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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刺。 ...

  •   那天夜里,她辗转反侧很久很久没有入睡,明明窗外风止雨息,她却仍旧觉得耳畔雨声缭绕,好像永远下不完一样。

      有好几次,她想拉开窗帘看看她还在不在,但每每都把伸出去的手缩回了。她没有这个勇气,就像刚才,连句“对不起”也没有就落荒而逃。

      扔在枕头上的手机安安静静,最近一条消息还在五十分钟之前,风从窗户缝隙中探进来,将窗帘微微鼓起。

      喻白看着天花板上映出的夜灯微光,脑海里怎样都挥不去那双眼睛和她手上淋淋的伤痕。

      这个人一定是傻透了,再不然,就是真的疯了。

      第二天早上,白雾没有完全散尽,空气潮湿微凉,她在几十米外,远远看见了大门上别着的玫瑰。它被斜斜插在黑金花纹中,头垂得更低了,颜色也更加黯淡,好像一夜之间就已经颓败下来。

      喻白伸出手,轻轻一碰,花瓣便像沾了水的纸片一样纷纷坠落。她将剩余的残缺花枝取下,扔进街角的垃圾箱里。

      后来的好几天,她都没在学校里遇见过席明时,所以有时路过她的画室,自己便会装作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而那个座位,一直是空的。

      直到有次帮老师整理资料,听他在画室里闲谈,说起她发烧请病假的事情时,喻白才知道,那天晚上,她着了很严重的风寒,每天都需要挂点滴,暂时不能来上课。

      他没有察觉喻白脸上微妙的神情变化,因为那件事是一个秘密,除了她们两个外没有第三人知道。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喻白终于在洗手间门前碰到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似清减了不少,颧骨下方凹陷一点,肩膀如削,脸色青白,身上仍旧带着病气。

      那些伤痕已经结痂,颜色变淡许多,竹骨般的手背上却多了不少深深浅浅的针痕。

      席明时从洗手到出门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空气中根本不存在这个人。她轻轻擦过她的肩膀,目光淡漠晦暗。

      喻白的心莫名其妙地抽痛一下,一股复杂滋味翻涌上来,古怪又难言。

      她愣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她的背影。修长高挑,四肢紧致,戴在手上的腕表闪闪发光。她走路很稳,步子也很轻,上身穿着薄毛衣,依旧是纯粹的黑色,下身是天蓝的校服裤子。

      她的气质,永远像夜色一样神秘沉静,有时会让人觉得不安,而有时候,又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魔力。

      席明时走着走着,懒懒地侧过脸望向窗外的天空,晴光随着窗框一格一格映在她脸上,给精致轮廓镀上一层柔晰的金边,直至她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喻白叹了口气,随后便怔了一下,不明白自己的叹息从何而来。

      这样的结果,或许对彼此都好,她们一开始是陌生人,现在又变为了陌生人,无论什么样的过往,都不会留下经久不灭的痕迹。

      生活还像从前一样,每天上课下课,考试写作业,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忙得整日焦头烂额。

      离六月越来越近,高考完后她就是一个准高三生了,除了课程她还需要考雅思,准备作品等各种事项,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五一假期后的一个中午,熏风融融,图书馆里的书架散发着好闻的木香。喻白在琳琅满目的专业书前徘徊,蹙起眉头,照着手里书单勾勾画画。一整张A4纸上,密密麻麻的书名,已经被红笔划去了大部分。

      正当她聚精会神地盯着书单思考时,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像是衣物护理剂混合着纯棉织物的味道。没等她反应,身后便有人温柔却强势抱住了她。

      喻白猛地提起一口气,嗓子仿佛被团棉花卡住一样,没有叫出声,也没有反抗,只是木然呆立着,手中笔杆却突然掉落下去,发出一声清脆动响。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身后的炽热体温和起起伏伏的胸口。

      那个人的喘息在她耳畔萦绕,发梢贴在她颈湾的皮肤上,有些痒。过了许久,她颤抖着长叹一口气,声线沉沉地说:“喻白,为什么这样对我。”

      喻白身体一震,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喜欢你,真的是种罪过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抖得十分明显,好像这一句话说出来让她很痛苦,很艰难,几乎要耗尽所有力气一样。

      喻白静默许久后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嘶哑,发不出什么声音。

      图书馆里很空旷,偶尔有几个个学生在书架间穿梭,两人在书丛的掩映间,避开了所有视线。

      喻白顿了顿,忽然开始挣脱她的禁锢,但无奈尝试半晌,没有起一点作用。

      “方悦,你放开我。”

      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满是惊慌失措。

      席明时安安静静的,呼吸很平稳,任她挣扎和乱动,双手却仍旧紧紧地环着。

      过了许久,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个女生轻声交谈着,朝这边走过来。

      于是她慢慢松开手,后退两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无声无息,好像刚刚没有出现过一样。

      喻白在原地缓了半晌,发现手心里布满细汗,已经在书单上印出点点水渍。

      她拾起地上的笔,快速离开了图书馆。然后整个下午,她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从始至终也没有回过神来。

      她记得她们已经近一个月没有交集了,就算擦肩而过也会目不斜视,像真正的陌生人一样。

      可没想到……

      喻白迷茫地抬起头,看见黑板上映下的婆娑树影,粉笔字明明灭灭,晃得她看不清今天留的作业是什么。

      她心里翻江倒海,思绪交缠,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也没办法告诉,而且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到底还有什么办法,才能让她彻底死心。

      想到这里,喻白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她为着这个念头,轻轻叹了口气。

      几天以后,她接受了校草表白的消息,在全校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校草是十三中很多女生心里的男神,又高又帅,成绩又好,还担任了学生会长,现在也在读高二。

      不少人痛惜扼腕,因为这种风云人物,和其他男生拜倒在喻白石榴裙下的姿势竟然一模一样。每天像条尾巴,跟在她身后,有求必应,无微不至,体贴到令人发指。

      后来他便陪喻白一起上学放学,去图书馆看书查阅资料,人很安静,话也不多,喻白觉得没什么不好。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她不喜欢他。

      和这个男生走在一起时,曾经遇到过席明时。

      在教学楼下,她和焦云雅刚刚上完体育课,穿着运动白T恤,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手里握一瓶冰镇的可乐。

      刹那间四目相对,喻白慌乱之中别开视线,低头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而席明时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没有再故意把她当成空气,她默默注视她很久,手缓慢握紧,最后又缓慢松开,把那瓶被拧得乱七八糟的的可乐扔进垃圾桶。

      焦云雅看看喻白的背影,又看看身边失魂落魄的席明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日子有一段时间相安无事。

      有天早上,喻白走在校园外面的长街上,兴致索然地望着墙头,上面探出葱茏树枝,阳光透过它落下摇曳斑驳的光影。她望着望着,忽然随口说了一句:“上学好无聊。”

      那个男生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距离,听到她罕见的开口,心里有点惊喜。

      他怔了一下,笑着附和道:“是啊,上学的确很无聊。”

      喻白听后忽然停住脚步,面色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像审视,又像是嘲讽,然后马上就离开了他身上,不再作多余的停留。

      她转过身,依旧不紧不慢地荡着步子,心里却忽然响起一个紧张又兴奋的声音:“喻白,我们逃课吧。”

      喻白目光亮了一瞬,忽而又渐渐暗下去。

      男生以为自己说了错话,满脸不知所措,仿佛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写满了局促。

      他从来不懂这个迷人的“怪物”,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她对自己一直淡淡的,像温开水一样,不冷也不热。

      两人沉默片刻,他悄悄从身后拿出一支玫瑰,快走两步在喻白面前站定,微笑着递到她面前。

      那是花店里精心包装好的商品花,开得格外规整,香味又十分刻意。为了不伤人,还被拔掉了所有刺。

      恶俗。

      喻白皱了下眉头,甚至懒得抬手去接。

      在她的意识中,没有刺的玫瑰不是玫瑰。只是为了取悦别人的庸品。

      而真正的玫瑰,握住的时候一定会很疼。所以徒手摘它的人,也一定,是个傻子。

      “看够了吗,喻小姐?”

      席明时嘴角噙着笑,神情中颇有些玩味。眼前的人微微失神,手指不知不觉中便从下巴一直划到领口,挑开她的两粒扣子,在那个纹身上停留了许久。

      喻白很认真在观摩着玫瑰和荆棘,听到她的话后抬起眼皮,神情瞬间就僵硬起来。

      她竟然在扒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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