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来自喵星》杨致宁

27、往事

　　根据以往几次三人同桌吃饭的情况，沐有貌的主要职责是缓和气氛，毕竟沐有财和郑辉“没由来”的不对付。但今晚沐有貌的心情也不怎么样，所以饭桌上气氛几乎凝固。
　　“有貌，来尝尝这个，不要想那么多了。”郑辉递过来一串烤鸡胗，被沐有财一把抢了过去。郑辉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有介意，反而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沐有财瘪了瘪嘴，将鸡胗放下，开口道：“你怎么又不高兴了？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呗。”
　　沐有貌回过神来，拍了拍脑袋，招呼道：“算了算了，不说我的事了。赶紧吃吧，饿死我了。”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拿起肉串专注地吃起来，吃肉的间隙还手起拉环落地开了罐啤酒，一通猛灌。
　　她没看沐有财，也没看郑辉，目视前方，眼神空洞，像个没有感情的酒肉终结者。
　　郑辉和沐有财对视一眼，郑辉微微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
　　吃到一半，沐有貌就醉了，她在晚宴上香槟就喝了不少，现在又灌下去很多啤酒，确实是上头。
　　沐有财去结账回来，看郑辉正把沐有貌往肩上扶，三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郑辉缓慢地眨了眨眼，抿起了嘴角。
　　沐有貌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骂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要吐要吐，你放开！”
　　沐有财当然是不能放开，沐有貌也没客气，头一扭没收住吐了他一身。沐有财有些皱眉，抱着她的手不仅没放开，还努力又抱紧了些。
　　郑辉追上来，看着两人的狼狈相，说送他们回家，沐有财也没有拒绝。
　　郑辉试图让沐有财坐副驾，让沐有貌一个人在后座躺着，但沐有财坚持和沐有貌坐在一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不开车来？”郑辉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正在给沐有貌喂水、擦衣服的大个子。
　　“我要是开车来了，郑律师您能有送她回家的机会吗？”沐有财嗤笑一声，继续道，“而且，我喜欢跟她一起慢慢走去地铁站的时候。”
　　郑辉为他这种坦白的幼稚感到有些想发笑又有些羡慕，最后有些自讨没趣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几分钟，郑辉才道：“今天她遇见了一个熟人，应该是长辈，多半是家里有什么事。她要是不想说，你就不要问了。”
　　沐有财有些意外地动了动眉梢，勉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郑辉看他的表情带着担心和思虑，心知他应该是听进去了，便不再说话。
　　将人送到家之后，郑辉没有再多废话，干脆利索地走人了。
　　家里现在说话也不方便，跟个醉鬼也说不清楚，沐有财将她抱到自己房间，拧来毛巾给她擦脸。
　　沐有貌恍恍惚惚，突然叫道：“妈，别这么使劲。”
　　沐有财愣了一下，仔细去听，沐有貌却没有再说话，翻了个身睡着了。
　　她在梦境里沉沉浮浮，隐约间回到了过去的老房子。
　　在她记忆里，很长一段时间内，家里好像是没有阳台的。没有光，昏暗的室内并不小，但总是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在。
　　偶尔会有母亲的身影，只会出现一会儿，沐有貌稍微一错眼，她就不见了。她最常见的，就是她在玄关换鞋出门的背影。
　　在这个梦里，母亲没有脸。
　　第二天早上沐有貌醒来后，回忆起梦的内容，有些想笑。
　　她还不至于连她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大概是昨晚确实心情太不好了，做了这么一个没头没尾又文艺到死的梦。
　　沐有貌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了看，手指在“妈”这一项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又关上了手机，倒在床上哀嚎起来。
　　“起来吃饭吧，我熬了点醒酒汤。”沐有财拉开门，“我今天送你去了律所之后要出门一趟，得快点了。”
　　早饭桌上，沐有财看了很多次沐有貌的脸色。他知道家里的环境，什么都不适合说，也没有开口。但仅仅从表情，他就能看出来沐有貌心情不怎么样。
　　开车去律所的路上，倒是沐有貌主动开口打趣道：“我说小猫咪，今天为什么姐在你的床上醒来？你不会……”
　　“你胡说什么？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沐有财满脸通红地解释着。
　　“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沐有貌语气突然有些严肃，“还不问吗？”
　　“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沐有财从窘迫中缓和过来，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沐有貌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趁着红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爸现在还在监狱，职务侵占，判了很多年。”
　　沐有财阻止道：“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反正是跟你说，无所谓啦。”沐有貌继续往前开，一边道，“我也想讲给你听。”
　　“我家里出事之后，我妈的心思就不在我身上了。”现在说起这些事情，沐有貌表面上倒是可以云淡风轻了，“当然了，我也没受冻挨饿，但是那种感觉你懂得吧？没人爱你，没人关心你。明明有个妈妈，但还不如没有。”
　　沐有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看来你长这么大还这么优秀，很是辛苦啊。”
　　沐有貌得意地笑了两声，又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想想也不该抱怨，相当于单亲家庭了，能把我养这么大也不容易，还奢求什么。”
　　“为什么不能奢求？”沐有财正经道，“我是不知道你们人类，也不知道普通人，即使我生在那样的家庭里面，明明知道不可能有什么亲情，还是很希望拥有。”
　　沐有貌转过来看着他。
　　“所以，不要觉得自己的要求有错。”他难得这么严肃又正儿八经地温柔，“你这么好，要求高一些完全没有问题。”
　　“干什么……突然这么正经。”沐有貌有些不适应地挠了挠头，眼睛看着前方的红绿灯，别扭道，“不过……谢谢你这么说。”
　　“哎呀傻子啊。”沐有财拍了拍她的脑袋，潇洒道，“谢的话今晚请我吃好吃的吧。”
　　沐有貌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扇他脑袋，但忍住了，擦了擦自己眼角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的感动泪水，点头道：“行吧。”
　　她深吸了口气，心里下定了决心。
　　律所里，郑辉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表情跟平时很不一样，但在敲门声响起时，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沐律师，有什么事吗？”郑辉顺手挂断电话，抬头笑问。
　　“郑律师，万钧那个职务侵占的案子，咱们接吧。”沐有貌一字一顿慢慢说道。
　　郑辉有些意外又疑惑地歪了歪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她道：“而且我想请您把这个案子交我主办。”
　　沐有貌眼神坚定，再次道：“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