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前男友每天都想灭世》与君白

36、35

　　下班的时候我看见白兰站在电梯口等我。
　　他的办公室在最顶楼，而我的办公室在方便出入的三楼，单论脚程怎么想都应该是我先到一楼。然而对万恶的资本家而言，在自己的公司里迟到早退是很正常的、根本不需要有愧疚感的事情，毕竟白兰不需要别人给他发工资。
　　至于我，我曾经也想过学白兰偷偷早退一下，然后就被三楼的人事部抓了个正着，并且接受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思想教育。
　　人间不值得。
　　虽然公司规章有强调需要穿西装上班，但米尔菲奥雷有统一配发制服，艾莉亚夫人的公司合并过来之后，制服则采用了黑白两色区分的方法。白色是杰索所属的原有工作人员，而黑色制服则是尤尼那边带过来的。
　　正是吃饭的点，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员工一窝蜂地冲出办公楼，反倒是白兰这种先开溜的大老板却因为我的磨磨蹭蹭而落后了。
　　“晚饭想吃什么？”白兰一边用手将我圈在怀里，间接性隔离了我和电梯上的其他人，一边小声问我，“要不要出去吃？”
　　因为我做的东西都不能吃，这些年负责做饭的一直是白兰。
　　偶尔他懒了就会问我要不要出去吃饭，而我只是被投喂的那个，没什么发言权，他问我也只是走个形式，就算我说我想在家里吃，他也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又回去做饭。
　　我习以为常地从提包里摸出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确认妆没花，走出去不至于太丢人，“在哪吃？”
　　白兰报了个地址，是他经常去的那家餐馆，“我已经预订好位置了。”
　　我收了镜子抬起头看了眼他的笑脸：“如果我说我今天不想在外面吃呢？”
　　“不，奥黛拉，你不会的。”青年眯着眼睛，不顾电梯里其他人的目光低头在我的嘴角吻了一下，“你从来不会拒绝我，不是吗？”
　　他最令人讨厌的就是这一点，只是站在他面前，我就会产生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错觉。
　　在不知不觉中，我就已经被这个人牢牢地控制在手心里了。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我们所在的位置比较靠外，因此不得不先出去以便后面的人行动。白兰有些意犹未尽，他好像想再跟我乘一次电梯，我骂了句“有病”，青年这才作罢。
　　“在电梯里的感觉很好，”他说，“因为是狭小的密闭空间，我不用担心你突然不见了。”
　　听起来像是略显诡异的情话，可我直觉这并不是情话。
　　不知为何，我想起大学暑假回日本的事，白兰突然出现在我的同学聚会上，我本能地往外跑，却十分容易就被他追上了。倘若那时没有遇见山本的话，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的白兰和那时候的白兰给我的感觉很像。
　　迟钝如我也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兰对我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奇怪。
　　最开始只是要求我去哪里前告诉他，再然后发展成了控制我的行程：除了上班时间，我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几乎都是被白兰决定好了的，我就像是被他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只可惜我不会唱歌，圈养我大概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尝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是个大活人，不会突然不见的。”所以你不需要盯我这么紧。
　　“不，奥黛拉，你是不会明白的。”白兰笑眯眯地张开双臂抱了抱我，青年身上甜腻的棉花糖气味令我有些恍惚，“你会消失，消失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他又在说胡话。
　　我想。
　　“我得把你带在身边，这样我才能放心。”
　　对方很快便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也没心情跟他继续掰扯，径自跟着他走到停车点，动作迅速地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开始系安全带。
　　“正君问我最近要不要回日本。”眼见白兰上来，我换了个话题，“你是要派人去日本那边吗？”
　　“嗯，确实是需要人帮我送个东西，”青年回答道，“不过小正居然想让你去？真是的，他还没有死心吗？”
　　他大概指的是大学时正君喜欢过我的事。不过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正君是个死心眼儿，看着我和他的顶头上司谈了几年的恋爱，那点所谓的喜欢也早就被磨平了。
　　我叹了口气：“......他现在不喜欢我了。”
　　白兰愣了一下，他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好半天才轻声哼了一句。
　　“谁知道啊。”
　　大概是从去年开始，白兰和正君之间就出现了不少摩擦，多数是关于业务方面的，一小部分和我也有点关系。按照公司的规定，正君汇报工作期间我是不能留在白兰办公室的，因此我只能在隔间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字眼儿做出一个大概的判断。
　　正君似乎对白兰现在领导公司的方针不怎么满意。除此之外，他似乎也不满意白兰成天到晚都粘着我的做法。
　　然而我只是个混吃等死的，也没什么立场跟这两位高层讨论公司的事情，因此每次白兰和正君吵完之后我都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把通讯工具收拾好了走人。
　　就算白兰真的有所顾忌，不想称了正君的意改让别人去日本，我也没有什么抱怨的立场。
　　只是有一层情侣关系罢了，从本质上讲，我还是白兰的打工仔，得靠他发工资养我。
　　“所以呢，这次还是派别人去吗？”我小声问。
　　“不，你去吧。”白兰回答道，“你都好几年没回家了，回去一趟也好——正好我打算给你调个岗，等你从日本回来，你就来我办公室工作。”
　　我给他吓了一跳：“升迁？涨工资吗？”
　　对方闻言略微偏了偏头，但因为在开车，他又马上把头正了回去，“我给你的工资很少吗？”
　　平心而论，白兰给我开的工资并不少，甚至在同类工作中都是最高的那一档。然而我还是觉得不太够：万一哪一天白兰玩腻了情侣游戏要和我分手，我总得有点本钱来养活自己到找到新工作为止。
　　我欲盖弥彰地笑了笑：“钱总是不嫌多嘛。”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买衣服吃饭不都是我出的钱吗？”白兰假意抱怨道，“涨工资就涨工资吧，我回去和财务的说一声。”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大老板包养了一样，所谓的工作根本不是工作，只是霸道总裁解闷儿的情趣。
　　什么啊，最近奇怪的言情小说看得有点多，下次要和财务部那些小姑娘说说让她们给我推荐点别的正常小说了。
　　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抬起头往窗外看去。
　　这会儿街上的行人有点儿多，多数都是准备下班回家的社畜。
　　轿车行驶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我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黑色头发的年轻女子。她的头发被一条浅紫色的发带束起，身上的黑底和服袖口纹着粉色的樱花，这令她在一群欧洲风格打扮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在意大利的街头穿和服，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况且那件和服也让人有些在意。
　　我不由得朝着女子所在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大概是察觉到我在看她，女子扬起脸，笑着对我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明明隔着差不多十来米的距离，我却能够清楚地看清对方的五官，甚至还能听见对方手链上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聒噪起来的铃铛声响。
　　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张脸和这套和服，我到死都不可能忘记。
　　因为那是我自己的脸，而和服，则是我十八岁生日当天，白兰送给我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