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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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下午没课，白兰说他们下午的课是后两节。
原本是急着去出租屋给正君送笔记的，但是仔细一想正君好像也不缺这一两个小时，于是白兰决定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事，话锋一转喊我跟他一起去个地方。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白兰到了学校附近的某间教堂。
典型欧洲风格的白色建筑物在正午的阳光下高耸入云，教堂门口的草坪上，枝繁叶茂的树木努力伸展着枝丫，在绵密的绿草上投下了一片带着凉意的阴影。
教堂的门是开着的，我看见年龄不一的孩子们在草坪上做游戏。
来意大利之前我也确实听说过教堂会收养片区内无人照顾的孤儿。虽然也有专门的孤儿院，但教堂和孤儿院不太一样，教堂养这些孩子的钱主要来自于信徒们的捐款，女孩子长大后多数都成了修女，男孩子则可以做牧师。也有长大后离开教堂工作的，这些孩子们会定期将自己的劳动所得分出一部分作为善款回馈给教堂。
比起基本上靠政府资助和社会福利支撑的孤儿院，教堂反而更有人情味些。
不过我老觉得这些事情离我很远，因此亲眼看到生活在教堂里的孤儿还是头一遭。
白兰招呼我进去。教堂的人好像跟他还挺熟，一路走过来，我听见孩子们此起彼伏的“白兰哥哥”的招呼声。
银发青年停下脚步，他从他那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藏了多少东西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挨个儿发给涌过来的孩子们。等那些孩子们完全散去，白兰手里只剩下了两颗水果糖。
他转头看着我，将其中一颗柠檬味儿的递到我面前：“请你吃糖。”
我笑了，“你把我当小孩子吗？”
“有些时候会觉得你挺像小孩子的，”青年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不吃吗？”
我忙不迭剥了彩色糖纸，将里面浅黄色的糖果塞进嘴巴里，“给别人的东西就别想要回去，”我用舌头将糖往腮帮子里顶了顶，留出发声器官活动的地方，“那样太没品啦！”
“你自己说的，”白兰回答道，“我又没让你还我。”
我对他吐了吐舌头。
教堂是个神奇的地方。老实说，我觉得我和白兰之间的气氛算不上“剑拔弩张”也不会特别和谐，可在这里，我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把他当普通朋友。
有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其实自己已经放下他了的错觉。可那毕竟是错觉，和身边的人并肩向草坪深处走的时候，我听见了自己如同擂鼓的清晰心跳声。
简直是犯贱。
我想。
我们停在一棵树下。
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笑容满面地挽住白兰的手。她有着一头浓密的蓝色长发，皮肤是西方人的白皙，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十分漂亮，却莫名有些邪气。
“白兰白兰！”少女聒噪地冲白兰撒娇，“不是说会早点来看我吗？”
“有点事耽误了。”白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铃兰今天有乖乖吃药吗？”
原来是叫“铃兰”啊。我想。这个名字在意大利显得很奇怪，比起本名更像是化名，又或者给这孩子起名的人的品位神奇。
“嗯嗯，铃兰有好好吃药，”小姑娘大声回答道，“我听修女姐姐说白兰马上就放暑假了，是真的吗？”
白兰将他留下的最后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铃兰嘴里，我看了一眼，好像是草莓味儿的：“离考试周还有一段时间，考完试就放假了。”
小姑娘含着糖冲他笑。
我用舌头拨弄着嘴里的糖，柠檬特有的酸味在口腔中扩散。
“这是铃兰，”送完糖之后白兰才转过头看我，他从轮椅上将铃兰抱到我面前，“铃兰，这是奥黛拉，我的朋友。”
我眨了眨眼睛。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白兰怀里的孩子。
这个时候应该笑着说“你好”还是该怎么办？我身上可没带零食，刚才扛测绘仪还弄了一身汗，怎么想都不是给人留下第一印象的好时机。
即使理智上认识到自己和白兰已经没可能了，我也还是想要尽量给白兰身边的人留下好印象。至少不能让他们对我有什么意见。
铃兰的反应比我还大。她猛地转过头将脑袋埋在白兰的颈窝：“哼。”
我：“……”
这种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当然我还不至于没品到把眼前压根就没发育好的小姑娘划进“情敌”范畴，况且就算她真的对白兰有什么心思，那也跟我没关系。
说到底，白兰到底有多禽兽才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啊？！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大度，我无视了铃兰不友好的举动，转头对白兰露出无奈的苦笑：“你……认识的孩子？”
“算是吧，我领养的，”白兰用空出来的左手安抚性地拍了拍铃兰的背，“她站不起来，只能坐轮椅，我家公司有个项目跟她的病有关，我就领养了她，顺便给她治腿。”
铃兰死死地抱着白兰的脖子，就是不乐意转过头对着我。
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成年了，加上白兰家里条件好，符合领养条件，教堂大概也挺乐意有人来领养孩子的。唯一的问题是，白兰这还在上学，带着一个孩子对他以后的发展也没什么好处。
说到底，在校大学生领养孤儿这件事本身也不太靠谱。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白兰到底是怎么把资格审核的工作人员忽悠住的。
“不是你家里领养的？”我问。
“我家里不太同意。”白兰言辞含糊道，“而且挂在我爸名下和算我亲自领养还是……有点区别。”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和我跟正君不同，白兰没有在学校附近租房，他每天放学之后要走一段路回家。他家里不同意他领养铃兰，自然也不会让铃兰住进去，铃兰只能暂时先留在教堂，白兰按月缴纳铃兰的生活费和其他开销。
我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想不出来。
铃兰不想和我说话，一直装鸵鸟，白兰没辙，只能抱着她跟我闲聊。大概是终于有了点危机感，在我们从“铃兰的身世”聊到“毕业之后怎么安置铃兰”时，小姑娘终于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看着我，从鼻腔里发出了个荡气回肠的“哼”来。
……少女，你已经哼我两次了。
身为可靠的成年人，我自然不能跟小姑娘计较，这太掉价了。于是我抽着嘴角强迫自己表现得和蔼一些：“啊……铃兰你好？”
“白兰！”铃兰猛地扭头与白兰对视，“我讨厌她！快让她走！”
我：？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这大小姐脾气来的也忒快了点儿吧？
“那可不行，”白兰露出伤脑筋的表情，“奥黛拉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太失礼了。”
“我不管！”蓝发少女闻言抬起胳膊在白兰肩膀上捶，俨然是在行使小孩子特有的“撒娇权”，“我讨厌她！长得就很蠢！和蠢女人在一起白兰也会变蠢的！”
小姑娘，你说谁蠢？
我感觉自己的额头上的青筋要暴起来了。
“铃兰小朋友，”我咬牙切齿地将字句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合格的淑女可是不会对绅士说‘我讨厌她’的，那会让你的绅士难做。白兰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你应该懂事一点，别给他添麻烦。”
小姑娘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着白兰的眼睛：“我给白兰添麻烦了吗？”
白兰大概也觉得目前的局面有点麻烦，他耸了耸肩算是默认了。
铃兰愣了几秒钟，再次将脑袋扎进白兰的颈窝，哭了起来。
我：“……”
你妈的，我怎么这么想打这个小鬼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