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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终夜 中 走在前方的 ...

  •   如梦中母亲当年的经历一般,送婚盛队在狐山林间的山路上静谧的前行,唯一的不同便是我这个有着稻荷大神血脉的琉璃。山涧的淡淡薄雾将通往禁域的参道掩饰的忽隐忽现,道旁跳跃的狐火更是将其点缀得阴森诡异。
      走在前方的千草与千代开始唱响祭祀的婚曲,如数百年间流传的一般悠扬婉转……渐渐的,整个山林仿佛都随着祭曲的音阶而蠢蠢欲动起来,那个牵绊着狐族与人类的言灵真言再一次开始慢慢运转,让每个深陷其中的人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稻荷大神啊,
      庇护一方水土的真神,
      您的圣明燃及四野,
      您的恩泽福及四方……
      今夜狐火艳燃,
      我们为您奉上美丽的新娘……”
      我只是慢慢的走着,跟随着千草她们的脚步,略带陌生却又熟悉的山路在脚下显得真实却又缥缈。我知道,十一年前有个孩子便是被人从这条山路上带出狐山,供养在神社里。十一年后的今天,那个生在狐山的孩子又被人类重新装扮后踏上这条婚嫁的参道。
      稻荷大神无权干预琉璃的封禅大典,言灵的真言曾这么说过,于是,那个“男人”虽然受人膜拜,却连自己选择的权利也没有。不知道到底是人类善于婉转文字的圆滑手段,还是本身言灵的真言就是一个圈套,真言的束缚使得一个妖怪变成了真神,也使得这个真神丧失了原本的自由……
      人类总是愚蠢而又自私的,盲目使用自己的利益及眼光定义眼前的东西,继而又盲目使用卑劣的手段来染指欲望。当十一年前发现狐山禁域中的那个孩子的时候,他们惶恐了,因为他们知道,琉璃或许并没有被当成祭品被稻荷大神享用。到底是谁才是破坏了言灵真言的违约者?而谁又要接受违约的惩罚呢?于是,他们做了一个“万全”的决定,带走了那个孩子,并且让那个孩子成为契约的“补救品”……
      整座狐山在雀跃着,耳中隐约可以听见小狐的欢叫声,一定也是在争论着今年的嫁妆……“火琉璃殿下……”不只是谁竟然呼唤出母亲的名字,或许,那是当年参加过母亲婚礼的狐族。我却没有为此动容,虽然那个名字在心中激荡的波澜已然荡漾开去。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个我苦盼了十一年的事情,等完成它,便是我可以解脱的时候,或许那时,谁都可以解脱了……
      走在前方的人们已经渐渐放慢脚步,我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快到了,而我的目的地,却还要自己单独走下去……
      “琉璃小姐……”前方的领路人正与开口。
      “嗯……”打断她的话,因为这些话,我已经在自己迷离的梦中听过无数次,他们的目的地到了,下面的部分,是自己单独要完成的……默默的穿过人群,隐入深林的山路,向着禁域最深处的鸟居走去……
      * * *
      抛开身后的熙攘人群,只身一人的她,迂回在狐山禁域的幽蓝参道上。无数个琉璃如此往复的踏上不归路,如今的自己,也只不过是世事无常中的另一场彩排……禁域深处的鸟居上燃烧着苍蓝的火焰,使得深红色的鸟居反在终年不见光的禁土中呈现出诡异的深紫红色,如百年枯木上干裂的凝血,昭示着一个个相同而又不同的不祥命运。百年沧桑与言灵真言的唯一检史者便是这只鸟居,残破中杂染着无数琉璃的悲凄……
      鸟居上的火焰忽然燃的万丈,仿佛连着百年的枯木也被火焰燃的噼啪作响。烈焰中出现一只巨大的火狐,如她夜夜梦寐中的模样……火色燃尽,原先的苍蓝凝结成一位翩翩少年,苍发如雪披散肩头,凝绿的双目犹如任何一位不可污蔑的真神般充满着尊荣华贵。少年好奇般的轻托起身前自己新娘的面庞,“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问道。
      举目的新娘身体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孱弱到连眼前的真神都不曾察觉。他对自己施了禁术…净琉璃心中自然明白,遗忘,永远不会抹去记忆伤口上的脓血,只是在浓血之上撒了一层阵痛的药粉敷衍罢了。
      稻荷大神眼前的这株“桔梗花”只是冷漠的回答着自己“夫婿”的问题,“净,我叫净琉璃,稻荷大神殿下……”
      少年高傲的笑容洋溢在略略上浮的嘴角与眉梢。是的,他是真神,是被人顶礼膜拜并供奉百年的稻荷大神。眼前的女子却视他与凡花草木一般,略带轻谬的眼神中有着他似曾相识的固执气息,那是超脱人世庸脂俗粉的湛清灵性;即仿佛冥河对岸那遥望而不可及的曼珠沙华,又好似绽放秋末固执守望的桔梗花一般的人类女子。
      “我是殿下的新婚妻子,是为您而生的琉璃……”巫女口中平淡的陈述着,仿佛,她只是这场婚姻的见证者,没有任何一丝干系的局外人,一个婚嫁结束后就会离去的道喜客人。
      年轻新娘的镇定反倒让他好奇,眼前的稻荷大神好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忽然放下先前真神的傲慢神情,略带疑惑与迷惘的眼神对眼前的女孩子说:“你……好熟悉……”
      “果然还没有完全忘记吧……难道,只有那个唯一曾深刻你在你心上么?”她这样想着,心中不□□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这样的念头就连自己也暗自惊讶。早已心如死灰的她根本不应该再有一丝做为生者才会拥有情感,悲也好,喜也好,痛也好,快也好,恨也好,爱也好……很快另一个念头犹如毒藤般的蔓延,轰然击碎心底的最后一丝孱弱,是的,她苦盼数年的目的——她要求一个结束。
      他哪里了解眼前女子的心思?揣测别人的想法,那是只有卑微的人类才会做的事情。他,只是好奇的看着自己迎娶的新婚妻子。可悲的真神啊……他并不知道,数十年前,他曾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另一位与他命运交界的女子。而之后带来的短暂快乐与冗长痛苦交织着让每个深涉其中的人驽钝而不能自拔。
      “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少年不由她做答辩拉着她的手向禁域的更深处走去。
      那是偏深邃茂林中的宁静水域,无风而起的清澈涟漪中倒映着禁域难得的佳景——那是一片天空,犹如折射点点星光的深蓝宝石般的深邃。
      年轻的巫女也被这样的景致所吸引,出神的看着那片深蓝,更确切的说,是在看那片倒映的苍穹。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会见到天空,这样的景致,或许是上天对自己的最后眷顾。
      她模糊的童年记忆中依稀有着这片宁静水域,母亲与父亲不知多少次相依在水旁。至少那一时刻的他们,有着别人都无法体会的幸福温存。可惜之后的惨白,好像被践踏过的初冬碎雪,带着漆黑斑驳的永久印记深刻在她的心中。
      看眼前的女子出神的样子,他不禁也变得有点痴迷。这样的一幕,仿佛重复上映着,他用力摇摇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筛去头脑中不愉快的因子。“我再给你一样东西吧!”他极力想改变自己的思绪,不明就里的心绪烦乱。
      找不到,不知为什么父亲留给自己的东西明明就在身边却找不到。他更加烦乱,仿佛有什么被忽略的事情,不安,或许,他应该立刻吃了眼前的新娘完成言灵的真言。心里想着,但是手上却没有停下,面具,稻荷象征的面具在什么地方?
      “是在找这个么?”身后响起冰冷的声音,他不禁一震,为何之前没有发现这声音如此熟悉?慢慢的回过头,分明就是他在寻找的稻荷狐面。妖炎闪烁中的幽蓝色调,寥寥几笔,却勾勒出真身的至尊容貌。那分明就是自己父亲留下的狐面,记忆中,他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开过,为何?她?忽然间,头痛欲裂。
      他脸色苍白得靠在一棵树上,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及她手持的狐面。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是么?”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上的狐面,幽幽地说着,“你一定认为这东西一直在自己身边,可是你忘了,十几年前,你把它送给了一个人……”
      唇齿间竟然已经有些发青,眼前的稻荷大神仿佛忍耐着剧烈的痛苦,封印开始点点剥落。而她并没有一丝怜惜,她需要他痛!因为眼前的男人造就了她一生的痛苦,她需要一个协调,一个平衡。于是,冰冷的语调再次响起:“十几年前的那个新娘,上一任的琉璃,你把狐面送给她了啊……”
      “住口!!!”他有失身份的狂吼着,已经无法分辨这样的痛苦是来自于剧痛的头还是作痛的心,他只是明白,她下面说的话,他不想再听下去。
      “给了她的,不只是狐面,还有你的心呢……”
      “你给我住口!!!”
      “为什么这样呢?您不是真神么?是我们供奉多年的稻荷大神啊,难道还要害怕我这样区区一个人类的几句话么?”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闭嘴!!!”他想立刻现出原形吃了眼前的女子,可是自己不得不屈服在痛楚之下,这样的痛,早已逾越了身体的极限,那时只有最强力的封印被破解开时才会有的痛楚。
      “你不想记起那个人的理由,是因为爱过?痛过?或者,只是内疚呢?……”
      他疼得甚至无法站立,那种力量被夺走时的支离破碎感。他甚至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到达某种极限,然后无法支撑这个身体,便会呈现本来的样子。他看着眼前站着的人儿,冰冷且残忍,她只是望着自己手中的狐面,言辞中无情的剥落他心中每一处没有愈合的角落,虽然,这些角落目前的他并不清楚,但这样的感觉如同这样的痛楚,让他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他无言,他望着她,而她,却只是望着狐面,“你忘记那个人了么?真的忘记了么?”
      “请你不要说了……”他呻吟着,哀求的眼神仿佛抛弃自己仅存的尊严。来自于狐的直觉,这样的对话,继续下去,或许他将会万劫不复。
      轻抚着怀中的狐面,她仿佛听不到他的哀求,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声音,“你不想知道她的名字么?一个什么样的琉璃……”
      “啊!!!!!~~~~”他怦然站起,整个狐山仿佛都能听到凄厉的兽嚎,他的身上隐约可见苍兰的火焰,那时封印崩散的前兆。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那时,你在场……”幽幽的声音,低沉平淡却略带感伤,小的似乎只是自言自语一般,“她叫……”
      忽然所有的响动全然停止,真个山林都如静止了般的死寂。倒映天空的宁静水域旁,静静地站立着两个人……
      眼前的少年周身高燃狐火,幽兰中透着无力的苍白。空洞的眼神说明,现在的他已经无法避免的被迫解开了自己的某种封印,此时的他,正在任凭那种感觉肆意蔓延全身,无助且孤单。苍焰中他听不到眼前女子的声音,但是,那依稀的口型无疑仍旧残酷的揭露着他那虚掩多年的创伤,其中三个子他不甚明白,因为眼前的女子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她说:
      “火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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