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江宁》隅伯LAR

6、第 6 章 第六章

　　不知不觉，江霏梦来到这里已近十天。

　　江宁被称为水城名副其实。江宁城外有一条江，名曰“宁江”，其状似月，却又不甚弯曲，延荡数里，包裹着江宁东方，像一位母亲守护着自己襁褓中的孩子，故又被城中百姓热称为“护子江”。江宁城中有一条河，名曰“平河”，无貌无形，宽处自然十分宽，窄处自然不宽，但也有个三五米，却也奇怪，平河不曾断绝贯穿城的南北方，却至城根儿戛然而止，江府东西二园正巧依河而分建于河的两岸。江宁主要水域为宁江、平河，除此之外，还有坑洼湖泊数十条大小水流，城不大，水却多。

　　是夜，江妤婉、小侠、江婉娫等人出来逛夜会，每月十一至十三黄昏后江宁城平河沿岸及周遭都有集会，而今天就是集会首日十一。

　　夜会由河周围十分质朴的气氛，慢慢向城中递延，也慢慢地繁华。出了东园大门，江妤婉三人就和两位嫂子告辞，她们穿过溢满小摊的双元桥，往江府东园去找江家大姐，尽管小侠不愿去，还是被江妤婉和江婉娫拉去了。结果江静妡在学习，天呐，江妤婉拍头表示震惊，当代女学霸啊。三人连江大小姐面都没见着，妤婉和婉娫悻悻走了，反倒是小侠毫不在意。

　　流动小贩从河这头到河那头，从河这岸到河那岸，河边柳树涤荡，风絮浮朗，多有人驻足，把玩一二玩件，叫还三两钱值。更有全家一起出动叫卖，给原来不甚热闹的街道添了繁盛的气息。逛夜会的多是女孩和集群太太媳妇们，其中占约七成，男子或老的陪着太太，少的陪着心仪的女伴，偶有四三男子组团一起逛街，就像江妤婉她们三人。

　　三人沿着平河，从河上的这桥冲到那桥，又飞到另一桥，来回围着桥转圈跑。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江妤婉一回头，小侠和小妹竟双双不见了，由于她见着集会的此情此景十分激动，就顾着跑开看看这些稀奇物品，这些在下一世纪不到景区可不常见啊，她便在河边左右看看，找人又看物，又往回走了一段，但无甚收获。

　　现在她到了卖小玩意儿的地方，在这里欣赏一下这些纯粹的手工艺品，这些古色古香和手艺味道的东西让她心向往之，在原来出去旅游她可总是买好多景区的纪念品的。有纸伞、牛角扇、牛角梳、木簪、络子、花草包、香花包、陀螺、草鞭、草编动物、糖人……应有尽有。

　　江妤婉看到路边的一个花灯，十分巧致精妙，可作寻常的路灯用，却只比手掌大一些，这花灯让她心动，又看看这个似乎是有店铺的，就进去瞧了瞧。出来时手中多了个执灯的柄，柄下坠着灯，那灯亮澄澄的，是江妤婉让店里伙计点亮的，灯只有一个手掌大。这个有十分手艺的琉璃灯流光溢彩、灯火如豆，让江妤婉的心也亮澄了。

　　一直闷燥的天此时下起了细雨，妤婉就在伞摊上又买了把雨伞，说是雨伞，其实看着就像个遮阳伞，上面的画描摹着蓝衣女子执伞坐立平桥，眺望远方，整个色彩布局似沉闷更似明快，就看执伞之人心境如何了。

　　雨不大又是每月的夜会，故几乎没人急着回家，细针似的雨丝打在各种物品上，奏出的微妙乐曲反而使人们的兴致更浓。

　　江妤婉打着伞走向灯铺斜对面的石拱桥，打算在高处等着小妹、小侠，让她们看见来找自己，然后接着一块逛。一步一步走上青石阶，一步一步踏上最高处。

　　穿着天蓝色收身袄裙的江妤婉莲步轻踏，举着青伞，也是一个婉丽亭亭的女孩。江妤婉停在桥的最高处，与此同时也有一人与自己一同往一面转，二人身后的人走着一拨又一拨，就这样待了片刻，妤婉心下奇怪，就往旁边看看，同时他也扭来看看妤婉，妤婉礼貌地颔首，他也颔首，二人又同步扭回了头，看着前方。妤婉慢慢笑了，心下想这人好奇怪，应该也是等人的吧。江妤婉往旁边挪挪，他也跟着挪挪；她抚额发，他触脸颊；她看灯，他看手；她笑，他笑；她忽然转过头，以佯怒示他，他早已扭头随后微怔，然后无奈地摇头笑笑。江妤婉小碎步一步一步往原位挪，他被迫地往回走，直到桥的最高处，江妤婉停下了，哼，跟我玩。这男孩年纪不大，摇头却老成。

　　雨虽小，但待了这些许时间，伞上面也有不少雨珠。妤婉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眼注目，唇微抿，手微动，以执灯的左手为支点，右手使伞旋转……自己比他矮，雨水一定会不偏不倚落他身上，谁让他学自己的。

　　“江三小姐，好玩吗？”他戏谑地看着江妤婉。江妤婉扭头充满质问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三妹，可还记得我？”

　　“有些印象吧。”“但还需你仔细自我介绍一下。”“那个，雨水，抱歉。”江妤婉不知说什么，只能认怂不好意思地说。三妹！她心想：我就俩哥还都见过，加上死的那个，才仨，哪又冒出来一个。

　　男孩眉眼间满是失意之态，“那，我是宁府的，你该叫我声表哥。你应该记得我……”这又变成了肯定的语气。

　　江妤婉心里嘀咕：“我凭什么要记得你，你谁啊，我可是连亲爹娘都不记得。”但她还是说：“表哥好，那向我二姐提亲的不是宁二表哥吗，你是二表哥？” 见他未答，复问，“不然，大表哥？”人来人往的，他又交代了来处，这让江妤婉放心地与他攀谈。

　　他似乎愣怔了会儿，回道：“不是，你听错了，我是原府的。”

　　“哦？呵呵呵……那是我听错了。”江妤婉一连串铃音笑语。“你肯定听说我生病了，不记人了，不然肯定好奇我刚才的举动。你一定是二婶家侄子，对不对？是也不是？”

　　“看来挺聪明，我是原茗先。”“叫声表哥，我听听。”他全扫之前的阴霾，开起玩笑来了。

　　“话都叫你说了，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太轻浮了，你就是看我身边没认识你的人，开起玩笑了。”江妤婉是真有些气了。

　　“三妹，别气，别气。平时咱不这样见外的，方才我打趣你，是我不对。这不是和你拉近拉近关系吗，让你好好想想我们以前。”见江妤婉急了，他也急了，急忙赔罪，还学起戏文和老学究作起揖行起礼了，“初次见面，小姐有礼了。”

　　江妤婉也有样学样：“公子有礼，呵呵呵……”江妤婉笑了，原茗先才从刚才作揖的姿态中直起腰来。这样反倒让江妤婉不好意思起来了。他总不会是坏人，极有可能就是原茗先，没人会假冒一个半大小伙子，这样与自家亲戚耍性子，有些拿乔了，不过自己又不认识他，“初次见面”吗，情理之中呀。

　　直到现在江妤婉才仔细打量起他，原茗先穿着一整身灰黑色西式新派衣服，上衣外衬马夹，下衣跑马裤，另加短靴，倒也十分时髦，再配上姑娘家爱打的花雨伞，场面美则美矣，却滑稽异常。他剑眉柔却英挺，内双眼皮，大眼睛似会说话似的，一眨一眨的，还有未退去的少量婴儿肥，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嗯~还是挺帅的，以后定是个美男子。江妤婉心中评价。

　　斜雨丝潲到两位执伞人的肩上，有了湿薄之意。花伞、蒙蒙雨、新派西衣、流连银玉面，即使未着古装白衣，却让江霏梦想到一句诗“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是不是君子不知，世无双也不定，但一定是“桥上公子温如雨”。

　　“嘿，看够了吗？”瞧瞧，“陌上玉”一出语，就打破了人的幻想。

　　“看清楚了，下次就不会忘了，而且长个脸不就是让看的吗。”

　　“那你好好看吧，以后不能忘了。”原茗先何其幼稚的话语，却让江妤婉为心一震。“但今儿可不能让你看了，我得走了，明儿你下学咱在城外风雨亭见吧，我会在那……嗯……等你放风筝，别和小侠说，她老捣乱，就你自己。我走了。”说完他立刻就跑，好像后面有猫咬他尾巴。

　　“小姐、三姐。”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看着那人跑开的背影进到桥下的一条小道上，江妤婉立刻扭过头来，看着桥下的姐妹二人，冲她们笑了笑……

　　姐妹三人在街上玩得不亦乐乎，买了好多对于江妤婉很新奇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小侠那么绝情一个都不帮自己拿，小婉娫只顾着吃糖葫芦、拿糖人儿、掂麻糖……用她们俩的话就是——谁买的无用东西多，谁自己提。好吧，小侠攒嫁妆，不乱花钱，没东西拿，看在自己太过分了些，就不让女侠姐姐拿了，谁让她是自己姐妹呢。三人行潇潇洒洒地打道回府了。

　　深夜，妤婉与小侠躺在软绵绵的大红木床上，开始了深夜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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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侠，我遇见原家表哥了。”妤婉盯着小侠眼眸说。

　　“他今儿才回来，果然最呆不住，又跑出来了。那他身边有其他人吗？”

　　“没呀，就他自己，穿的还挺潮，最主要的是，他打了个花伞。是个可爱的小弟弟。”江妤婉不在意地说。

　　“方才还叫哥呢，这又变弟弟了。哎，我忘和你说了，你们俩可从小打到大的，以后啊，别乱跑了，今儿幸亏遇到他，要是别人说是你熟人你就信了？可不能这样啊。不过，你确定是他吗？”说着小侠还激动地坐了起来。

　　“应该是吧，我都忘了以前的事了。哎呀，今天是激动了，才乱跑的，以后不会了。”

　　“唉！你总是处在激动中，以后不要离我太远。听你说他的打扮，看样子是他。睡吧，跑了一晚上，我也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