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来自喵星》杨致宁

18、进展

　　第二天一早，沐有貌还没起，沐有财就出门了。
　　稍晚些时候，郑辉带着李子晨的一些资料到沐有貌家接她。
　　“有貌，看来你的猜测是对的。”郑辉边开车边把档案袋拿给沐有貌，“我托人比对了李子晨的DNA，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现在就在仓县服刑，故意杀人。”
　　“那李子晨的母亲呢？”沐有貌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语气平淡地问道。
　　“据仓县的朋友了解，他母亲早已改嫁，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去世后，他无依无靠、独自在街头流浪，后来就遇到了院长。我猜是这个过程吧。”郑辉有些愤懑，“他父亲提供了他的出生时间，但出生证明已经找不到了，只能寄希望于医院还留存着档案。”
　　“他……出生时间对我们有帮助么？没帮助就别告诉我了。”沐有貌从郑辉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希望，又怕自己会错意。
　　“嗯，案发的时候他确实未满18周岁。我跟医院联系过了，医院的档案资料很多、时间也很久远，院方人手不足，不想一点一点去翻，不过他们同意咱们自己去找。”郑辉说完便没再多说什么。
　　仓县距市区不算太远，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沐有貌和郑辉再没说话，车里安静得不得了，气氛有些压抑。沐有貌几次想打破沉默，扭头看着郑辉凝重的表情，就作罢了。
　　小猫咪现在在做什么？
　　沐有貌望着车窗外，无心看风景，突然想起沐有财来。

　　另一边，沐有财一早出门之后，直奔高铁站。

　　补办的身份证前些日子已经送到，他要去一趟邻市。
　　他查到邻市有一个十分先进和隐秘的研究所，想要实地考察考察，看看有没有不为人知的技术，可以帮助他联系母星。
　　两个半小时的路程，可以想很多事情，沐有财做好了失望而归的准备。
　　如果成功的话，沐有貌要怎么办呢？沐有财望着窗外，风景倏忽而过。
　　也许不会怎么样，离开了自己她又不是活不了，但是自己离开了她，可能会很不开心吧。
　　沐有财突然有点揪心。
　　可以带沐有貌回母星么？沐有财突发奇想。
　　可如果没有靠谱的跃迁技术，漫长的航行过程可能就耗尽了沐有貌的生命。
　　那等自己回来呢？
　　沐有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回来。
　　人类寿命真短，这真的是件悲伤的事。
　　想来想去，这都是件无解的事情，沐有财只能暂时丢开不管。
　　到站下车，沐有财走进了一个洗浴中心，将包包寄存好，进了淋浴单间，放下了浴帘。
　　片刻之后，一只黑猫跑出了洗浴中心，脖子上挂着储物柜钥匙。
　　研究中心在郊区，地方大、隐秘性高、地价还便宜。
　　沐有财悄无声息地进去、悄无声息地出来，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仔细查看了所有的设施和记录。
　　他不知道该遗憾，还是该松一口气，这里面的设施和技术都不足以跟太阳系外的母星联系。
　　沐有财回到洗浴中心，恢复人身，半个小时后坐到了返程的高铁上。
　　算了，如今这情况，也只能顺其自然了。也许叔叔哪天发现自己没死，派人追到地球来杀自己也不一定，到时候抓住一个，就知道怎么回去了。
　　还是想想晚上做什么菜吧。
　　沐有财也是心大，想着想着睡着了。

　　李子晨出生的时候，仓县医院还没有普及电脑办公，资料都是纸质的，按年份堆在档案室里，码得像一座座小山。
　　他们给负责人打过招呼，又请了人一包烟，翻山越岭开始又搬又挪地搜寻。
　　档案室里没有空调，连灯都很昏暗。他们好容易翻到2001年档案，不太多，也就几大箱吧。
　　“呼——”沐有貌呼了一口气，“那就开始找吧！”
　　她握着拳，给自己加了点鸡血。
　　郑辉看着沐有貌给自己打气的样子，笑了笑。
　　李子晨的名字是真的，当年院长在街上遇到他时，他记得的也就剩这个名字了。
　　沐有貌和郑辉一人分了几箱档案，蹲在地上，举着手电筒慢慢翻找。
　　很冷，很快沐有貌就觉得手指发僵。郑辉起身从保暖杯里倒出一杯水，递给她。
　　“谢谢你，郑律师，这么冷的天气还来陪我一起找。”
　　两人干脆稍作休息，伸展一下僵硬的背脊。
　　“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有很重要的意义。”郑辉在白气后面慢慢说道，沐有貌看不清他的脸，但听声音，总不会是愉快的。
　　沐有貌也能理解，一来郑辉自己是个孤儿，二来院长一直跟他有合作，他心里或许觉得拯救李子晨是自己的责任。
　　“有很多事，我觉得讲出来好像不太好开口，不过现在也没有别人。”郑辉喝了口热水，对她笑道，“如果是你的话，也无所谓了。”
　　沐有貌大条的情感反射弧，并没有来得及对这有些暧昧的话有所反应，郑辉接着道：“我小时候在孤儿院，也被虐待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沐有貌却手下一抖，开水倒出来洒在裤子上。
　　“好烫。”沐有貌疼得龇牙。
　　郑辉反而笑了。
　　他伸手接过沐有貌手里的杯子，轻松道：“不用激动。我运气也很不错了，在那之后不久，我养父就领养了我，不然也不会有我今天了。”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很多余，沐有貌有些尴尬，犹豫道：“你……亲生父母呢？你找过吗？”
　　“找到了，已经死了。”郑辉轻描淡写道。
　　沐有貌接连踩雷，有点回不过神，愣愣地看着他。
　　郑辉皱了皱眉，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太尊重，用‘去世了’会好一点吗？不过我没有这种习惯，一般都是直言，不是故意针对他们。”
　　“没有没有没有。”沐有貌赶紧摆手，转移话题道，“咱们继续吧。”
　　等到两人又开始埋头苦干时，沐有貌才道：“就算父母双全也不见得家庭幸福，都是过去了，以后好好过就行。”
　　郑辉笑了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天空飘来五个字——‘这都不算事’！”
　　面对郑辉突如其来的老梗，沐有貌不知该作何反应，尴尬又配合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寻找。
　　档案室没有窗户，两人不知在里面呆了多久，只感觉门外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
　　“郑律师，找到了！”沐有貌突然兴奋地大叫，手里扬着李子晨的出生证明。
　　“太好了，有貌。”郑辉抱着一箱资料蹲在另一边翻找，听到她大喊，边赞叹边抬头给了沐有貌一个温和的微笑。
　　“出生证明可以证实，李子晨确切的出生日期是2001年12月31日，案发时是2019年12月初，说明犯案时李子晨还没有满18岁！”沐有貌很开心，虽说无罪是不可能了，但是案发时未满18周岁，是个明确的减轻或从轻情节。
　　沐有貌捧着李子晨那张脆到不行、已经变黄的出生证明，尽管腰酸背痛，但心情是稍微好些了。

　　沐有貌晚上到家时已经接近九点，只见沐有财在沙发上端坐着，一动不动。她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他已经睡着了。

　　餐桌上是四菜一汤、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原来小猫咪一直在等我吃饭啊。沐有貌心里有些暖。
　　她赶忙去热饭。沐有财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在厨房忙活的沐有貌。
　　坐在饭桌上的两人难得有些沉默，沐有貌是因为郑辉的过去；沐有财想着自己回母星的计划，虽然尽力劝自己不要失望，还是难免有些情绪低落。
　　“唉——”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冷不丁异口同声叹了口气。声音重合在一起有些大声，两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好笑，最后沐有貌振作道：“好了，不想不开心的事情了，明天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呢。”
　　她想了一会儿，从冰箱里拿来冰激凌，招呼沐有财坐过来，两人开始一边打颤一边吃。
　　“冬天就是要吃冰激凌才够劲！”甜味大概确实能舒缓心情，沐有貌享受地吁出一口气，一把揽过沐有财的脖子，“今天有好的进展，减肥神马的都抛掉抛掉！”
　　沐有财感觉着她的体温，突然感觉被治愈了。不管怎么样，现在这种生活也挺好的，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柴米油盐。
　　人类的寿命这么短，陪她度过也挺美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