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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冬天。 ...

  •   唇瓣交叠的刹那,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根本不顾喻白拼命的躲闪和推搡,抱的越来越紧,吻得越来越深。

      理智被欲.望和冲动淹没,自控被愤怒和悲伤取代,她的爱与恨纠缠在一起,全都灌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实验室很安静,清风从打开半扇的窗户里吹进来,偶尔翻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鸟雀在树枝上穿梭,时不时啁啾一声,然后便忽然隐匿在细碎的翠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有种锈腥味突然弥漫在唇齿间,喻白痛得浑身一颤,用尽全部气力将她一把推开。

      席明时失去平衡,猛然后退几步,撞上了最前排的实验桌。身后架子上几个装盛化学试剂的玻璃瓶罐摇摇晃晃掉下来,落到地上摔碎了。

      两人喘息未定,都满面惊色地望向对方。

      喻白眉头紧锁,下唇凝起一点鲜红的血珠,然后慢慢坠落到雪白的校服领口上,瞬间晕染绽开。

      她全身颤抖着,眼角泪光闪烁,发丝也散乱地粘在额头前。脸色苍白如纸,好像风雨摧残后的梨花。

      席明时愣了半晌,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疯魔了一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说着她慢慢往前走了半步,想看看她伤的重不重。

      “别过来!!”

      喻白忽然失声尖叫,把嗓子都喊破了音。

      空荡的屋子响起一阵回声,席明时顿在原地,眼看着泪水从她眼眶中涌出。

      里面有恐惧,有恼怒,有厌恶,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情绪,却统统不是她想要的。

      喻白恨恨地瞪着她,咬着牙说了句她毕生难忘的那句话。

      “方悦,你真恶心!”

      你真恶心。

      真恶心。

      恶心。

      席明时耳中“嗡”的一声,感觉身上仿佛有数千只蚂蚁在啃食她的皮肉。

      她茫然无措地望着她,喉咙哽了两下,刚刚平复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们两个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她纠缠,她逃脱,她执着,她厌弃。那样无奈,那样悲哀,那样的意难平。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了自己写在那张速写上的诗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

      假如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刚刚相识的时候,她会不会选择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会不会不再尝试,这注定无疾而终的故事。

      胸口瞬间抽疼起来,她木然站在原地,往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就那样静静矗立着,一动也不动。

      喻白抬手用袖口擦了眼泪和血迹,然后捂住脸,身体顺着墙慢慢滑落下去。

      刚才被夺走的是她的初吻,猝不及防的,还惨烈得可怕。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缓了片刻,她撑起身子,冲出实验室,“嗙”的一声把门摔上,然后顺着走廊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没有力气后才停下。

      身后没有人追来,左右也没有路过的。这个时候正是大课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操场上,校园里的林荫道很安静,一眼望去没有一个人影。

      喻白顺着路慢慢走,脚步轻飘,轻重不一,也漫无目的。

      她离开以后,席明时仍愣愣地看着她待过的地方,许久没有回过神。

      半晌,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拖动自己的身体,想把刚才散落在地上的资料和药剂重新收拾起来。

      而这个时候,桌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动静,她抬头看,登时愣住了。

      火。

      半人高的鲜红火焰在空中乱舞,就着窗户吹进来的风摇摇而起,瞬间就增大了几倍。

      火光冲天映在她眼底,像是张牙舞爪的猛兽,面目狰狞地朝她扑过来。

      热温巨浪一般袭来,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烤得她皮肤生疼。

      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她冲到窗前把窗户关紧,环视一圈却没看到灭火器,心里焦灼万分。

      眼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她咬咬牙,一步步退到门前,拉动把手,心里咯噔一下。

      门,是锁住的。

      喻白走到学校的喷泉旁坐下,撩起清水把衣领上的血迹揉搓一阵,洗了半天都没有办法彻底洗干净,衣服上仍旧留下浅浅的印痕,像是月影一般。

      于是最后她干脆放弃了,双手支在大理石台上,安静地望着远处。

      初夏的风很暖,清爽不燥,吹在身上很舒服。不远处的操场上喧嚣热闹,点点蓝白在翠色的草地上像随处绽放的小花。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失神,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而没过多久,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不少学生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面朝实验楼方向边指边喊。

      喻白后知后觉,迷茫半晌才勉强听清一句他们说的话。

      有人呼喊:“实验楼着火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她猛然站起身,扭头朝刚刚跑出来的实验楼望过去,果然从高层的某一扇窗户中,看到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样子可怖。

      那个位置,正是她刚刚跑出来的化学实验室。

      很快,办公室里的老师第一时间发现了情况,立马开始救火,打电话叫来消防车,并发通知把所有学生都暂时疏散到操场上。

      短短几分钟,听到广播的学生一窝蜂地从学校各处奔跑出来,边跑边叫,场面十分惊心动魄。

      喻白拨开杂乱的人群,拼命在里面寻找席明时。整个学校几千人,熙熙攘攘都是同样的蓝白校服,她仿佛在茫茫大海里寻找一片浪花。

      现在这个时候,她比任何人都想看见她,看见她平安无恙地站在某个地方,证实自己的预感只是虚惊一场。实验室不大,跑出来应当很容易,但她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那个身影。

      千万别出事。

      千万别出事。

      这句话,她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

      而找着找着,身边突然骚动起来。有人指着操场外的甬路,喊了一句:“看啊,好像有人被抬上救护车了!”

      “啊!实验室里还有人?!”

      喻白脑袋里“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塌陷下来。眼前的东西迅速模糊发白,最后都融合在了一起。

      她脚下好像被什么绊住了似的,僵硬地卡了一下,便突然昏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天空蔚蓝,云朵雪白,风忽然停了。

      这个晴天,

      就这样成为两人永生难忘的噩梦,

      也成为了她们十年前的惨烈结局。

      席明时身处在一片灰烬般的水泥世界里,把这段刻骨之痛又走过一遍。

      没错,十年前那天她没能逃出来,烈火灼伤了她的脸和四肢,迫使她整整一年都在接受治疗,几度被病痛折磨到崩溃。

      火因很简单,被碰倒的钠块沾到水掉在那堆资料上,起反应将纸张点燃了。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化学实验室里没有易爆的药剂和酒精灯,否则后果比当时还要严重。

      而另一方面,实验室的门是反锁状态,有人一带就会锁住,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本是喻白的无心之失,但所有巧合放在一起,就酿成了这出悲剧。

      那一年,她历经多次转院治疗,出国在专家实验室做修复手术,整张脸都几乎换了张新的,这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同时承载着旁人难以想象之痛。

      也因为这次意外,父母之间的矛盾激化到难以挽回的地步。于是等她一康复,两人就办了离婚手续,她也就此从母姓席,改名为明时。

      席母给她起这个名字,取明日之时的意思,为了让她忘记这段痛苦幽暗的日子,只想着明天。

      再后来,她转学了,上了高二一年,便参加高考,然后考进国内某双一流大学的美院。

      从出事那天起,她周周转转,再也没有和喻白见过面,直到几个月前的艳遇之夜。

      想不到,

      她竟再一次重蹈覆辙。

      十年后,那个人又往她心里放了一把火,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席明时望着灰色的墙壁,感觉炽烈的火蛇仿佛仍在眼前摇曳,一点点逼近,将她包围,蚕食和侵吞。

      她至今记得那种痛苦和绝望,疼到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一声长而颤抖的喘息后,她松开死死握紧的手,掌心里的银杏树叶已经被碾成零乱的碎屑。

      她转动手腕,轻轻将其扬在地上。

      连同她所有的幻想和温存,所有少年时的梦和希望。

      都一起进了坟墓。

      凉风阵阵从窗口吹进来,裹挟着越来越浓厚的寒意。昨天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尽是潮湿阴冷的气息。

      席明时瞥了一眼狭小的天空,微微扯起嘴角。

      冬天要来了。

      真好。

      ——
      一个月后。

      喻母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医生嘱咐了注意事项,说只要再休息一个月便可以康复。

      这段时间,喻白一直陪在她身边贴心照料着。开始的时候喻母不太习惯,看她这么坚持便没有再一直抗拒。

      或许是待的时间太长了,刚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喻母就打算好一个月后的行程。

      “我要去上海一段时间。”

      那里有她合作的一个项目,搁置许久,堆压的工作已经不少了,急需去处理一下。

      喻白抬眼看向她,迟疑片刻说:“还是修养好了再去吧。”

      喻母摇摇头,坚持道:“不行,我实在闲不住,再说,一个月就能修养得差不多了。”

      喻白想了想,也罢,她在上海那边待了好几年,可能还比这里要住的更习惯一点。

      “你的工作也先推一推吧,我看你最近状态实在不好,整天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人都瘦了一圈。出国散散心吧,放松放松,这里的冬天又冷风又大。”

      喻母呷了一口热茶,淡淡说道。

      喻白愣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落在窗外光.脱脱的树枝上。两只寒鸦在树上扑棱着翅膀,衔起细枝打算固巢。

      她看了许久,喃喃道:“冬天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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