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少女情怀 玉轮当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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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轮当空，夜色凉如水，陶然枯坐在桌前，不知不觉便烧了五炷香，不经意间瞅见了春眠这丫头倚着花瓶打瞌睡，忍不住笑了出声。春眠一整天都呆在院子里，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听见笑声一下子被惊醒，边摸着嘴角边直起身子：“小姐！”
“也是为难你了，你给我再点一炷香罢。”陶然铺开一张四尺宣纸，假装临帖的样子，“你先去歇息，等我临完这幅字便来。”抬头见到春眠愣愣的样子，陶然咳了几声：“怎么了，先生马上便要回来了，我这几日估计都要熬夜练字了。”
“小姐，在我面前还摆出假用功的样子。你的墨都胶住了，还怎么练字？”春眠指着砚台里那一层光泽暗淡的旧墨，忍不住走上前来。
陶然一顿，半真半假地打了个哈欠：“看来今天果然是累了，行了，你收拾吧。”她说完，便径自上床，随便卷了层被子假寐。
春眠只觉得小姐和冬晓自花宴回来后就怪怪的，一个心不在焉，说是临帖，五炷香过去了一字未动；一个神神叨叨，回来就把院子里所有小丫头都教训了一通。哎，都怪自己太笨，小姐现在都不愿意和自己讲话了。心里这般想着，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小桌上的文房四宝，熄灯安寝了。
老太太生病，府里一切从简从静。陶然昨夜里有些受凉，故而今日起得晚了些，便也没有去乔氏房里用早点。待到午后，思来想去，仍是要去母亲房里请安。
“三小姐，您来了。太太正在后面呢！”张妈妈见到她来，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请安。
“妈妈不必客气，现在正是闹春觉的时候，也不必通传了，我自己去就好。”陶然虚受了这一礼，径直往后院走去。小丫头们坐在门槛下，头早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陶然静悄悄地进去，隔着纱窗见到了隐隐约约的人影。
二姐姐躺在小榻上，母亲坐在塌上坐着针线活，空气中都浮动着一丝岁月静好的意味。陶然静静着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一时之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天气渐渐暖起来了，你表姐也要说人家了。淼淼，以后便少麻烦恬如了。”冷不丁的，乔氏开始拉起了家常。
“不麻烦的，表姐和我关系好，日常亲戚走动又有什么了。”二姐姐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还是个孩子，不懂这些，哎，说起来，你觉得若是让平源和恬如在一起……”乔氏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你舅母似乎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我也做不了这个主，再说，再说。”
陶然觉得自己的脑容量都快要不够用了。乔表姐和二哥？两个人之间差了四岁，乔表姐已然含苞待放，自家二哥还是个未成年的菜鸡，这都是什么奇怪的拉郎配！但最近一事接连一事，她也不由得多想了几个弯。
二姐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娘，也许是我多心了。但我听老人家都说女子属羊守空房，乔姐姐这生肖委实不吉利了。”
“哎，我也听过这些话，都是陈年芝麻谷子了。那些属羊的女子也是要嫁人的，总不能一个个都守空房吧！你莫要担忧了。”陶然听见母亲这样说道，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家母亲没有被封建迷信打倒。二姐姐是怎么回事？居然在母亲面前这样搬弄是非，明明昨天还和乔姐姐亲亲热热的，不曾想背后就能咬人家一口。
“娘，这还不是我替弟弟考虑嘛！你想，舅舅家只有乔姐姐一个女儿，日后说起来，咱们平源可不是再吃绝户财？”平淼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话，实则拿眼风瞅着乔氏。
平白无故的，谁要与人为难？可是想到昨天那档子事情，她的心里总是有些疙瘩。昨日里，乔姐姐走到半路，想来想去仍然放心不下，要回去找三妹妹。自己脚程不够，坐在花林边上的水榭中……想起那位公子的背影，她的心又忍不住跳得快了些。
说什么做女孩子家的要贞静一些，免得被人家看轻，可自己不还是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想嫁进我们家继续管着我，我偏不让你如愿！
想起昨日乔恬如的那番话，平淼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她直起身子来，慢慢地说道：“咱们家自然是要对舅舅家多加看顾的，但若是平源娶了乔姐姐，说起来倒像是我们家心思不纯，趁人之危呢！我也是为了弟弟着想，他以后要读书考功名的，名声上容不得一点瑕疵。”
乔氏向来没有什么主见，一切以夫君和女儿的话马首是瞻。想到儿子日后的远大前程，她的眉头紧锁，手上的活计慢了下来：“淼淼，还是你想的周到。以后，这事就莫提了吧！”她边替女儿掖被角，边嘱咐道：“这事情毕竟从没在台面上说过，你以后也莫在你表姐跟前提起，免得两家人多心。你呀你，昨日回来不是累着了吗？怎么还想这么多。你放心，我和你父亲，总会把你们安排好的。”
看着眼前母女情深的一幕，陶然只觉得又惊又惧，只能悄悄地退出了门，想着原路回去静静。一出门，转头间便见到了乔恬如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魂几乎都要被吓出来了。看着她这副模样，陶然知道她估计也是个听墙角的，却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当机立断拉住她的手小碎步跑到了院子后的花园里。
二房太太的屋子初看不大，但纵深很长，前头是乔氏的屋子，紧接着是平淼的小院子，后面隔着小花园与竹林便是通房和大丫头们的小屋子。陶然拉着乔恬如一路来到了小花园的尽头，刚想劝她冷静下来，转头看见她泛着红晕的脸，一时间什么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二姐姐……都是说笑的吧，总不会，我二哥就是个呆头鹅，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还没到年纪，还是个孩子呢。”陶然结结巴巴的，拜托老天爷，看在我诚心上香的份上，乔姐姐一定不要看上平源。
“是真的。不过你放心，这些事，从没拿到台面上来说过。”乔恬如甩开手，拿出帕子细细地拭去眼泪，深吸一口气，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平静，“你也知道，我娘年轻时伤了身子，多年来也只有我一个。我爹爹近年来迷上黄岐养生之术，越发清心寡欲起来。我若是嫁人了，乔家怎么办？”
“我想着，若是表弟，嫁过来姑母便是婆母，自然不会磋磨我，还可多多照拂母亲。如今看来，都是我痴心妄想了。”乔恬如讲着讲着，突然语气中带了一丝恨意：“我竟不知，呵，以后有的她受呢！”
陶然想起刚才二姐那番话，不觉毛骨悚然起来，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着她，莫要放在心上。乔恬如毕竟是大家闺秀，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初，甚至还笑着打趣：“你放心，这些话，明里暗里的，我哪能都记在心上呢！只是，三妹妹，这一回是我让你伤心了。”
陶然早就忘记了是哪一件伤心事，大手一挥：“表姐怎么会让人伤心，表姐这么好，将来一定能嫁给一个如意郎君。平源他只知道做文章，什么都不知道，表姐同我，今日便当一场梦一样忘了吧！”
“是呀，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呀！”这样说着，乔恬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像快要熄灭的火折子一样，在空中打了个转，只剩下了些许烟气。
陶然瞧着她光洁的下颌线，青葱一样水嫩的手指，顺着她痴痴的眼神向前望去，只是一片空空的竹林。她觉得心里乱乱的，虽然比大家多活了二十多年，可情之一事，自己也只是个新手。古人常言“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今个儿才品出点味道。哎，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也要收拾箱笼了。张妈妈问起来，你就说我找你来说话了，莫要被旁人知道，总归，不是什么体面事。”乔恬如回了神，别过头去。“你莫要多心，我什么的性子，你是清楚的，莫要像那些白眼狼一样误会了我。日后，咱们再见的时候多着呢，我今日实在是没了力气。”
陶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梦游一般地飘回去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劝表姐，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责怪二姐姐和母亲，总归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哎，哎，本来青梅竹马，良缘一桩，现在，只希望表姐能大度容人，不要像林妹妹一样郁结于心。
看见墙外那一簇簇的杏花，陶然不知怎么的升起一种惘然。桃三杏四，三月是桃花的季节，现在正是桃花笑春风的时节，可马上四月便要来了，桃花也要被杏花压下去了。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说是日后再见，但只怕，表姐再也不想来到自家府上了。大姐姐，乔表姐，一个一个的，都要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少女情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