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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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莎在努力奔跑。
大概是身体里分泌的肾上腺素的功劳，她的脚开始感觉没那么疼了。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体力和耐力在目前情况下绝非强项，能依靠的只有还算冷静的头脑和一定的观察力，以及运气。她选择朝植被逐渐稀少的方向逃跑。
也许这一次自己的运气能如期望一样好。
她竭力忽略掉周围传来的愈发嘈杂的嚎叫声，灌木丛此起彼伏被压碎的声音，身后传来的愈发兴奋的喘息声，还有那些雾气中突然亮起的绿色光团。
整个密林都在蠢蠢欲动。
珊莎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喷出的灼热气息几乎灼伤她的背。她咬了咬牙，朝右前方正一个幽幽向她飘来的光团冲去，随后进行了一个高难度的紧急左转弯，她的左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同时光团直直的击中了她身后的猎手，后者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
（好运气，好运气。）
在刚才的冒险一搏时，珊莎的左手腕差点就被背后的那东西整齐切断，现在勉强靠一层皮肉连接，万幸的事，伤口并没有喷射血液，疼痛居然也勉强可以忍受。
同时她已经可以看见前方不远植被变得相当稀疏，意味着马上就要抵达她所期望的地点，那里连密林中诡异的植被都无法生存。她希望那里是个安全地，这些东西无法接近的地方。而即使她赌错了，那里只是一个更强大的怪物的巢穴，也不比现在的情况糟糕。
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是运气显然反复无常。
仿佛嘲弄一般，更多绿色的光团在雾气中突然幽幽亮起，堵住了珊莎前行的路，而身后，野兽的喘息声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珊莎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被包围了。
这些猎手是这片密林狡诈奸滑的主人，它们合伙追捕她，戏弄她，故意放她来到这里，让她以为抓住了生存的希望，然后再在这希望面前，将她拖入更深的绝望。
（吉儿，吉儿，要一起活下去。）
（这次不会再逃避了。）
珊莎并没有停止奔跑，她死死咬住下唇，右手拉住受伤的左手，用力一扯，然后向右边扔去。
部分光团被引诱飘向扔出的诱饵，这已足够，现在包围圈不再完整。珊莎一边祈求着好运气的再次眷顾，一边朝目的地冲刺。
她成功了。
她站在一片空地中，土地呈现灰白色，这里没有雾气环绕，也没有任何植物生长，只有一座矮小的长着鸡腿的小屋，静静的矗立在空地中央。
珊莎回头张望，她看到那些绿色光团正在远处的雾气中静静燃烧，一直在她身后追捕她的怪物隐藏在浓雾中看不清轮廓，只能听到它们正发出不甘的咕哝声。密林猎手们依然包围在空地旁，很有耐心的等待她离开空地。
珊莎用仅存的右手朝它们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然后走到鸡腿小屋前，推开了虚掩的门。
小屋内壁炉的篝火熊熊燃烧，壁炉上方挂着一个鹿头标本，玻璃眼珠在火焰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对着壁炉的是一把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旧摇椅，珊莎顿时感到一股暖意和倦意席卷全身，减弱了她伤口的疼痛。她竭力抑制住坐上去的冲动，把目光移向了小屋右边，篝火未能照到的阴影之处，有一位青年男性正静静站在那里，双手插进裤兜，沉默的观察着她这位不速之客。
珊莎原本以为居住在鸡腿小屋的很可能会是一位特征明显，阴沉瘦弱的巫师。而眼前这名男性身材瘦削面容苍白，身穿紧身黑色礼服，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和金黄色的蛇瞳，最引人注目的是头上一对黑色的尖角，和裤子无法完全遮掩的山羊腿。
珊莎想起了大祭司传道时描述的其它异种形象，和山羊有关的有魔鬼和潘神。而眼前这名男性容貌端正，身边并没有佩戴乐器，应当是一名魔鬼。
（魔鬼都是狡诈阴险堕落的生物，不要接触它们，不要相信它们的话。）
珊莎露出警惕的眼神，同时观察小屋四周，寻找可用的武器。这时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优雅绅士的向她行了一礼，露出微笑。
“午安，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看起来非常疲惫，为什么不在那边的椅子上略微休息一下呢？”
看到珊莎后退两步，更加警惕的看着他时，男子露出越发和善的微笑：“聪明的小姐，不必惊慌。如同您看到的那样，我是集大恶而显善者，也是世人通常所说的魔鬼。您可以称呼我为M，以我主之名起誓，我必不会在这里伤害您。”
“作为避世已久的独居隐士，实在担心自己礼数不周，才没有及时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的来访，还请谅解。不过小姐，您的状况看起来不是很好，需要我的帮助吗？”
珊莎的状况其实是很糟糕。她的头开始又痛又晕，手脚发软，浑身无力。
“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小姐。”M露出一个极度夸张的惊讶表情，“我承诺过绝对不会伤害您，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外面那些粗鲁无礼的地棘。”
“……”
“没错，这种小东西长得到处都是，为了捕获猎物吸取血液，会分泌出麻痹镇痛的毒素。它们为了从中取乐，往往只会注入极微小的量，但等到毒素遍布全身时，就太晚了。哎呀哎呀，用这种低级手段品尝绝望，真是何等卑劣。”
珊莎试图分析这番话的可信度，却无法做到，她目光涣散，早已瘫倒在地板上。M则站在她旁边，怜悯的俯视着她。他话语在她耳中化作山谷之中层层叠叠的回音，难以听清。
“真是可怜啊，小姐。我可是能很清楚的看到你眼中强烈的的不甘心。下定决心踏上拯救好友的旅途，又那么努力的从围捕中逃脱，结果居然在这种地方结束。神实在不公又残酷，对吧？”
“但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位乐善好施又心软的商人。在你进入森林之后，我就已经开始考虑要用什么礼物来招待你这样勇敢的客人。”
“解毒药剂？不不，我有比那更好的东西。”
“我可以让你回到你们那个所谓的谢神祭的次日，你和她即将推开村子大门的那个时间点，然后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M蹲下来直视珊莎，嘴角微弯，金黄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原本慵懒的语调此时如蛇一般嘶嘶作响。
“你和吉尔达，两条生命，所有苦难消失，像之前那样永远快乐的生活下去。”
M满意的看到珊莎那抑制不住的渴望的眼神。毒素麻痹了珊莎的警惕心和思考能力，同时也让她诚实的展现出自己的欲望。
“当然，”M微微眯了眯眼，“这需要一点点代价。我保证，是可以不用你来支付的微不足道的代价。哎呀，你好像快撑不下去了，我想这点我们还是暂且略过吧。”
M打了个响指，一张写满复杂符号的黑色羊皮纸漂浮在珊莎面前。
“那么，在内心许愿吧，珊莎小姐，只要你的欲望足够强大，奇迹就会出现。”
（好想回到过去，阻止这一切。）
珊莎意识模糊，呼吸微弱。她死死的盯着那张羊皮纸。随后，羊皮纸被一阵火焰吞没，她也从小屋的地板上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