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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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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席明时站在校园公告牌的人群后面,第一眼就看到高二美术生排名总榜上的第一名:喻白。
她没觉得多意外。
再看看自己,吊儿郎当地也排进了前二十,往下找了好久,才发现焦云雅的名字。
席明时面露嘲色,心想她那样一天到晚没个正经的人,能考好才怪。
这时候身前有两个女生贴在一起窃窃私语:“你看喻白,出了那档子事儿都能考第一,心理素质真够好的。”
另一个女生轻笑一声:“可不是嘛,那人死的多冤。”
两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领神会地撇了撇嘴,不想转过身来时突然撞上了席明时冰冷的眼神。
女生吓了一跳,本能地绕开她身边走过去,边走边回头看,还和同伴低声说着些什么。
事情虽然看似过去了,学校把它强压下来,不准任何人在学校内外谈论此事。
但是从发生到现在,风言风语从来没有停息过,有些话还被说得格外难听,连她耳朵里都不知道灌进去多少嘈杂东西,就更不要说是喻白了。
好像在所有人眼里,她一定要承担起全部责任,终日崩溃不安,浑浑噩噩才能够满足他们看戏的需求。
只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看似冷血和无动于衷的人究竟是如何颤抖着度过每一个浓重不安的黑夜的。
别说他们,连自己都不知道。
席明时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这里。
第二天,全校月考总结大会在大礼堂召开,喻白作为优秀美术生代表上台发言。
席明时记得很清楚,她那天穿的秋季校服,雾霾蓝百褶裙,白色毛衣,领口的蝴蝶结是她自己别出心裁配上去的。红丝绒的材料,在清一色的蓝白中跃然而出,明艳而鲜活。
身姿端正笔直,落落大方,下巴微微扬起,面色平静从容。她站在交织的灯光下,所有人都挪不开视线。
扫了一眼手中的演讲稿之后,她将它对折起来放在桌子上。
“毕加索说,艺术的使命,在于洗刷我们灵魂中日积月累的灰尘。而我们的使命,便是永远攀登艺术之峰。”
声音高亢清悦,停顿得当,大礼堂里回响阵阵。
她演讲的时候,台下没有任何杂音,每个人都像被什么魔力支配一样,全身心投入在她这场精彩的脱稿演讲中。
成千上万只眼睛为光,聚在不大的舞台,若银河璀璨,衬托出一轮皎白的月亮。
席明时就在这片银河里,遥遥望着她,默默记着她的每一次唇角牵动,每一次轻轻点头。
她此时的心情像天气一样,时晴时雨,变幻莫测。
有的时候她会觉得这个人好像只是普通的女孩子,会害怕会无助,会需要别人的陪伴。
而有的时候,她又会觉得她的光芒刺眼,像是天边孤冷的寒婵,让她为自己曾经腾升起的摘月念头感到羞愧。
席明时轻轻低下头,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演讲在不知不觉中结束,场内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不管他们是不是仍旧在意她的不良传闻,至少此时都是真心为她叹服,因为她的才华和成绩一样货真价实。
由于第二天要放周假,晚自习提前了半个小时,焦云雅早在画室的时候就偷偷跑掉了,所以今天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时进深秋,夜风越来越凉,冬天仿佛在宣告自己即将来临。
席明时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你讲得真好。”
喻白愣了一下,才发现她说的是今天在礼堂上的演讲。她轻笑一声,干脆地回了句“谢谢”,没有自谦也没有推让。
沉默片刻后,席明时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有没有想过以后考哪所学校?”
喻白“嗯”了一声,大方地回答说:“纽约parsons,时装设计专业。”
席明时点点头,心想她这样的人,一定是早就做好了规划和准备。
“你呢?”
听到反问,她安静几秒钟后如实回答:“我还没想好。”
喻白也“嗯”了一声,说:“没关系,你才高一,还有时间考虑,但最好还是早做打算。”
席明时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没有思考过未来,学画画和进这所学校都是一时兴起,因为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点天赋。而且好在家境不错,她爸妈能让她瞎折腾一下,不怎么太管她。
至于更遥远的的未来……
席明时看着脚下的路,一直都觉得它真的很远,一步一步慢慢走也来得及。可是失神之时,它就已经走完了。
喻白止住脚步,看到家里的窗户又是黑的,神色明显黯淡下来。
席明时察觉到她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看起来心情低落。今晚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又是一个她难以入眠的夜。
不知怎么回事,自己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要是害怕的话,不如去我家吧。”
话刚说完她立马就后悔了,脸“噌”地一下滚烫滚烫,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
喻白一定会拒绝她的,一定会,想都不要想,她怎么可能会去她家留宿。
“啊?”
看吧,完了,她现在会不会觉得自己好搞笑。
“可,可以吗?”
额……嗯?
她真的要来吗???
“会不会打扰了……”喻白轻轻地问。
席明时愣了半晌,慌忙说道:“不会不会,我爸长期在国外,我妈这几天出差,我也是一个人在家。”
她说完忽然安静下来,这时一阵风把两片树叶卷起来,从她脚边擦过去。
那更要死了……
家里没人,还和她共处一室,越想越觉得……迷之尴尬。
过了一会儿喻白点点头,细声说:“那……稍微等我一下。”说着转身推开门,一路向屋里小跑过去。
趁她回去拿东西的空档,席明时拼命给焦云雅发消息,让她赶紧收拾收拾去自己家楼下等。
必须得拉个人陪,不然彻夜难眠的就是她了。
焦云雅不耐烦地回了句:“我躺被窝了。”
席明时:“不行,赶紧爬起来。”
过了好久,那边回了个“傻批”,席明时这才放下手机松了口气。
她家离自己家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现在估计已经在慢吞吞地收拾了。
等到喻白她们两个到楼下时,焦云雅身穿拖鞋睡衣,怀里抱一个桌游盒子,等得快把腿抖折了。
“你俩真磨蹭,我快在这睡着了都……”
她一边絮絮叨叨抱怨着,一边跟在她们身后走进门。
面对最后一道密码锁的时候,席明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紧张,输好几次也没成功。
焦云雅一把扯开她:“我来!”
几秒钟后,门“咔嚓”一声开了,她轻车熟路地迈进去,顺便把灯都打开,还从冰箱里乱翻一通,给喻白拿出酸奶,又直接走进席明时的卧室。
喻白接过酸奶和她说了句谢谢,便也跟在身后走了进来。她把四周打量一番,发现这里不太像个女孩子的房间。
色调多用黑白,简约干净,从抱枕到其他装饰,看不见一点儿少女心的东西。
席明时转身走进厨房去给两个人洗水果切水果,焦云雅斜拉拉地窝在沙发里,研究自己新买的桌游怎么玩。
喻白慢慢踱步到书桌前,指尖划过整齐的书脊,取出一本侦探小说,翻了几页后里面忽然掉落一张折起来的速写纸。
她俯身捡起来,又直接放了进去,然后把书也重新放回原处。
巧又不巧,那张速写正好是席明时那次写生时画的那幅画,被她不偏不倚地错过了。
几分钟后,席明时端着摆好的水果盘走进来,摆在小台桌上面。焦云雅拿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这个我教你们玩,我研究好了。”
于是一整个晚上,三人聊天打闹,吃零食玩游戏,很晚都没有停,最后终于玩累的时候便通通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席明时一直是醒着的,喻白在她身边,她完完全全没办法入眠,而且动也不敢动。
另一边的焦云雅却睡得像猪,时不时还会打鼾,把腿丢在自己身上。
席明时无奈地侧过身子,恰好正对上喻白的脸,离得很近,只有几公分距离,甚至能借着微光看清她浓密的睫毛。
她在一瞬间紧张得不能自已,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一般。
喻白大约是睡着的,呼吸平稳轻缓,只是偶尔会轻轻皱起眉头,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
席明时静静看了她很久,看到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犹豫半天,抽出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希望能给她一点儿安全感。
这么做好像起了效果,喻白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逐渐变回平稳。
席明时无声地笑了,目光里盛着满满的温柔,大约在那种年纪,所有的喜欢都是纯粹的。她希望她好,仅此而已。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神差鬼使般慢慢凑过去,在喻白眉心落下小心又颤抖的一吻。
一个青涩的,滚烫的,不安的吻,用以承载她最隐晦曲折和难以言说的感情。
而十年后的她从同样的吻里慢慢起身,对着怀里熟睡的人看了很久很久,在心里轻轻说。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