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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来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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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魏无羡离去时,那以魏无羡为马首是瞻的蓝忘机却未发觉,更未发觉离自己再次禁言魏无羡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此刻,蓝忘机和陆锦鸿相见恨晚,居然坐在一起研究琴谱,聊得正欢。
而江厌离被魏无羡那么一说,顿时有些失神,当反应过来,连忙撇下众人向相思桥走去。
那相思桥名为桥,却只是莲花坞花园的一处景观,虽不大,却也楼亭阁宇,伫立在荷花塘上。此刻荷花塘里并未有许多盛开的荷花,除了几株破土而出的莲蓬在风中摇曳,便是绿油油一片,并不是魏无羡所说的花开正艳。
这一切,那江厌离自是知晓,此刻还未到荷花开花的季节,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来了,不为那所谓的荷花,只为自己心中牵挂的羡羡。
因为自三年前魏无羡坠崖以来,便从未有人看到或找到过他的尸首,再加上一年前夷陵老祖复活的传闻,那江厌离便内心笃定她的羡羡一定还在人世。
于是,当她风尘仆仆的赶到相思桥时,还未寒暄,便对着魏无羡的身影问道:“阿羡......他还活着?!”
她不知道,自己停顿了那几秒,差点就让魏无羡转过身来,可听到后面那句时,魏无羡方才自嘲的笑了笑,瞬间明白那声“阿羡”并不是师姐认出了自己,而只是开场白罢了。
这样想着,魏无羡好不容易管住了自己溢出的眼泪,收敛了自己悲伤的眼神,方才转身过来,凝视着那张娇若荷花的脸,轻轻回道:“活着。”
“那……他在哪?为何不回家?”江厌离说着,眼眶红了,又走近了些。
“回家?”魏无羡失神的重复着,看了看黑暗的四周,然后目光落在师姐的眼底,一字一句的问道:“他,还有……家吗?”
“当然,莲花坞就是他的家!永远都是!”江厌离说这句话时,眼里的泪水如夜明珠,在眼眶里闪闪发光,那一刻,魏无羡好想摘下自己的面具,扑入江厌离的怀中,大喊一声:师姐!
可此刻,他不能,也不敢,他害怕,太怕了,怕自己再次成为江家的累赘,成为师姐的累赘!
于是,魏无羡又后退了些,缓了缓心神,继续说道:“魏无羡他自然明白您的心意,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魏无羡哽咽了,顿了顿,方才说道:“他托我带一句话,赠一样东西给您!”
“什么?他为何不自己来说?”一想到魏无羡复活后在外孤苦伶仃,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江厌离眼里的泪水便如春雨,再也收不住了。
那魏无羡看着,差点便要忍不住伸手出去抹干那些眼泪了,还好自己的一只手紧紧抓着忘情,另一只手则缓缓拿出了那枚玉佩。
“这是……”当看到那越来越亮的玉佩时,江厌离眼神亮了亮,疑惑的问道:“为何它会发光?”
魏无羡没有马上接话,而是默默的将玉佩放入了江厌离的手里,顿时,那玉佩便通透如水,里面飘起一缕蓝丝,居然往江厌离的心口处飞去,呼之欲出。
不,不会的,不会在那,不会的!虽先前猜到了几分,可真确定时,魏无羡便犹豫了,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分离出的那最后一缕魂魄居然会在师姐身体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绞尽脑汁的想着,忽然心口处一阵隐隐作痛,顿时脚步有些不稳起来。
“孟公子?”江厌离上前一步,刚想伸手扶住魏无羡的时候,自己被魏无羡紧紧抓住,居然有些疼了。
“孟公子?您怎么了?”那江厌离也顾不得疼,天性使然的她上前将魏无羡稳稳扶住,靠着栏杆坐了下来。
当魏无羡找回心神,能聚焦看向师姐时,额头上冒出的豆大汗珠从脸颊滑落,滴在江厌离白嫩的手背上,居然有些发烫。
“您……受伤了?”江厌离说着,便输出灵力为魏无羡疗伤。好一会儿,魏无羡方才能开口道:“您真是这世间,难得的……好人,居然肯为我这素不相识的人…疗伤!”
“怎会素不相识?您是阿羡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江厌离说着,暖暖一笑,深深的印在了魏无羡的眼眸里,那一刻,魏无羡只觉得,这人世间只要有师姐在,自己吃再多苦、受再大的委屈便也值得了。想到这,魏无羡也回报一笑,一时间居然忘了那闪闪发光的玉佩。
倒是江厌离提醒了他:“孟公子,这玉佩是阿羡让您带给我的?”
“哦,这……玉佩我只是让您开开眼罢了,真正的礼物还是让他本人亲自转交吧。”说着,尴尬一笑,起身将发亮的玉佩拿了回来。
那江厌离也不恼,只觉得此人性格和魏无羡相似得很,难怪魏无羡会与他亲近。沉默了一会,继续问道:“那阿羡托您带的话呢?”
“话?”魏无羡愣了愣,方才想起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来,其实自己此次约师姐单独出来,只不过是为了确认那一缕魂魄罢了,想到这,魏无羡犹豫了,那屡魂魄现在是取?还是不取呢?
“您不是说魏无羡托您带话给我吗?”到此刻,江厌离方才有些怀疑,可不知为何,自己对此人似乎信任得很,这感觉从何而来,何时而起,却说不清道不明。
“哦,对哦,江小姐,他托我说……”看到师姐往后退了退,魏无羡连忙笑道:“他想吃,您煮的……莲藕排骨汤了!”
到此时,江厌离心里的顾虑全部消失了,她捂嘴笑了笑,美如弯月,让魏无羡不自觉的蹦出一句:“师姐,您的笑我来守护!”
“什么?”师姐愣了愣,脸色变了变。
“不是,我是说,魏无羡托我说的话!”魏无羡吓了一跳,差点就沦陷在师姐发亮的眼眸里,连忙嬉皮笑脸道:“就是这句,您的笑容……他来守护!而不是什么排骨汤!”
“我说呢,阿羡总是改不了开玩笑的脾性,都是夷陵老祖了,还这么没大没小!”说着,江厌离又低头笑了一声,就好像此刻魏无羡就站在她面前了。
师姐……我要对不起了……魏无羡默默看着,居然乘其不备伸手拍了一掌, 当江厌离倒入其怀时,魏无羡看着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紧咬的嘴唇都被渗出血了。
当魏无羡拿出摄魂符,正准备向师姐讨要那屡魂魄时,一句“不可!”从身后猛然响起。
魏无羡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温宁小可爱已飞身到前,看了躺在地上的江厌离一眼,便不再做声了。
“温宁,你不乖哦,说吧,有何不可?”魏无羡觉得奇怪,这温宁一向唯自己马首是瞻,怎会如此忤逆,特别是这还关系到自己的生死。更何况,自己只是取回师姐体内的那一缕魂魄,也就小半柱香的时间,除了睡上一觉,并不会对师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想到这,魏无羡对着温宁做了个鬼脸。可下一刻便笑不出来了。
“公子,您若取了江姑娘心口这一缕魂魄,可知……会有什么后果?”温宁说着,声音变了变。
“什……什么后果?”魏无羡说着,低头看了看师姐,讲话也有些抖了。
“您可知,这屡魂魄为何会在师姐体内?”
“为何?”
“不夜天大战那日,师姐在您面前几乎香消玉损,您以为她救不过来了,所以伤心欲绝,在不夜天大开杀戒!”说道这,温宁又不说了。
“所以呢?”魏无羡惊恐的看着,似乎不想回想那可怕的一幕。
“其实当时江姑娘确是已快仙去,可……”
“可什么?”魏无羡实在受不了温宁的磨磨唧唧,上前一步逼问道。
“可您释放出的那一缕魂魄,估计被陈情移入了江姑娘的体内,方才让她续了一口气,为日后的康复留下了一线生机!”温宁一口气说着,发现魏无羡愣愣出神,然后蹲了下来,伸手似乎想抚摸师姐的脸,可不知为何却又收了回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方才沉声道:“所以,这屡魂魄若我取了……”说着,魏无羡深邃的目光往后缩了缩,不敢讲下去了,而温宁却帮他继续了。
“所以,这屡魂魄若您取了……江姑娘她便,活不长了!”
“活……不长了……”魏无羡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忽觉心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可却与先前的不同,如若说先前的痛像是有人拉扯自己的心脉,撕裂如刀,可如今的痛却更像是心脉被掏空了,掏得什么也不剩,除了一腔的悔意和怨恨。悔自己差点就要了师姐的命,恨自己过于鲁莽,尚未弄清事情的原委便急于动手了。那一刻,若随便在手,恐怕他便手刃自己了吧。
想到这,无处释放的悔意和满腔的怨恨顿时化为一声失声裂肺呼喊。
那一声过于惨烈和嘶哑,一时间居然让本黑暗的周围忽然亮了起来,人影在远处若隐若现,似乎都往这边来了。
这时,温宁看了昏迷的江厌离一眼,担忧道:“公子,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吧,好像有人来了!”说着,便想抓着魏无羡的手往外飞身而去,可被魏无羡挡了挡。
“怎么?再不走来不及了!”温宁恨铁不成钢,脸色居然因过于焦虑,变得有些泛红。
“温宁?”魏无羡说着,缓缓抬起头看,杀气外泻。
温宁看着,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道:“怎……怎么?公子?”那一刻,温宁似乎看到了不夜天的夷陵老祖。
“你和你姐姐,是不是早就知道,魂魄……在师姐体内?”魏无羡咬牙切齿的说着,眼眶渐渐发红。
“怎……怎可能?姐……姐姐她…也…也只是猜测,魂魄所在位置有……上百种可能,这只是其中一种。”温宁说话结结巴巴,看来吓得不轻,因为他知道那江厌离在魏无羡心中的分量,印象中,那可是他听了三年魏无羡在梦魇里无意识唤出的名字。
“那……为何现在才说?”魏无羡说着,神色缓和了些,因为他发现自己因差点误杀师姐而过于激动的模样,怕是吓到温宁了。
“不……不告诉你,是姐姐的意思,至于为何?以后见了面,您亲自问她好了。”说着,温宁回头看了一眼,便催促道:“公子,再不走,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着,又想伸手去拉主人。
“温宁,出手!”魏无羡忽然吐出一句,便顺手将玉佩递给了温宁,又将忘情拿出,开始吹了起来。
“公子?我……我……”温宁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唯有随便敷衍着,可当有人在其身后说了一句:“是温宁!大家快去救师姐和孟公子!”时,温宁方才反应过来,扬嘴呆萌一笑,攻击得更厉害了。
那魏无羡心领神会,便顺势后退一步,捂着胸口倒地假装不省人事,可眼睛还未完全闭上,便看见一青衣人飞身而来,失声唤道:“魏婴——”
哎呀,蓝湛,怎么哪都有你?!魏无羡鼓捣着,本不想伤蓝湛的心,可众目睽睽之下,唯有继续装晕,让他担心了。
这时,只听得周遭刀枪碰撞声四起,然后渐渐远去,想是那些人追温宁去了。
到这时,魏无羡刚想继续装晕逗逗蓝忘机,可耳边传来师姐的声音,便立即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倒是让满面愁容的蓝忘机吓了一跳,就连抹额都有些被碰歪了。
“你怎么……”蓝忘机惊讶之余也有些惊喜,然后低头讪笑,想想也是,温宁视魏无羡为生命,怎会轻易伤他。
这时,魏无羡两眼盯着师姐,发现她被赶来的陆锦鸿搂在怀里,娇羞一闪而过。
“陆公子?发生了何事?”说着,江厌离离开陆锦鸿的怀抱,在绵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当看到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魏无羡时,愣了愣,不明白为何那孟公子要将自己弄晕。
可当她听到温宁来过时,便渐渐有些明白了,想是阿羡也回来了吧。想到这,她便收敛了失望的表情,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便让绵绵等人搀扶着回去休息了。
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江厌离对着陆锦鸿感激的一笑,像飞来的尘埃落在魏无羡深邃的眼眸里,让他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只觉得一种苦涩之味遁入嘴喉,苦不堪言。
这时,本搀扶着魏无羡的蓝忘机将其推开,冷声道:“看够了没有?”
“嗯?”魏无羡应着,却依旧没有收回眼神,还伸出手想让蓝忘机搀扶自己起身:“蓝湛,搭把手!”
蓝忘机一动不动,冷面冷声道:“你又没受伤,自己起来!”
“谁说没受伤?!”魏无羡无奈,唯有狼狈爬起,然后摸着自己的胸口,亦真亦假的笑道:“我这……可伤透了!”
虽说魏无羡此刻是嬉皮笑脸的说着,可不知为何,蓝忘机却似乎听出了其中的无奈和绝望,他转头过来,俯视着那起伏不定的胸膛,居然想伸手去抚摸那。
“哎?干嘛?想揩油啊?!”魏无羡往后一退,坏坏一笑。
“你……”蓝忘机收回手,犹豫了一会儿,抬头望着眼前那张苍白憔悴的脸,担忧的问道:“刚才,是不是……又犯病了?”
“当然了!”魏无羡说着,将脑袋送了过去,继续调侃道:“你看,痛得头发都湿了!”
“对不起……我……”蓝忘机上了心,眼看着魏无羡被汗水打湿的鬓角,自责的低下了头。如果不是自己请教陆锦鸿而一时沉迷琴道,便不会让他离开自己视线了……想到这,蓝忘机眼神一软,居然不容分辩的将魏无羡横抱在了怀里,向莲花坞内厅走去,全然不顾其他人诧异的目光。
因事出突然,魏无羡吓得几乎没声了,过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跳了下来,红着脸叱喝道:“蓝湛,你疯了,我这大男人怎能让你如此侮辱?”
“侮辱?什么侮辱?”蓝忘机说着,一脸疑惑。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还是那个雅正的含光君吗?!”魏无羡说着,两手交叉在胸前,作出了防御姿势,深怕蓝忘机一冲动便将自己又抱了起来!
可蓝忘机似乎并未明白魏无羡真正的含义,他看看天,又看看一旁指指点点的人,继续小白似的说道:“这天早已深了,哪来的光天化日之下?再说,你受伤了,行动不便,我抱你回房又如何?哪来侮辱这一说?”
“好了好了,我辩不过你!如今我腿脚利索得很,还是我自己走回去得了!”魏无羡哭笑不得,只觉得那平时三天放不出一个屁的含光君,此刻居然嘴巴这么灵光,害得自己落了下风,于是连忙认输,摆了摆手,丢下蓝忘机大跨步的往内院走去了。
那蓝忘机在后面看着,轻轻的摇了摇头,唯有继续步步紧随。因为他忽然发现,哪怕只是一秒,也不能让那个人再次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蓝忘机这样想着,也是这样做的,那一晚,他寸步不离,直到看到魏无羡腰带上的玉佩不见了。
于是,他慌乱的在屋内四处寻找,因过于焦急,将声音弄得过大,把已入睡的魏无羡给吵醒了。只见他睡眼惺忪,翻了翻身,起身问道:“蓝湛,三更半夜的,你在干嘛?抓老鼠啊?”
“什么?哪有老鼠?”有洁癖的蓝忘机一听连忙跳了起来,天知道,魏无羡怕狗,而他最怕脏兮兮毛茸茸的老鼠了!
“哈哈,不是吧!蓝湛,你居然......怕老鼠?”魏无羡看着,坏坏笑了笑,发现蓝忘机的脸一红一白,便知晓自己猜对了。
于是,不放过任何打击报复的机会,魏无羡忽然指着蓝忘机身后大喊道:“老鼠在你后面,呀!好大一只!还拖家带口!!”说着,眼看蓝忘机立即慌乱的跑了过来,站在自己身边,脸露恐惧之色。
魏无羡看着,笑得前俯后仰,不能自己,还想继续调侃时,发现自己又被禁言了。
当魏无羡呜呜呜个不停时,蓝忘机方才恢复了常态,解了他的嘴禁。
“好你个蓝湛,禁言禁上瘾了啊!你......”魏无羡还想继续说什么,只见那蓝忘机眼神一冷,便识趣的闭嘴不说了。
到这时,蓝忘机方才问道:“魏婴,你的......玉佩呢?”
“玉佩?”魏无羡愣了愣,立即低头看了看,故作惊讶的问道:“是呀,玉佩呢?掉哪了?会不会拉在这屋里了?”
“我寻了,没有!”
“那......那院子里呢,兴许掉院子里了!”魏无羡说着,跑到门外晃了晃脑袋。
“也没有。”蓝忘机说着,眉宇拧了拧。
“那......会不会在相思桥那,我和温宁假装打斗时,说不定掉那了。”
“相思桥?”蓝忘机喃喃重复着,眼神一亮,便随声附和道:“没错,那里最有可能了!”说着,便提剑往门口走去。
“哎,蓝湛,你现在就去啊?”魏无羡本就随口一说,可没想那蓝忘机却一根脑筋到底,非要今夜找到不可,无论魏无羡如何阻拦,他只说:“魏婴,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话音刚落,便撇下魏无羡而去,离开时反身将门轻轻扣上,留下一脸无奈的魏无羡。
“唉,真是呆子!那玉佩我早就让温宁带走了,你上哪找去?”魏无羡喃喃唠叨着,本想出去阻止,可一想,别看那蓝忘机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可一旦扭起来,十头牛也拦不住!
算了,只要他寻遍相思桥,找不见,自然就回来了......想到这,魏无羡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居然熄灯睡下了。
他不知道,那蓝忘机居然傻傻的寻了一夜......
天亮了,带来丝丝光亮,和昨日的阴雨不同,今日的阳光分外的好,才过五更天,太阳就小露尖角了。
那一晚,魏无羡睡得很沉,直到金鸡落在他院子里开始报鸣,方才醒来。当看清屋内的一切时,吃了一惊。
到这时,他才发现蓝忘机的床榻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
怎么?难道他一夜未归,寻了这么久?魏无羡愣了愣,连忙跑到洗漱台前胡乱弄了弄,穿好衣襟就匆匆出门了,因过于急切,差点踩到那只骄傲的公鸡,吓得那鸡乱飞一弃。
当魏无羡赶到相思桥时,因天色尚早,那里安静一片,除了相思湖的流水声。
“蓝湛?你在哪?”魏无羡到处看了看,不经意的拢了拢外衣,只觉得冷入心脾。
这时,相思桥下一阵湖水涟漪,发出淅淅的声响,魏无羡跑过去一看,便愣住了,许久也说不出话来。
只见不知何时,一枝枝莲蓬破土而出,绿油油的荷叶不知被谁弄坏了一大片,魏无羡刚想说是谁干的好事,一个细长的身影便忽地从水中钻了出来,一手拿着刚采的莲蓬,一手拿着被泥塘污土弄脏了的避尘!
“蓝......蓝湛。”魏无羡结巴了,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今日的一幕。浑身湿透、污浊的蓝忘机拿着避尘在荷塘里翻滚、寻找,寻那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的玉佩。
那水一定很冷吧,就连嘴唇都紫乌了......魏无羡看着、想着,鼻子渐渐酸了起来,要不是这还未完全褪去的夜色,此刻自己眼里骤然升起的热泪,怕是要被蓝忘机给看了个透吧。
当蓝忘机抬头看到魏无羡时,也愣了愣,随后将莲蓬一扔,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模样,尴尬笑道:“魏婴,我这样子,肯定很难看吧!”
“难看!没有比这时的你更难看的时候了......”魏无羡说着,隐忍的泪水在眼眸里闪闪发光,这一次,被蓝忘机看了个真切。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这是魏无羡被自己感动而落的泪,可蓝忘机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整整一夜,他翻遍了整个池塘,甚至动用了自己的避尘!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若是那能让魏婴找到一线生机的玉佩不见了,该如何是好?!那一刻,蓝忘机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再试一次,兴许那玉佩就埋在厚厚的塘底自己并未发现。
于是,即便自己被魏无羡一时的泪水所撩拨着,可他还是不顾魏婴的阻拦,沉入水中继续搜寻。
“蓝湛!快上来,别找了,你要冻僵了!”魏无羡心疼的喊着,见蓝忘机一意孤行,便飞身而下,一同埋入水中,将他拉起。
“蓝湛!我叫你住手!你聋了吗?”魏无羡两手扶着蓝湛的肩膀,大声叫道。
“不......不行,非...找到它...不可!”蓝忘机一脸坚毅,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你找不到的,先回去换身衣服好吗?”魏无羡说着,便想扶他上岸,却被拉住了,然后耳边响起蓝湛固执绝望的声音。
“若找不到玉佩和...魂魄,你就...活不了了!”
魏无羡没有立即接话,他狠狠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闭了闭眼,偷偷擦干溢出的眼泪,方才转身,凝视着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柔声道:“活不了,便不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快随我回去!”
“魏婴!”没想到,魏无羡话音刚落,蓝忘机眼神一冷,用力拧起魏无羡的衣领,目光直穿魏无羡眼底,一字一句的恨声道:“你,再...说...一遍?!”
那一刻,魏无羡知道蓝忘机是真动气了,即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即便是相依为命的好兄弟,可他却是不顾身份的为自己挖了一夜的泥土。
魏无羡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他默默的看着脸色如雪的蓝忘机,目光如水,渐渐浇灭了眼前男人刚才还焚身似火的心,让那溢出一方悲凉的秋水来。
魏婴,你知道吗?那屡遗失的魂魄,它不仅仅是你的,更是,我的...命啊......
蓝忘机这样想着,泪水也不争气的落了下来,他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天,那里已渐渐放出骄阳的晨曦,哪来的落雨啊,可即便如此,蓝忘机的泪居然收不住了,就像倾盆大雨都只为他而下,注入他那双俊秀的眼眸,似乎...永远也下不完了......
话说蓝忘机在忘情流泪时,魏无羡就默默看着,没有一丝的言语,他深邃的眼眸似乎被湖水打湿了,倒映着荷塘的纹理,似乎那里又忽然起了风,掀起阵阵的涟漪,丝丝撩拨着蓝忘机脆弱的心。
他只觉得,自己要在那秋水般的眼神里沉溺了,挣扎着,渐渐沉底,又浮起来,飘在水面,享受着和熙的春风,本应心旷神怡,却带着丝丝悲凉。
就这样,两人俩俩相望,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湖水的冰冷,忘记了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两人,渐渐靠近,窃窃私语。
当其中一人的话逐渐清晰,越来越近,魏无羡方才警觉,连忙拉起蓝忘机的手,三两步艰难的躲到了桥底。
这时,远来的两人居然停在了桥上,其中一人惊呼道:“呀,怎么回事?小姐辛苦种下的荷花怎就成这样了?”
那人话音刚落,蓝忘机便战战兢兢的偷偷瞟了魏无羡一眼,果然,魏无羡听了桥上人的话便愣了愣,然后眼神杀了过来,直投蓝忘机眼底,咬牙切齿的鼓捣了一句,让会唇语的蓝忘机立即转移了视线,因为蓝忘机读到,魏无羡恶狠狠的对着自己唇语了一句:“蓝湛,看你干的好事!!”
蓝湛没有任何回应,他低下头,期盼着桥上两人早些离开。可事与愿违,那两人继续道。
“是啊,真可惜,小姐对这塘里的荷花可是费尽心血,就等着丰收季节,能选出上好的莲子给小公子送去。”
“快别说了,说起来就气人,那金氏简直不是人,比起以前的温氏还不如呢,不仅在仙家称霸不算,对小姐也是欺负得很,气死人了!”说着,那人用力跺了跺脚,顿时,桥上洒下一层层灰,眼看就要落在一脸惊讶的魏无羡的眼睛里,蓝忘机连忙用身子挡了挡,那些灰便落到了蓝忘机洁白的衣领上,混着未干透的湖水,形成斑驳的污渍。
魏无羡看着,没有说话,因为此刻他凝心聚力的听着桥上人后面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呼吸也开始急促了。
只听另一人接话道:“是啊,小姐自被休回云梦后,就再未见过自己儿子一面,每次去都被赶出金鳞台,就连亲手缝制的衣物也被金氏悉数退回,简直太违背人伦道德了!”
“只可惜金氏现在一家独大,江宗主即便是心疼小姐万分,也是无可奈何。”
听到这,蓝忘机深吸一口气,偷瞟了魏无羡一眼,发现他微低着头,侧身对着自己,看不清此刻他眼里的表情,可蓝忘机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安慰恐怕也是无济于事,因为魏无羡的身体居然在微微颤动,脸色越发苍白了。
“魏婴?”蓝忘机在其耳边轻轻唤了一声,不自觉地伸手抓住魏无羡的胳臂,将他扶稳了些,然后焦急的抬头看着桥上,心里只期盼那两人离得越远越好。
可只安静了一会儿,其中一女子继续道:“你说,陆公子对江宗主和小姐似乎上心得很,这里面可有什么渊源?”
“能有什么渊源,那庐州陆家还是小门小户,虽有几个银子,可比起金氏那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比起云梦倒是富余些,可毕竟是新兴的仙家,要想在各仙家站稳脚跟,就必须与几大仙家联盟,金氏那估计是瞧不上。虽说云梦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其他仙家还是有分量和话语权的,那陆公子还不得倒贴脸上来?!”
“话是没错,不过我看小姐.....”那丫鬟说着,偷偷看了周围一眼,方才继续说道,虽声细如针,却声声刺入魏无羡的心扉,在那里溢出斑斑血迹来。
只听得那丫鬟继续道:“似乎对那陆公子也上心得很。”语毕便笑了两声。
“可不是?你看?”另一人似乎有些不满,将手往上一抬,打开了手中的镜盒,继续道:“天才刚亮,就催着我来送吃的给陆公子了!”
“莲藕排骨汤?!”那看之人吃了一惊,失声叫道,然后立即将手捂住了口鼻,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唉,小姐天未亮便起身来熬了,以前我可只见过他给金公子这样做过!”
“看来,这陆公子也是有些本事的,其样貌也是人中龙凤,也算配得上我家小姐!”说话之人看起来年纪很轻,似乎对陆公子并无恶意。倒是那拿镜盒之人却对陆公子嗤之以鼻,倒不是因为嫉妒,而是那人原是金子勋的人,心里不免对陆锦鸿多了一分嫌恶。
渐渐的,两人说着说着便往陆锦鸿下榻的院落走去。当两人身影逐渐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蓝忘机发现魏无羡的身体居然不再颤抖了,似乎已适应了这湖水的冰凉,他担忧的唤了一声:“魏婴?”
魏无羡方才回转身来,对着自己扬了扬嘴角,似笑非笑的轻声问道:“蓝湛,你说.....那陆公子他,真的配得上...师姐么?”
“魏婴?”蓝忘机眼神一软,不知该如何回答?配得上吗?在你魏婴心里,恐怕这世间没人能......配得上吧......想到这,蓝忘机心疼的看了看魏无羡略微憔悴的脸。
“是吧,你也认为他不配吧!”魏无羡就像是蓝忘机肚子里的蛔虫,居然顺着他的心思说道,说着说着,眼里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像滑落的流星。
蓝忘机没有接话,他抿了抿嘴,点了点头,便想拉魏无羡上桥,可魏无羡居然一动不动,自言自语道:“这世上,恐怕没人能配得上吧.......”
“魏婴?”蓝忘机说着,拉住魏无羡的手使了使劲,方才让魏无羡的眼神投递了过来,对自己无奈的撇了撇嘴角。
“上去吧,你衣服都.......湿透了!”蓝忘机心疼的说着,却忘记了自己。
“好。”魏无羡轻声回应着,居然没有一丝的反抗,任由着蓝忘机将自己飞离湖面,又御剑飞到了院落。
当跨入房屋大门那一刻,蓝忘机还未将门扣紧,便听见“嘭”的一声闷响,就像一记闷雷打在他的心上,让他顿时内心一紧,心底的那个名字才到嘴边,又活生生的憋回去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魏无羡此刻已软瘫在冰冷的地面,被湖水打湿的乱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两眼紧闭,嘴唇发白,若不是鼻翼边略微颤动的发丝,有那么一会儿,蓝忘机还以为自己要永远的失去他了.......
魏婴......蓝忘机只轻轻的唤了一声,却带来无法言喻的痛,他愣了愣,没有立即抱起昏厥的魏无羡,而是蹲了下来,用手拨开挡住魏无羡眉眼和口鼻的乱发,目光从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轻轻滑落,方才将其温柔的搂在了怀里,暖着。
过了好一会儿,居然低头将自己的脸轻轻的贴在那张脸上,像是对着自己似的喃喃说道:“魏婴......知道吗?这世间,谁...也配不上你!”话音刚落,蓝忘机眼里的泪缓缓滑落,滴在魏无羡白皙的脸上,碎成一粒、一粒。
这时,天亮透了,送来丝丝暖意,却不知为何,依旧暖不了屋里两颗悲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