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与祝英台》小熊

12、患难

　　次日清晨，英台饱饱睡了一觉睁眼：“银心，银心，大哥回来没有？”
　　没有银心的闻言软语及细心的服侍……
　　对了！他早就离开祝家庄了。
　　英台跳起来，发现一旁的梁山伯不见了。
　　“书呆子？书呆子？”莫不是，人死了，被埋了，这么快？
　　他一冲出房门，院子里的草垛旁，软软的正躺着一个虚弱的人，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唇儿血红，肌肤无暇，眼眸含着满满的温和笑意。
　　“书呆子，你还没死啊？……”英台高兴地奔过去，看他的样子，都能下床了晒太阳了表示没事了？
　　山伯勉强点点头，见他像一只活波的小狗，蹦到脚边，那些发自内心的喜悦满满的，全都展现在他有些污迹的小脸上。
　　不自觉地对他轻轻一笑，毫无掩饰，眼波自然流转，绝色媚姿颠倒。
　　英台渐渐习惯他的这副麽样，小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会使妖术了，看来你真的活过来了。”
　　这才知自己刚才对他的没有防备，山伯尴尬地略略收起笑容道：“劳烦祝公子了……”
　　“本少爷是谁？没我的命令，阎王爷敢收你吗？哈哈……”他得意的很了。
　　“你们兄弟的感情真是好……”英英娘端出早饭和汤药。
　　“我们不是……”山伯刚想澄清，英台没心眼地开口：“我怎么可能和他这种庶民是兄弟，本少爷只有三个哥哥。”
　　“你们不是亲兄弟，但是可以结拜啊……”
　　“结拜是什么东西？”英台抢到一碗豆腐脑，凑过去问道。
　　“结拜后，就如同向上天发誓今生皆为兄弟，与对方同生共死，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不管今后遇到什么事？结拜兄弟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无条件相助……”
　　无条件相助？英台只听到这句，大眼猛地亮晶晶。
　　“是不是就像哥哥对英台一样有求必应？”
　　“当然，兄长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山伯在一旁插不上嘴，总觉得将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英台转过身来，热切地握住山伯的手：“书呆子，我们结拜吧。”这个好像很好玩。
　　果然！他料中了。
　　“祝公子，结拜是一件很慎重的事，在下不以为你懂这其中的意义。”
　　“你说什么？本少爷不懂？本少爷这种千年难遇博学多闻的少年英雄，岂会不懂？”英台吹胡子瞪眼的摆出架势：“三哥早就跟我说过，江湖上分正邪两派，大家没事就你打我，我打你，血雨腥风那个惨啊……因为孤身奋战往往会输给聚众群殴的，所以那些想要扁同一个人的的侠义之士就会走到一起来，非常之有病的划自己一刀，拌在酒里搅合搅合喝了，这就叫歃血为盟。我看你是不懂……”英台鄙视地白他一眼，一个穷书生，怎么可能见过三哥故事里的江湖？这就是三哥给他讲成语歃血为盟是的故事。“还有哦，二哥跟我说，以前有个叫刘备的，为了把自家的草鞋连锁店扩大规模，就找了两个合伙人，一个叫张飞，一个叫关羽，三个人在桃花林子里磕头酬神，算是合伙经营。这就是结拜。”这三个人跟他三个哥哥一样都是做生意的。可是二哥说刘张关做的是无本的大买卖。祝家三兄弟只是为家里的宝贝弟弟卖命。
　　这一通让人哭笑不得的解释，让英英娘和山伯对他的哥哥们教育孩子的方法刮目相看。
　　山伯低低的笑声扯动伤口，英台赶忙过去拍拍他的背顺气，一副狗腿到不得了的样子，这招他在家时常对大哥用：“本少爷也要和书呆子你结拜。”
　　山伯眼里又闪现出那种淡淡的距离感，他淡淡地摇摇头：“谢过祝公子错爱……山伯只是一介平民，如果和您结为异性兄弟，怕辱没了你的身份。想必你的兄长们和那位银心姑娘也不回答应。”最知道这为少爷的想法，山伯三两句就要避免过去。
　　英台认真想了想，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叹口气道：“也是，本少爷身份尊贵又坐拥数不尽的财富，一般人已经很难望其项背了，没想到上天又赐给我无穷的智慧，和英俊不凡的相貌，你确实配不上哦。唉，看来太完美也不是什么好事？”
　　英英娘听得傻眼，只想笑，转头对唯一清醒正常的山伯道：“梁公子不像是在意身份差别的人，何不顺其自然，解开心结呢？”
　　山伯心惊，蹒跚着默然退开，英台却追上来：“结拜结拜，你家少爷我要玩结拜。”
　　山伯已经懒得跟他解释了，无奈地摇摇头。“为什么祝公子一定与在下结拜？”
　　“你别管，反正本少爷说了算。”
　　“……在下不会跟你结拜的。”
　　切，他早知道答案了，反正这个书呆子又不是第一天反驳他的命令，英台不在乎地嘻嘻一笑：“书呆子，书呆子，我待会要和小英英一起去溪里抓鱼，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哦。”
　　山伯微笑地点点头，英台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新鲜感让他对这里的贫穷丝毫没有发觉，仍然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少爷。
　　“顺便把自己弄干净。”他不自觉地伸手擦擦英台的小花脸，他甚至连自己浑身脏成这样都没发觉。
　　英台没想到原来平民家的孩子也会抓鱼，他看到小英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大哥给他修了一个湖，二哥为他填了一湖的小鱼，三哥叫他如何垂钓，如何抓鱼。
　　溪里抓鱼更好玩，溪水冰凉舒爽，还可以仗着自己比小英英手长脚长，赢过她。玩了一天，他有累又快乐，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自在逍遥，却不知，自己的行踪已被人寻到。
　　小溪边大枣树上，一双利眼牢牢地锁住英台的身影。
　　傍晚的时候，英台把鱼儿交给英英娘熬成鱼汤。山伯又一次吃惊不已，英台去溪里抓鱼居然是为了敖鱼汤给他喝。
　　“小英英说，这个可以让你的身体快些好起来。”
　　山伯接过来，再看看眼前那张笑得若花朵般的小脸：这位小少爷善良起来，真的可以很可爱。
　　“快喝快喝。书呆子，喝完汤，我们就结拜好不好？”
　　山伯斯文地启口饮汤，根本不予回答。
　　英台只盯着他喝完汤，满意地点头，心里琢磨着：书呆子现在病怏怏躺在床上，怎么给他做好吃的烤馒头？所以他要快点好起来，才能伺候他啊。这家伙软硬不吃，挺有骨气，给他再多的钱都不愿留在蝶楼留在祝家庄，也不愿为他所用。只有和他结拜，他就成了他的兄长，到时候就由不得他说不，便会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听他吩咐了。
　　英台一些列怪异举动有了解释，回山洞救人是为了烤馒头，替他保暖也是为了烤馒头，为他抓鱼也是为了烤馒头，千方百计想要结拜也是为了馒头，反正他一直忘不了那一夜的“美好”就对了。
　　山伯突然顿了一下，顷刻间的安详气氛被打破，几个人毫无预警冲进里屋来。他眼明手快地把英台拉近身。只见黑衣四人组跪了一地。他们也是满身狼狈，相比为了追踪而来，吃了不少罪。
　　英台定睛一看，居然又是那四条狗？
　　“是你们？居然还有胆回来？”英台冷笑地一脚踢过去，春花赶忙稳住身子，俯首请罪。
　　“属下该死，未能保护好少爷，请允许属下保护少爷尽快离开此地，向大爷复命。”秋月抬头死死地盯着英台，口气颇有些慑人。
　　“现在是在威胁本少爷么？还想让我跟你们走？你们当本少爷是白痴吗？”英台脸色异常阴沉：“大哥是要你们来保护我的，不是要你们绑架主子背叛祝家！”
　　“属下绝对没有背叛大爷，一切都是按命令行事。”
　　英台正在气头上不明白他们说什么，山伯倒是听出端倪。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请少爷随属下离开吧。不然……只有冒犯了……”
　　英台急退几步，突然瞧见门外斜躺着熟悉的躯体，小英英一家人全都没有知觉了。难怪他们能肆无忌惮的闯进来。
　　“你们对小英英做了什么？”英台厉声质问。
　　“属下也是逼不得已。”良辰美景想要扣住英台，却找一步被山伯看穿，抽出英台的匕首挡掉攻击。
　　又是那个多事书生，春花眼色一使，四人刷的抽出兵器。
　　他们居然敢亮刀刃，已经不把英台当主人看了，山伯情急之下，旋身护住英台，所有招数全都招架住，禁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染上英台衣襟。
　　“书呆子？”英台傻眼了，抱住他单薄的身躯，倒像墙壁。一晃眼而已，书呆子又满身是血。他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山洞里抬出来，好不容易才让他脱离危险活过来，好不容易抓鱼熬鱼汤让他恢复了些精神，好不容易……
　　“属下只不过是奉命行事。一切闲杂人等不得阻碍。”春花冰冷的嗓音透着一股子死寂，想要干脆地解决掉碍事的山伯，带走英台。
　　“你们敢碰他！”英台倏地大吼，盛怒地瞪着他们：“胆大妄为的奴才，你们可知道他是谁？他从今而后便是祝家庄的四爷，本少爷的结拜兄长，你们敢无礼？”
　　四人愣住，一时不敢上前。山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盯着他。
　　“没错，本少爷已经和他结为异性兄弟，他现在便是你们的主子了。”英台灵机一动想出这个法子，一边给山伯使眼色，一边大声呵斥：“难道你们敢以下犯上？嗜杀主子？”
　　“属下不敢。”四人根植于心的愚忠让他们不敢妄动。
　　“要是书呆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四个陪葬。……还不快去请大夫？”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书生变成他们的主人？不过小少爷不依不饶，一副要拼死命也要护着那书生的样子，实在是为难。如果像上次那样硬来，又伤到了小少爷如何是好。
　　带头的春花仔细考量，只能作出决定：“良辰，秋月，守护院门，美景去请大夫。”他留在里屋守着英台。这样不会再把小少爷丢了吧。
　　英台扶着山伯躺下：“还有小英英一家人。”
　　春花答道：“属下只是打晕他们而已。并没有杀他们。”
　　“你们几个够本事啊，罔顾本少爷的命令，还他娘的弄晕我身边的每个人，谁来伺候本少爷？啊？你们几个不知死活的笨蛋吗？最后一次警告你，把他们全都救醒，滚出去！”
　　“属下……”
　　“滚！”英台真是被这四条狗气得发疯了，把所有东西都砸到他们身上。春花只怕英台伤了自己，不得不退出去，紧紧地守住门口。天真地想着：等少爷在里边平息了怒气，他便可以带他离开了。
　　“书呆子，你没事吧……”看他虚弱的样子，肯定有事。这家伙怎么这么倒霉，每次都是轮到他受伤。
　　山伯使尽全身力气睁开眼：“没事，我们要尽快离开。”他不能死在这里。
　　“可是，那些个一根筋的奴才一直守在门口。”他也想离开呀，可是怎么出去，拖着一个重病患。
　　山伯示意他搀扶自己起来，一路血迹拖到窗台。
　　听到里面不寻常的声响，春花冲进屋来，英台和山伯早已不见人影了。窗户打开着，傍晚的凉风灌进来，窗台上面斑斑血迹。
　　糟，又让少爷逃走了。
　　等他们急忙追出去，英台才和山伯从床底下钻出来。
　　“书呆子你真聪明诶，他们果然上当了。”
　　“我们快些离开吧。”
　　他们互相搀扶，离开小英英家，山伯把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给这户好心的农家，一路蹒跚，跌跌撞撞朝镇上走去，如果往荒野逃，一定抵不过那四人绝佳的轻功，反而人多的地方才能掩人耳目。
　　“方才谢过祝公子救在下一命。”山伯气息不稳地说，他指的是英台谎称结拜一事。
　　“本少爷可是真的要跟你结拜的，只要我们能把那四条狗甩掉。你既不不卖身，也不入祝家庄为仆，想要把你留在本少爷在身边，只有和你结拜为兄弟，你才会像是哥哥们那样，什么都依着英英……”
　　没想到他是认真的，诧异的心情自然是免不了。“祝公子，我们是不可能成为兄弟的……”
　　话还没说话，山伯再也支撑不住地软下身去。
　　“喂，书呆子……”一时不稳，英台也跟着摔倒地上，他意识到不对，抬手发现自己扶着他背的一双手全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