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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夜 人偶是不自 ...

  •   如果梦境是所谓的另一个世界,那么,究竟哪一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再次穿越黑暗的隧道,加入那片诡异雾中的人群。长长的祭祀队伍,或许,参与者本就不是人类。不知道有多少人,却也看不见他们的脸。他们灵魂中的冰冷已经从那漠然的面具之后渗出,继而封冻我的灵魂。
      想要逃!却如断线木偶般的脱力。于是,只有机械地迈出自己的脚步,步入命运的终途。
      偌大的队伍,却寂静的没有一点声响。周围也是一片死寂,连空气也在瞬间冻结的冰冷。一种莫名的阴冷感越来越强烈。我不由得抬头看着前方的路:天啊!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
      心底如毒藤般蔓延的恐惧将我猝然绊倒,游离的意识再次被拖回并穿越那犹如黄泉般漆黑的隧道,静夜中的房间,除了麻木于恐惧而失神的我,什么都没有……
      遥望窗外,夜……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好似梦境中那个冗长的祭祀盛队般的毫无生气。冰冷的月光透过窗照在房间正中央,和式格子窗的倒影把月光下的我割的“支离破碎”……
      起身来到橱边,捧出母亲留给自己唯一的纪念——狐面,静静的做到窗边,细细端详。透过朦胧夜色,遥望那片禁忌之地,那是一片比无月的苍穹更加深远的山林。童年的记忆里,母亲从未提及它的名字,而我知道,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知道,它名叫:“狐山”……
      清冷的月光映照在山脉上,仿佛让整条山脉也变成了一条闪烁着银光的带子,终年不息的狐火在山上星星点点的燃烧着,青色的狐火仿佛妖狐那闪动的双眸,紧紧盯着山下的人们。看穿了人们的心思,束缚住了人们的思想,却唯独放过一个人。
      “你在看什么?”黑漆漆的屋子中,本该只有一个人静坐的身影,却在紧闭的门扉处传来清冽的男声,宛如酒杯中相互碰击的冰块,冰冷而滑腻。
      “……山……”我没有多做回答,只是手指无意识的滑过掌中的面具,那冰冷的触感一如身后的声音。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这特殊的房间还有谁会来?那遗留的血液在身体中凝结成冰,缓缓流动的不是那人类的情感,眼神虽远眺却无神,我……还活着吗?
      “山?天天看,不烦吗?”轻笑响在身后,结实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扣住我冰冷的双肩,不带一丝暖气的呼吸吹入耳朵。“美吗?”
      “和你的眼睛一样。”无法在静坐如昔,我只能回过头静静的凝视着在黑暗中闪光的碧绿色眼眸,细长而妖艳,就像那山上的狐火。
      “快了……就快了……你是属于我的!不要忘记这一点,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一点。”青色的眼眸流露出不一样的光芒,我可以看穿他的心思,他所说的不是对我……而是对我手中的面具。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是……我不想说,死人是没有感觉的。
      现在,我就是一个死人。
      也许,我的躯体还活着罢……可是我却已经死了……
      被他杀死的……我的母亲,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所以,我死了。
      “在想什么?和我在一起你不许想别的!”细长而滑腻的手指从冰冷的肩膀慢慢上移,轻轻的抚摸着因微微呼吸而震动的咽喉,停住。
      “狐火……总有一天会燃烧的,也许会把整个世界烧光,这就是你想要我说的,不是吗?”没有移动一根手指,我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看得不是我,就算他想要做什么我也无力反对,我就是他的玩偶。
      “呵呵,没错!”手指没有移去,只是轻轻用力,不是致命的却在用力。冰冷的呼吸再一次扑面而来,吹入人类的耳朵。“叫我的名字,我的新娘……”
      没有反抗,白色的袖垂在身体两边宛如折翼服从的蝶,迷茫的眼却折射出狐火同样的颜色,悬挂在墙上红色的绯衣映入眼帘,那是命运讽刺的颜色!也是不可挣脱的颜色!“是……稻荷大神……”
      没有作答,凄冷的月光下只看见他幽幽上翘的嘴角,是的,他爱这样的胜利,即使一次一次重复相同的语句,他依旧乐此不疲。缓缓拦住我的腰际……“就是这样,不要停下……”
      其实,我有时根本无法理解,他们自认是上天的眷属,又为何要和一贯轻薄的人类瓜葛不清。他说自己讨厌人类的卑微,却又学会人类最卑微的伎俩——虚荣。
      你爱这样的胜利,作为生来便没有自由的人偶,我满足你……
      你爱这样的胜利,作为不日后将成为你的人妻,我满足你……
      你爱这样的胜利,作为卑微轻薄族群中的一员,我满足你……
      他忽然收力,我只如断线的木偶般跌坐在窗边……我知道,他又要无故的发作。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时,叫我的名字!!”他开始歇斯底里,我更觉得此刻的他反倒更像是只用四条腿行动的“畜牲”。我并没有为此而震惊,他这样与外貌不符的丑态,我早在他将母亲从我身边夺去时一目了然……
      依旧是歇斯底里的发作,整个静谧的村庄只听见他的尖叫声……最后,他满目充血,化作一团狐火飞窜回狐山中去。
      现在,窗边仍旧只有一人,抚摸着狐面,月光下的我幽幽扬起嘴角,这是……我爱的胜利,看那“衣冠禽兽”的丑态百出。于是,婚前的今晚,又是我胜了……
      勾起的笑意不曾褪去,就听见纸门轻拉的声响,我只是轻轻闭上眼睛,那剧烈的喘息也让我知道来者是谁。而村中的喧闹,也证实了这一点。
      “你就是这个村子的巫女?”粗哑的声响来自不可置信的疑问,他们无法想象眼前轻灵的少女就是这个村子的巫女,而且在她膝上的狐狸面具仿佛有着自己的思维一般,那眼神好似山上那永远燃烧的狐火一般碧绿!诡异和圣洁,居然可以同一时间在一个人身上体现,这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
      “……”撇一眼他们手中的猎枪,淡淡的哀伤在眼中滑过,可怜的人啊……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见到我?
      “琉璃小姐。”轻推纸门现身的是一对双生子的姐妹,乌黑秀丽的长发配上红白色的巫女服更显出众,但是她们的眼神却一样冰冷,就连笑容也仿佛是雕刻在木头面具上的一般,初看也许可爱,但是时间长了只会觉得可怖!“您还没休息吗?是客人打扰您了么?”
      “没事,带客人下去休息吧。”转过头不去看,耳中只听得到纸门的拉动和远去的脚步,我知道……又有人沦陷在这村中,无法逃开!就像……我……
      “请问,你们是孪生姐妹吗?真漂亮啊!”一个提着猎枪的中年人一边在长长的回廊走着,一边不住的回头望着后面还微微流露出月光的纸门。“你们村子的巫女可真漂亮啊~~~留在这种村子中太可惜了~~~”
      “你这么说可太失礼了,大助!”另一个年轻人羞涩的向双胞胎赔礼,“不过真的不要紧吗?我们这些人留在村中,而且还留在神社中?”
      “不要紧。”两个少女异口同声,就连回头的动作也对称的让人寒毛直竖,笑容映照着她们手中的烛光更是显露出奇异的氛围。“各位可是我们的贵客,正好可以参加五天以后的婚礼,请各位务必留到那时候。”
      “呃……参加婚礼倒是可以,不过……要怎么称呼你们呢?”年轻的猎人挠挠头,浅薄的面皮依旧有些发烫,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年轻的少女相处呢!
      “我是千代。”
      “我是千草。”
      同时回转头的两个少女虽然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可是一样的长发、一样的服饰、一样的身材、甚至一样的声音,根本无从分辨她们!
      “哈哈,太好了!这么友好的村子,优雅的巫女,还有满山的狐狸!我们可真是挑了一个好地方啊!”另一个猎人抓抓自己的大胡子,满口喷出浓烈的酒气,还不是就着自己手上抓着的酒壶喝上一口。
      “你们到这里来打狐狸,就不怕伏见的稻荷大神的惩罚吗?”千草和千代推开染上淡红色樱花图案的和门,门内富丽堂皇的装饰让几个猎人看傻了眼,忽略了双生子说话时的平板音调,和那在他们身后他们所看不见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浓浓杀机。
      “你们就不怕在全国拥有九千个神社的稻荷神吗?”双生子的笑容越发的冷淡,红色的烛火仿佛也在人类看不见的时候变成碧绿色,徭役在墙上映照出的影子……那是狐狸的影子!
      风,轻轻吹入内室,那是无声的狂笑,对人类的蔑视和嘲笑。
      还有五天,神会得到最好的礼物和祭品……
      赞美吧,稻荷神!
      燃烧吧,狐火!
      “你说什么?”大胡子猎人转过头,揉揉眼睛,一晃而过的是什么?那是……
      苍蓝而又青丽的火焰在对面神殿的屋檐上一闪即逝,完美燃烧的好似一团本就不大的磷火。“您累了,请先休息吧……”双子巫女不知何时已经退出房间双双跪伏在门口的回廊上,伴随着她们虽无顿挫确显柔美的嗓音,染上淡红色樱花图案的和门被缓缓合上,千草与千代动作完美的好似水中倒影般。透过拉门,可以看见柔美的身段优雅的起身,依旧那样好似倒影似的转身离开,美丽而诡异……
      屋里的“贵客们”也渐渐开始觉得困怠,放下手边的猎枪与行囊,顾不及宽衣解带便沉沉的睡去。没有人注意到,双子巫女离开时那死寂的回廊并无脚步声;也没有人注意到,屋外摇曳的树影下无数双幽兰的眼眸。
      “嫁妆!!琉璃殿下的嫁妆!!~”犹如婴儿啼哭而又含糊不清的声音不断的重复着……是啊,屋内沉睡的“贵客”,五天后的这个村子最隆重的婚礼,将使你们终生难忘……
      第二天难得的放晴,本来,婚前的近半个月内是不可能出现太阳的*。看来,昨晚我的胜利真的很彻底……那个人此刻应该依旧在禁域的最深处歇斯底里的吼叫。至少,婚前的最后几个晚上,我可以落得个耳根清净。
      “琉璃小姐难得笑了呢……”耳边响起相同的声音,“……嗯……”不用过多地回答,本来也就不用对狐族的解释太多人类的表情。她们永远不会明白,这沐浴婚前最后阳光的微笑的含义,那个来自于最后一次气走“夫家”的胜利微笑。
      “人偶是不自由的,天生是不自由的,即使摆脱开命运之绳的牵绊,也永远都是不能自主的人偶……”
      神社社外的老妇人天天都会唱这首歌,听千草说,从她和千代从狐山来到这里,那人就这样唱着。这样唱了十余年,从没有一天中断过,就这样数十年如一日的唱着,唱着……我知道其中的缘由,或是我可以约莫猜到其中的缘由。
      本来这位老妇人是在神社里的祭松下不分昼夜的唱着这首歌,但有一天,一个人使她夺门而出了。自那以后,便再也不敢踏入这个神社,那个让她惧畏的人,是我……不,确切的讲,是个与我拥有相同面庞的人,在夺门而出的一霎那她叫出让我心痛的名字“火琉璃殿下”——那个只属于我母亲的名字……
      高贵的眷族如沿袭血统般的世袭着一个名字“琉璃”,而这个名字便如枷锁般与生俱来的禁锢一个灵魂——那个将成为稻合神妻子的人的灵魂。母亲得到了这个名字“火琉璃”,而我……“净琉璃”……

      注:*妖怪谈上曾讲过,狐族过境时会有即时雨。所以,当稻合神离开后,神社放晴了……所以,大家读到这里的时候,不要奇怪。当然,日本文化认为狐族结婚时也会下雨,所以,后文中也提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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