有本事让人如沐春风，明明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
　　沐有貌感觉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她回想这么多年来，郑辉一路对她的赏识和提点，心中觉得很是感恩和温暖。
　　“结果怎么样？我记得是故意杀人案。”
　　“正当防卫，无罪释放！”沐有貌对这个结果当然满意，尤其是还能看到付梓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们沐大律师就是厉害，从未让我失望啊。”郑辉微笑地看着沐有貌，由衷地夸赞着。
　　“啊，没有，我是在想，怎么样才能有效阻止家暴。”沐有貌心里有股怒火在烧。
　　郑辉沉默了。
　　“这些混蛋死后就该下地狱，真的，十八层地狱。”沐有貌生气地握了握拳。
　　“是啊，都该下地狱。”郑辉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