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声念锦》顾仅仅

1、救人

　　吴国境内，辛夷山中，有个老苗医和小苗医。小苗医名叫月娘，虽不能言语，但好在手脚勤快，老苗医常给附近的村民们瞧瞧病，时而带着小苗医在山中挖些草药，日子过得倒也安逸。
　　昨夜一直下雨，山里湿滑泥泞，今日里一大早，月娘就为着最近时节的骨虫草急急进山去。顺着平日里搓成的吊绳滑到谷里，果不其然在一堆杂草混着泥土中发现了三两株翠绿的骨虫草。月娘小心翼翼地将草放在篓子里，用竹条压好，转身踩实吊绳旁的泥土堆，擒住绳子，却发现胳膊上猩红一片，那血迹还未干。月娘吓得瘫坐在地上，转头一看，谷中的阴影里似乎躺着一个人。那人显然也是看到了月娘，警觉起来。月娘握紧了背上的背篓，小心翼翼地探身过去，那阴影中的人逐渐清晰起来，是个男人，靠着岩石，穿着暗黑锦纹的长袍，脸色惨白，胸口被草草包扎着。见月娘走进，男人迅速抬手握住了身旁的剑，直指月娘。
　　月娘吓得慌了神，跌坐在地，忙摇着脑袋和双手向后退着爬了几步。男人见状撑着站起来，却因伤重又跌坐回去。月娘深吸了口气，取下背篓，拿出刚采的骨虫草，远远地伸出胳膊向男人晃了晃，一边用另一只手拍打着土地，又指指自己，指指男人。男人握着剑，上下打量了月娘的装扮，沉声道：
　　“你懂医术，这药能治伤？”
　　月娘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示意把药草碾碎，铺在手臂伤处，然后又点了点头。
　　“你不能说话？”
　　月娘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又用力点了点头。试探着放下小背篓，拿着骨虫草，坐在了男人身边。简单处理后，月娘用手语比划着，想告诉男人你的伤还需要再仔细处理下，但是这里没有药草，我没有办法，只能先出去。男人轻笑着打断了月娘的比划，“姑娘，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姑娘若是能祝我一臂之力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家人事后必有重谢！”
　　月娘撇了撇嘴，抬头望了望谷口的吊绳，转身往谷深处走去，不一会儿回来，手上拿着撮好的两条绳子，欲往男人背上套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唉姑娘，这草绳怕是吊不住在下的一根手胳膊吧。”
　　月娘撅起嘴瞪了男人一眼，取下绳子，使劲扥了扥绳子，用牙使劲撕咬了下，又把绳子举到男人面前，示意他看。男人轻笑了下，说，
　　“姑娘身子并不算强壮，还是我自己来吧，麻烦姑娘将绳子绑在我身上。你先上去，我自己爬上去。”
　　月娘摇了摇头，又摇了摇手里的绳子，懒得跟他废话，二话不说把绳子套上了男人的后背，又背在自己背上。男人虽有抵触可无奈重伤在身，抵触也丝毫不起作用，只能硬生生地看着月娘驮着自己，慢慢循着吊绳往上攀爬，尽可能地用脚抵着岩壁，好减轻月娘的负担。从后面看去，月娘的肩膀并不宽阔，身上也没什么肉，双手用力后手臂上青筋毕现。男人知道此时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也只有硬着头皮随着月娘往上攀爬。终于爬到谷口，月娘气喘吁吁地将男人放倒，解开身上的绳索。还没喘口气，又沿着谷口几乎是滑着落了下去。男人此刻也是气力尽失，看到眼前一堆绳索上血迹斑斑，又抬眼看了看月娘刚滑下去的谷口，心想，姑娘手伤怕是不轻。
　　过了一会月娘背着小背篓呼哧呼哧地又爬了上来，丢掉绳索一屁股在男人身旁坐下，瘫倒在地。男人转头看了看直喘气的月娘，伸手抓住月娘的双手，月娘惊得一下子跳坐起来，双手握拳挣扎。男人松了力道，扳开月娘的手，发现已是血肉模糊。月娘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摇了摇头，笑笑，采了几株不远处的青草，用帕子将手包了包，回头扶起男人，跌跌撞撞地朝家里走去。
　　到家门口，月娘敲了敲木门，老苗医从门口探出头来，看见月娘扶着个生人回来不禁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人已经顺着月娘的手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