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艳》蒲仙

36、第 36 章 自己。

　　隐约之中，陆淼淼耳边听见呜咽的呢喃，仿佛是个名字，痛苦又压抑，颤抖着从喘息中释放出来。

　　她心里一沉，感觉像是吃了记闷锤一样，滋味闷疼难受。因为这个名字，显然不是她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车灯光线里银丝如织，细密紧凑，打在引擎盖上啪嗒作响，溅起雾一般的水花。

　　她吻得那么深，那么颤抖，就好像把某种浓烈的感情统统都倾注其中，久久难以自拔。

　　最后，席明时终于慢慢抽身，迷离的双眼在她脸上逐渐聚焦。看清眼前人的一刹那间，她猛然怔住，震惊之色比她更甚，那错愕的神情仿佛在说：“怎么会是你？！”

　　陆淼淼目光闪烁地望着她，喉咙发涩，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席明时明显慌乱无比，她按住额头，眉心微微抽搐，好像十分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不知怎的，陆淼淼看到她这种反应，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她没有傻到那种程度，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立刻明白，原来她刚才看自己的那种眼神，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原来她啊，很有可能只是个替代品。

　　席明时冷静片刻，艰难地咽了两下，语无伦次地咕哝道：“对……对不起……我……我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她垂下头，完全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下一秒，她突然拉开车门冲进雨里，只抛下句：“在这等我一会儿。”

　　车门“嗙”的一声重新关好，带来一片湿冷的寂静。陆淼淼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打伞，外面雨势又这样咄咄逼人。

　　等她慢慢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扣子已经被扯开了几颗。纯白内.衣半遮半掩，有些许狼狈，但却没有那种活色生香的糜艳气息。

　　刚才的风波就止于此，然后再没有继续下去。

　　她轻轻抬起手，捉住细小的珍珠纽扣，想把它们重新系好。也不知是因为颤抖还是汗渍湿滑，她用了很长时间才慢吞吞地整理完。

　　没过多久，席明时拉开车门，坐回位子上。

　　她全身都湿透了，雾蓝衬衫紧贴皮肤，发梢不停淌着水，从脖颈的沟沟壑壑无声流下，将车座洇染了整整一片。那墨色的眉眼经过冲刷之后更加深邃，黑白清晰分明。

　　席明时盯着前方，状态和刚才判若两人，到这个时候，她才像变回了自己认识的那个“时姐”。

　　两人沉默良久，席明时开口了，仍旧是那一句“对不起”，语气中的愧疚感却比之前强烈。

　　“淼淼，对不起，我太失态了。”

　　除了这三个字，她根本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

　　陆淼淼半垂睫羽，双手叠在一起，轻轻捏着自己的手指。

　　“时姐……你……你喜欢的是女人对吗？”

　　考虑半晌，她细声问道，音量和蚊子一样。而席明时沉默几秒钟，淡淡吐出一个字：“是”。

　　得到这个答案以后，陆淼淼不知为何，心里一会高兴，一会又忧愁，纠纠缠缠的，那感受十分难以描摹。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问了这个问题，或许应该说点别的，又或许应该保持沉默。但总之，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很难快点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而且没等她多问，席明时好像故意转移注意力般，抬起胳膊，把左手上拎着的雪糕递给她。

　　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各式各样，各种颜色和口味，大约有十几支。陆淼淼有点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去买这个东西。

　　她察觉到了席明时此刻似乎不想说太多，于是便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挑出一个酸奶味的，撕开包装袋。

　　席明时忽然看了她一眼，落下车窗，随手点起一支烟：“你喜欢这种？”

　　陆淼淼看看手里的雪糕，转头望向她：“嗯，喜欢。”

　　车镜里，席明时的目光又开始迷离恍惚，她深吸一口又缓慢吐出后，身体便凝在原地不动，任由指尖的烟一点点燃烧下去。

　　过了半晌，掉落的余烬落在她指缝里，烫得她猛颤一下，不由自主松开即将烧完的烟。

　　“你没事吧？”陆淼淼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脸来。

　　席明时摇摇头，很自然地从雪糕袋里拿出一个按在手上。陆淼淼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其实是用来冰敷的。

　　她突然心里一震，视线掠过她胳膊上的伤口，那个形状和大小，怎么看怎么像是烟头烫出来的。她曾经见过街边混混为了耍帅做过类似的事情，因为觉得很可怕，所以至今印象深刻。

　　“时姐你……”陆淼淼皱起眉头，语气里充满担忧。

　　“淼淼，”席明时平静地打断她的话，“别问了好吗？”

　　陆淼淼哑然，哽住不语。

　　“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她说的诚恳又坚定，却让人听出了十足的距离感。她不希望，自己再深究下去。

　　车内又安静了许久，席明时发动车子，把她送但家里。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陆淼淼看着雨滴打在车窗上，听着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心里隐隐有些苦涩。

　　自这天开始，席明时对她的照顾明显增多，而她明白，那只是出于愧疚，想做点什么来补偿自己罢了。

　　因为她毕竟不是那个人，那个她爱那么深，思念那么深的人。她只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她的好，她的温柔，她给她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另一个人。

　　仅此而已。

　　“你不像她。”

　　耳边传来一阵轻而缥缈的声音，好像很近，忽而又很远。

　　陆淼淼愣怔了一下，微微抬脸，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把她上衣沾湿一大片。

　　席明时目视前方，好像在对空气说话。过了片刻，她缓缓低头，望进她的眼睛，认真说：“你不像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像她，谁都是独一无二的，别作茧自缚。”

　　陆淼淼睫羽微颤，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高兴不起来。

　　这句话里有劝诫，有安慰，有关怀，但她寻找很久，也没有发现她要的那种温度。

　　而且，敏感如她，只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它的真正含义：那个人是无可替代的。她觉得自己像她，反倒有种自取其辱的意味。

　　席明时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又小心，袖口里带起一阵香风。擦着擦着，热流又源源不断地涌下来，席明时顿住，深深叹了口气。

　　陆淼淼的脸被泪水淹红，眼睛亮闪闪的，波光潋滟，看起来单薄柔弱。

　　那一瞬间席明时又感到不知所措了，觉得手放在哪里都不合适。陆淼淼就那样看着自己，视线从朦胧变为清晰。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那个不愿意面对的情形，马上就要来了。

　　“时姐，我喜……”

　　“别说。”

　　陆淼淼错愕一下，忽然被打断刚才没说完的话。

　　席明时有点慌乱，她避开视线，干脆利落地把她从自己怀里轻轻推开，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时姐！！”

　　陆淼淼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席明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淼淼，我只把你当个孩子，以后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当你自己。”

　　好好走你的人生路，它还那么长。

　　说完她很快就离开了，无论身后的人哭的多么撕心裂肺，她一次也没再停过。

　　因为“对不起”这三个字，她实在不愿说，也不愿听。

　　——
　　下午五点钟左右，公司工作群突然炸了。席明时让监控室调取录像，把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发到里面。

　　欧柳当时正窝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敷着面膜，和身边的姐妹们谈笑打闹。忽而周围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她拿起来一看，脸色登时变绿了。

　　视频里她朝席明时倒下去的动作格外诡异，开始的时候像慢动作，被避开之后踉跄着扑在地毯的模样透出一丝尴尬的滑稽。

　　周围空气安静无比，好像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欧柳觉得自己差点窒息，她没想到，席明时居然这样绝情！

　　说什么做什么，一点情面都不留，群里不光是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还有编辑，经纪人，摄影师等等，虽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但全在不动声色吃这个瓜。

　　当时她身边的人没有注意到，等换个角度再看一遍时，都发现她的假动作格外明显，连带着席明时的灵性一躲，长点脑子的便把整件事情猜了个全部。

　　欧柳身边有个反应迟钝的，突然惊讶地扯着嗓子喊：“阿柳你怎么自己倒下去了？不会是中.邪吧！”

　　那一刻，她尴尬到无地自容，恨不能赶紧削尖脑袋找个地缝钻进去。

　　另一个模特立马拍了她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欧柳杀人一样的目光。

　　“呃……”

　　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刚才还聊地热火朝天的人，此刻都没了声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欧柳把手机狠狠扔在桌子上，样身后一仰，没好气地盯着天花板的吊灯。

　　今天丢这么大的脸，都怪那个陆淼淼，她真是低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