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声念锦》顾仅仅

4、往事

　　“淮南王殿下，皇上正在休息，您不能进去，殿下，殿下”，萧仲宁不顾阻拦，硬闯勤政殿，冲到了萧仲恒的面前。
　　“皇兄，这件事你是知情的，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萧仲恒眸色暗黑，披着外袍，倚在案前，脸色惨白。伸手挥退了左右，压抑住咳嗽“她被带走的时候，是怎样的？”
　　“我原以为是冲着我来的边疆流匪，可交手之后发现根本就是宫里的人，他们的目的只是月儿。我一路追回来，月儿最后被他们带进了相国寺。相国寺戒备森严，我根本无法硬闯。皇兄，他们为什么要抓月儿，为什么！”
　　“相国寺”，萧仲恒喃喃道，“母后果然还是要从相国寺下手。”

　　月娘来到萧仲恒身边的时候，他只有6岁，是个失了势的前朝皇子。他的哥哥，彼时刚刚登基的吴国皇帝萧仲彦被一场暗杀害死，幕后黑手正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楚仁安。楚仁安篡位后改国号为西昌，更是强娶萧仲彦的未婚妻宋氏嫡女宋瑶为后。宋瑶与萧仲彦情深厚谊，本欲追随萧仲彦而去，楚仁安却以萧仲彦的幼弟寡母为要挟逼迫宋瑶。宋瑶为了护住萧仲恒母子的性命不惜牺牲自己成为了楚仁安的皇后，萧仲恒也因此从皇子成为了一个被软禁的璋王殿下。可好景不长，年仅5岁的萧仲恒突然就失了明，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还被楚仁安送到了城郊相国寺中软禁。宋瑶于是终于明白，即使自己做卑折辱到如此的地步，楚仁安仍然是不会放过萧仲恒。
　　不久后，宋瑶给萧仲恒寻了个贴身女婢唤作阿锦，年方4岁，说是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告诉她是璋王救了她，便准备报答璋王这个情。阿锦见到萧仲恒的那天，是个料峭的春天，虽然阳光普照，但是时而的冷风还是让人心生寒颤。阿锦被萧仲恒的师傅苏先生领到院子里等萧仲恒，远远听见人声，便下意识跪趴在地上，纤细的手臂软软地撑在地上，瑟瑟发抖。突然，一双修长而干净的手伸到了她眼前，摸索着按上了她的右手臂。寒风还在吹，阿锦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温柔的暖意。那双手的主人牵着阿锦颤抖的手，慢慢地把阿锦扶起来。阿锦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睁开眼，迎面撞入了一个墨黑的眼眶，在略有寒意的初春里，温暖又让人安心。于是阿锦就开始跟在萧仲恒和萧仲恒的先生苏天长身边，学拳脚功夫，为的是既能照顾萧仲恒的起居，又能保护萧仲恒。自小遭遇大变又年幼失明的萧仲恒性格内向，早年腿脚受寒行动略有不便的他也不爱舞刀动抢，周遭的旧部都为沉默寡言的萧仲恒担心不已。倒是苏先生在发现这个叫做阿锦的小姑娘随着年岁渐长越显现出来些武学天分时，才稍稍安心了些，总算有个小小的指望了。萧仲恒倒是对周遭的变化展现出超乎年纪的冷静，阿锦刚来没多久，萧仲恒就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原先也并不是我救的，只不过是皇后望你承我这个情，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困在这里，也看不见，说不定哪天命都没有了，你跟着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等有机会，我会送你走的。”阿锦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萧仲恒补着衣服。后来趁着苏先生来萧仲恒提起这回事时，阿锦却当着苏先生的面把剪刀架在了脖子上，宁死也不肯离开。
　　于是阿锦就成为了萧仲恒唯一的眼睛，阿锦从没见过自己的亲人，于是萧仲恒就成为了阿锦唯一的亲人。在被软禁的岁月里，萧仲恒见不到母亲，也常常见不到先生，清冷的相国寺偏院，成为了萧仲恒和阿锦的世外桃源。相国寺的看护们并不总是按时给萧仲恒送吃食，各种生活用品也是青黄不接。阿锦为了这些个事情没少跟寺里的看护们打过架。阿锦小小年纪，哪里打得过人高马大的看护，每次的结果都是满身疮痍。萧仲恒虽然看不见，却也明白阿锦每天在外面都做的什么事情，无奈只能几次三番嘱咐阿锦不要以身涉险。有次阿锦天不亮就溜了出去，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萧仲恒在房中估摸着时间，唤着阿锦却一直没有回应。着急不已的萧仲恒硬是趴在地上，摸过了偏院的每一寸土地，最后终于在房檐下的小水沟边，找到了昏迷过去的阿锦。原来阿锦想趁着今日寺里开光，人多口杂偷点杂粮，却没想到还是被看护发现了，痛打了一顿扔回院子里，晕晕乎乎地最后倒在房檐下的小水沟了。夜里阿锦发起了高烧，萧仲恒急得满头大汗，又到处寻不到水，只能紧紧地抱着阿锦。夏日初秋的夜晚宁静而又躁动，年幼的萧仲恒倚着虚弱的身子，决定给小阿锦撑起一片天地。
　　那日过后，萧仲恒联系了许久不曾接触的旧部。旧部们对于萧仲恒突如其来地对于复仇的兴趣感到吃惊。但转念一想毕竟是萧氏的子孙，想来并不会有多窝囊。而相国寺中的生活却还在表面上平静地进行着，阿锦每天都要练上好几个时辰的功夫，为的就是苏先生说的“万一哪天有人对公子不利，阿锦你便可以好生护着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