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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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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哼,你赢了我可以向皇上邀功,地位如日中天,而你加入我帐下又图什么好处呢?朱宸濠,你算是天下聪明至极,但是本王也不傻。”郑王的刀锋架在宁王肩膀,不改姿势。
宁王哼笑了一声,目光直视郑王,并不急着起身,似乎是在慢慢积累力气“朱祐析,你想的太简单了,你现在看似兵马众多,胜券在握,实则是危机重重,四王名义上以你为首,举兵围困京城逼迫皇上退位立你为帝,但迄今为止,只有你人马行动,其他三王可有动一兵一卒,你们表面结盟,实则各怀鬼胎,你围困京城,他们佯装跟从,你若胜出,他们不仅可以名正言顺的与你共分天下,也可再次举兵推翻你,再自立为帝,天下民心都是他们的,到时你皇位不稳,腹背受敌。”宁王极尽挑拨能事信手拈来,郑王被他说动了心,收拢了刀锋,插回剑鞘。“你若举兵一有败绩,他们便会趁机剿灭你的人马,一样是拥立皇上有功,反正大家都身负先皇遗命,藩王如有异动,戮力同心讨伐之,如果你是其他三王,有此心是不是不足为怪?”
郑王已经挥退了手下的几百弓箭手,宁王看出了他的心虚,乘胜道,“况且去年在江南,太子遇袭,早就怀疑是你所为,这次你聚集大军野心已现,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郑王恍然大悟,一时震惊没了主意,只能顺着宁王的思路。
宁王慢慢调整了身姿,站起,轻轻吐气道,“那就要看郑王如何招待本王了。”
回到宫中的朱厚照直奔御花园,指挥着宫人们将石榴花改成海棠,非名贵的品种,而是江南小镇上春季最常见的,他虽担心城外谋反的四王,但更相信宁王的能力,纪荣将他送回宫中后便再去打探城外情况,四位藩王在城外驻扎已经够他忙碌了,现在再加一个能量最大的宁王,他觉得非常劳累,但是为了自身性命,只能豁出去了,纪荣十分了解皇上的心思,他派足人手第一时间去探宁王动向,锦衣卫和其手下爪牙在城外捞万人之中无比瞩目的宁王还是非常轻易的,但是纪荣听了属下的回报,觉得自己的命仿佛又保不住,他惴惴不安的来到朱厚照身边,此时朱厚照已从御花园回到乾清宫,蘸着桂花酿吃糖藕,然后准备用晚膳。
“皇上,宁王下落不明……”纪荣斟酌了用词,决定缓一缓皇上的心情。
朱厚照差点咬舌,手中筷著怒摔在桌上,“你说什么?朕让你们监视四王大军,并特别注意宁王动向,一定要策应好宁王,你们居然,居然,宁王大军在此,他不在军中,能去哪里?”朱厚照极近咆哮了,危机时刻,宁王失踪,心中因他建立起的自信仰仗一时悉数崩塌。
“宁王智谋过人,对皇上忠心耿耿……”纪荣编不下去了。
朱厚照坐立难安,“你一定要全力打探宁王的行踪,必要时行事不必事先报朕,但是一定要找到宁王,并助他破敌护他周全!”纪荣觉得皇上的眼中在喷火,唯恐被误伤立马领命告退。朱厚照无心晚膳,他来到御书房等候奉召而来的内阁六部讨论破敌良策,宁王失踪,唯有靠自己独撑这天下。
宁王只身被郑王“请”进了他的大营中军帐,大军驻地人马众多,郑王得意的向宁王炫耀了一番,宁王忍着手掌的刺痛,扫了几眼,此时已是夜晚,篝火点点中的确看不清虚实,两人在郑王的大账内落座,郑王命人备了好酒好菜,以示主人翁热情。
郑王脱下一身铠甲,换上了亲王常服,又特意带上了金冠,才觉得可堪与宁王那身夺目的装束相配,他更衣完成毕踱步来到酒桌前,宁王依旧是朝中那份从容的气魄,正仰面喝着茶水。
郑王大刀金马的往椅子上一坐,“今日午后御花园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面,而且是对面而坐喝酒言和,来,宁王我敬你一杯。”
宁王早已领略过这奢华广大的中军帐,郑王势大不是虚言,本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又秉承诱敌深入的策略,他盛意满满举起酒杯,“郑王客气了,干了这杯你我就是盟友了。”
郑王虽然没有对其下杀手,芥蒂仍未根除,见宁王并不贪杯,只是浅浅抿了一口杯沿,他试探道,“和聪明人不说废话,我们闲话少说,既然你要投奔我,那么我们该如何行事?”
等的就是你这句,宁王对郑王了如指掌,他放下酒杯,顺便瞥了一眼手掌上的淤青,“郑王,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宁王故意卖了个关子把郑王骂了一句,郑王吃瘪,只能干等他的主意,宁王嘴角上扬,“你与三王约定,四路兵马一起攻打京城四面城门,实则让三王先行,你只率一小路人马佯攻,若三王成功,你乘势以逸待劳一举攻入城中,顺便灭了三王的残余人马,如果三王不从不听命于你,你就直接攻打他们大军,为皇上除却围困京城之危机,逼皇上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到时候大权还怕不在你手中么。”
“嗯……”郑王多年来和三王一起,结盟抗拒朝廷,从没想过可如此一家做大,一路行军只想过破京城为先,也没筹谋过可以得到兵权后再行大计,虽然觉得宁王计策过于诡谲,但是逐鹿中原哪有不用阴谋诡计的,宁王一番说辞,令他茅塞顿开,也立时对宁王有些钦佩,“那你呢,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好处?”郑王半日奔波腹中饥饿,连忙吃了几大口菜,问起宁王。
宁王不动碗筷,只是喝酒,“到时愿郑王分我朵颜三卫,我率军攻打瓦剌,雪先祖之耻,扬大明国威。”
朵颜三卫本就是第一代宁王的重军利器,郑王当然知道宁王一脉与皇家的宿情,他听着宁王铿锵之言掷地有声,又见他坚定郑重的面容,也被感染,“原来你才是社稷之臣啊,我也认为,众多朱姓皇裔中只有你最具才华,能成大事,你我本是兄弟,来,哥哥敬你,你我满饮三杯。”
宁王举杯,将轻蔑的笑容掩藏在杯盏之后。
今夜星辰璀璨,朱厚照在谨身殿外的高台上只身站立望着满天繁星,方才大臣们的议事他一句也没有入耳,只是到后来茫然的吩咐将所述条陈出奏折发往兵部,继续护卫京城。他脑中只想着宁王,宁王去了哪里,是不是执行什么破敌良策要掩人耳目,所以掩去行踪,那样的话,也要知会自己啊。还是有什么意外,城外四王的大军虎视眈眈,宁王又与他们有宿仇,如果落入四王之手,不会的,宁王大军也在城外毫无动向……朱厚照苦思无数种可能,皆被自己否决推翻。此地是京城的最高建筑,放眼望去,除却宫墙斗拱,就是城中点点星火,城外四郊太过遥远,根本没法视及,“宁王笼络朝臣,积累民心,”“宁王在藩地收编流民,培植人马,”篇篇奏报都送抵朱厚照手中,皆指宁王野心昭彰,欲行不轨,但是朱厚照宁可相信自己眼中的宁王,风神秀姿,忠心大明,皇叔,你会不会真的背叛我,朱厚照痛苦迷惘的闭上眼睛,真想回到一年前,不,是多年前,从来未见就不会今日煎熬,但是如若不见,今生即是虚白,再不会有这样一个人染就自己人生的诸色炫丽,眼前都是同一人的身影,朱厚照睁开眼,皇宫的灯火通明才堪将方才虚空中的幻觉扫除,皇叔,我还是相信你,不要背叛我,他回想起今日告别时,宁王坚定的眼神,那双眼中除了光彩还有坚守,朱厚照莫名相信那不是自己的错觉,是宁王对他的承诺,皇叔,我在这里等你,这星空独美,我选择并肩之人一起领略。
郑王夜半撤了酒席,军中也不忘享乐,直接去寝帐了,临走时把宁王安顿在了中军帐旁侧,本是全军严密的地方,更派了人手加强警戒,宁王在军帐内,正看着手掌的毒素伤神苦思对策,只见帐巾被人挑开,一名军士装扮的人轻步来到自己面前行礼,“见过王爷。”
“是你?!”饶是宁王过目不忘,对着眼前这人与先前迥异的装束,过了片刻才认出来,这是去年在江南打过交道的李凤。李凤是郑王的手下,在江南接近太子,宁王和太子是知晓的,只是李凤一届女子,并无做出对太子不利的事,所以江南之行后,并没有对她再多关注,如今,居然在军中看见了她,宁王还是十分诧异。眼前的原本俏丽婀娜的女子,因为易容乔装,脸上故意涂黑,身穿军士的简易甲胄,混入军中的确不会惹人瞩目,李凤反观宁王,依旧是千万诗句难以赞叹的容貌和气度,精美的衣装,配饰与周身相得益彰,只是左胸前有些污渍,那是被郑王劈了一掌的伤处。
宁王想要询问,却被一阵巨咳打断了,烈酒过后喉间的腥甜还是压抑不住,他咽下了血的味道,“王爷,我不便多言,”李凤低头取出袖中一个锦囊小包,“这是军中的补伤药丸,你先吃下可以止毒,郑王他……想要借毒药牵制你……”李凤说话很低,唯恐被帐外人听见,唯有目光恳切,注视宁王的侧脸。“你到底是什么人?”宁王望着解药并不急着到手,身在敌营丝毫没有减弱威仪,他开口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朱姓。”
李凤抿了抿唇,不再纠缠身份,“王爷,若不信我,我就此离开,王爷若信我,我也可誓死以报。”
宁王看了一眼李凤,接下了她手中的解药一口吞入嘴中,一侧腮帮略微鼓出,那个味道着实不好,宁王苦的双眉紧皱,“王爷刚才席间没有进食,这是军中的烙饼,若不嫌弃请王爷吃一点。”李凤从衣襟里掏出几个用心包裹的吃食,递给宁王。
宁王席间对着郑王智斗加之身体内旧伤复发,实在没有胃口,如今夜深人静时,心绪稍稍放松时,才觉得肚中饥饿,他接过了烙饼咬了几口,然后对着一脸关心的李凤,“味道不错,吃出了江南梅龙镇葱油饼的味道。”说完对着李凤舒展笑容。
李凤受宠若惊般,顿时觉得失礼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宁王,“王爷皇天贵胄,竟然也不嫌弃这平民的食物。”她声音绵软,令宁王闻之疲惫大减。
“饮食不在贵贱,只在味美就行,”宁王举着半块烙饼,又咬了几口。“去年我协助治理黄河的时候,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一个老伯亲手为我做了两张葱油饼,那个味道我现在都能回味。”
李凤微笑着感叹宁王的贤德,却不知该如何借口夸赞,只是拾趣的笑着。
“可惜,我如今被困军中,只能借凤姑娘的烙饼来回味了,不过吃过了凤姑娘的手艺,以后烙饼就是最美味的。”宁王说完嚼着食物视线不离李凤,李凤应该是单纯的帮助自己,而非和去年一样,是郑王派来的“美人计”。
“王爷,夜深了休息吧,”李凤顾及这是军中要地,不敢再多停留,“郑王多年经营,为的就是此刻争权夺利,王爷一定要多加小心。”她说完准备起身离开。
“凤姑娘且慢,”宁王拦住她,从袖中掏出一物,“这是先皇赐我的令牌,此令牌可以随时出入宫禁,你多次帮我,在郑王处可能有不便,如若你想离开,就拿着这个,凡大明疆土,守军皆可放行,无人敢阻碍,你可以去任何地方。”这令牌去年秋末自江南回到京城,先皇嘉奖宁王护驾太子有功特意赏赐的,宁王一直携带在身,从未示人。他要借此来使李凤彻底感激自己,为他驱策,才能在此营地自保后图谋郑王大军。
李凤固辞不受这极为贵重的相赠,浅浅的行了一礼匆忙离开,出了大帐混入夜色中。
宁王嚼完了最后几口食物,眨眼之间眼神一变,目光犀利的投向方才李凤离去的地方,单周循迹着李凤的脚步,摸到了宁王栖身处,他换过了一身白衣,也穿上了郑王的军卒甲衣,单膝跪下,“王爷!我等护卫不周,让王爷身陷敌营,属下万死!”
宁王甩袖站起,居高临下的看着手下的背脊,“情况如何了?”
“与王爷暂别,属下奉命即刻前往我大军处,属下调小队人马袭击郑王大军,郑王人马被属下吸引,本可远离王爷身处之地,使王爷脱险,不料有人身着明黄锦衣从王爷所在之处奔出,被郑王的探子探得,继而引来郑王大军,使王爷孤身陷入险境,属下万死,请王爷责罚。”单周再次伏地。
宁王被朱厚照破坏了一出奇袭郑王的好计,心有不甘,又不得发作,“你是如何混入这里的?”
“回王爷,是属下安插在郑王军中的细作将属下带到此处,大军四周皆是锦衣卫,监视此地一切动向,也包括我等大军。”
宁王感觉苦药发挥了点作用,手掌和手臂的痛感减轻了不少,喉间也不似刚才那般腥热,“我已说服郑王两日后与谷王韩王辽王对决,三王一起攻打京城,明日午夜,你召集手下高手,于军中细作接应,于郑王大帐前听我号令,与我一起杀了郑王。”
“属下遵命!”
月落日升,又是一日来临,京中民心惶惶,惧怕城外藩王攻入,自家不保,城中囤积居奇,碍于城中守军军容严整,时刻巡视,才没有出大乱子,朱厚照在承天门上看着脚下,宁王依旧下落不明,城外剑拔弩张,这天子之尊并非四方臣服安枕无忧,相反,天子肩挑日月身负社稷,真正是孤家寡人,他望着绵延的楼宇巷道,暗暗决心与京城共存亡。不懂就在新皇身后,看着他以江山为景的背影,陪同默立许久,“你不用这么愁眉苦脸,”不懂思虑后,突然开口道。
朱厚照转身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太傅……”
“现在城外已经挤得快站不下了,还是你皇帝威风啊,一人占着这么好的位置看风景。”不懂并没有上前,依旧在朱厚照身后。
“朕心急如焚,这一次全赖你们各位大臣了。”承天门的景色不如万岁山顶俯瞰,朱厚照自嘲的想着。
“皇上,我突然有办法了!京城风景这么好,我们也邀请四王来城中好不好?”不懂抚掌道。
“你是说……请君入瓮?”朱厚照虽然烦乱,但无时不在思索破敌良策,他立即领会了不懂的意思。“可是,四王会中计乖乖入城吗?他们那么多的兵马如何安置?”朱厚照和不懂下了高墙,往宫中行走去。
“那就要看我们的计划了。”
“太傅有多大把握?”朱厚照也有些信心。
“不知道,很少,先拼了再说吧。”不懂难得不再故作潇洒,非常诚实的吐露道。
朱厚照派出的锦衣卫已经布下海网,依旧没有宁王的下落,他犹记得宁王规劝他的话,坐镇京城,敌寇才不能有机可乘,朱厚照若不是为了信守这个诺言,早就出城了,他并没有在意不懂的犹豫,全然想着另一人。
夜晚,郑王终于接到了其他三王的回应,明日一起进攻京城,他心情大好,丝毫没有主意到帐外的异动,他直直朝帐外吩咐道,“倒酒!”
手下童叟被一人以刀刃抵着后背掀帘进来,郑王看见手下惶遽的样子,不禁大声呵斥道,“大军将要出征,你这幅样子想干什么?本王吩咐你们的酒呢?”
“王爷……”童叟颤抖的说道,他话音未落,郑王就见寒光乍现,童叟直接被身后之人刺穿身体后倒下,郑王还未来得及惊呼,他的军帐四周被突然闯入的数十蒙面人围住,为首之人杀了童叟后,杀向郑王,郑王狼狈接了几招过后,被那人擒住制服,长剑剑刃贴着郑王的脖子,动弹不得。
宁王随后出现,坐到了郑王原本的大帐中央气派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看着郑王,嘴角还挂有玩味的蔑笑。他命单周聚齐精锐手下混入郑王军中,发动奇袭,一举占了中军帐。
“是你?!我早该想道是你!”郑王目光怨毒,对着宁王吼道。
“不错,你早该想到,但是我比你行动更快。”宁王心情大好。
“哼,你为了混入我的军中,不惜用自己的人马做诱饵,还杀了自己的手下骗取我的信任,你故意为我俘虏,就是为了在我军中做内应,好接应你的杀手,你果然狠毒。”
“为成大事,别说区区手下,就是妻儿也可以杀。”宁王挑眉说的极为轻松。
“哼!”郑王自知败绩无法挽回,也不减藩王气度,“妻儿?你可有王妃有一子半女?”
“大丈夫处世,功名为先,要妻儿累赘何用,我说的是你郑王,连自己的妻儿都不放过。”
郑王被他一语挑动了软肋,还未将李凤回忆完整,单周奉命已砍下了郑王的头颅。
宁王面对血腥满意一笑,犹如嗜血的战神,他起身抓起郑王的人头,来到中军帐外,四周他的手下纷纷跪倒行礼,“郑王已死,降者不究,不降者杀!”宁王气贯长虹的声音响起,绝对威严的气势无人敢逆其锋芒。营地中郑王的几员副将早已被宁王手下控制,纷纷弃了兵器,跪地乞降,那些剩余的兵卒一看这个阵势,也只得归顺宁王。
宁王命人严守郑王已死的消息,郑王的人马按兵不动,他要以逸待劳,坐视三王与京城守军残杀相斗。
旭日东升,宁王回到了自己的大军驻地,在中军帐里换上了战甲,将宝剑挂于腰侧,检阅人马清点辎重后,他跨上骏马,身后大军奉命跟随,藩地的旗号迎风招彰,宁王驰骋在郊外原野上,久在城中毫无恣意,战场才是心中慕求已久之地,宁王浸沐在朝阳光晖之中,以天地为画卷,书写染就属于自己的江山图墨,他豪情盛意满腔,执缰挥鞭,奔赴心中的执着必得。
清晨三王分别率军来到东西北三面城门下,只见城门大开,无一兵一卒守城对抗,疑虑重重,不敢冒进一步,三人唯恐中了埋伏,同时选择撤军,人马刚转向准备后退,城墙上一阵战鼓齐鸣,火炮进攻,有人高喊着,“韩王辽王被生擒了!”谷王正在京城东门,听见这喊声,不便真假,只想与其他藩王再做确认,前队变后队刚走了没多远,城中又杀出精锐将士,将没了章法的谷王大军轻易的撕开了裂口,破坏了阵型,本就是乌合之众战力不强,被不懂如此安排,人马立刻乱作一团各自逃命,任凭谷王如何吼叫都没法再聚队伍一致作战,混入军中的锦衣卫身手奇佳,立刻将谷王生擒,眼看主将被抓,剩余的兵士纷纷投降,不懂以少胜多,一举解了东门之围。
韩王和辽王所在之处,所遇相同,全部乱了阵脚,加之第一个被生擒的谷王,由不懂押解着在城墙上示众,韩王和辽王再不愿多战,反正都是郑王挑唆,他们跟随,在这真实战场体验后,才知道战争的残酷无情,再也不愿陷入这鲜血尸体包裹的场景,纷纷投降。
京城攻势暂时解除,朱厚照在奉天殿召命全臣上朝议事,不懂押解着谷王韩王辽王,跪在皇帝宝座的丹漆阶下,和所有人一起山呼万岁。
宁王在军前驻马,他手握千里眼,远望京城,狭小的视线内不见硝烟,有点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放下千里眼,一手执缰,一手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手下又一批密探出发,去前线探查。
数万旌旗在他身后迎着烈风劲扬,催动人心的战鼓再次响起,宁王等待着良机出现,便可立时扑向战场。
“报!”一声长啸由远及近夹杂马蹄声传来,刺破此地的宁静,宁王循声望去,心腹密探正飞奔而来,待到宁王身侧,立刻跳下马来,“禀告王爷,谷王韩王辽王已兵败被擒,此刻正押往奉天殿,皇上已命群臣上朝。”
宁王大惊,一时忘了驾驭骏马,□□坐骑一记嘶鸣欲狂奔而出,被宁王及时用尽全力拉紧了缰绳,宁王怒气上涌,紧咬住牙关,眼神中泛起无尽的蔑视和懊恼,密探被无声冰冷的怒意吓到保持跪姿不敢有动。三个蠢货!坐拥十万人马,连京城的城门都摸不到!虽然知道三王资质平平,可没料到居然如此没用,真是坏了多日的心血好计!宁王越想越怒,他咬住下唇,平复了好几口怒气,才命探马,“三王是如何败军的?尔等速去探明!叫单周回来,不必准备冲锋!”宁王虽然盛怒,但多年的历练心智使他迅速的平息翻涌怒火,理智在先,现在时机未到,他只得韬光养晦,做忠顺的藩王,如果今日举兵,便是向天下昭示大逆不道,叛乱谋逆,况且此时此地绝不适合用这几万人对抗京城守军,对抗全大明的兵马,他不能再强攻京城,也不能再隐藏郑王之死,宁王看了一眼身后的大纛旗,驭马朝城中而去。
奉天殿九间正门全开,三王卸甲散发跪倒在朱厚照阶下,面如死灰没有多言,满朝文武不论之前悲观或拒守,现在总是被大胜的局面鼓舞,左右你一句我一言纷纷指责三王悖逆篡权的罪行。
朱厚照待臣下表现完了,才缓缓的问三王,“朕知道,四王向来以郑王为首,郑王呢?你们供出郑王,朕可对你们网开一面,”这是在威逼利诱三王招供彼此间的“好事”,三王已败,四王叛乱的主力已被收服,郑王也难成大事,朱厚照原本巨大的忧患已消弥大半,但他最挂心的仍然没有一点头绪,却只能在殿中继续消耗着时间。
殿外的内侍匆匆跑进,跪倒,“启禀皇上,宁王求见!”
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个称呼,朱厚照恨不得飞身冲到宫门,望着殿中众人,他前倾的身子又恢复了挺拔的坐姿,“快请!”
朱厚照略一摆手,群臣示意,殿中一时静默无人再敢出言,所有人都在等待宁王觐见。
宁王甲胄未除,只依例交出了佩剑,从宫门一路沿中轴走向奉天殿,长距离的路程,他已彻底备好了一切。
这宫中的风吹拂在脸上与方才郊外的截然不同,宁王视线看着脚下蔓延开,去往天下至高权力的路,与先前朝会一样,踏上三层汉白玉台阶,由皇上的内侍前方引路,再由正门跨门槛进入了奉天殿中,除了跪地的三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宁王统帅甲胄裹身,行走时发出轻微的摩挲声响,仿若名将征战得胜归来,英气非凡,见之难忘,他在丹漆阶前站定,从容的对着朱厚照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未几,他低头的视线里就现出了明黄龙纹衣摆,朱厚照从龙椅上起身,两三级台阶一跨,来到宁王面前,亲自扶起了他,“快快平身。”
宁王得了这殊遇,只得淡然一笑,“谢皇上。”
朱厚照激动的双手都微微发颤,眼眸晶亮,将宁王全身上下仔细打量,确认皇叔没有受伤,也没有异样,不止是宁王,三王和太傅不懂,六部尚书等人,都是离御阶最近,朱厚照一时忘了自已,宁王却理智非常,他不着痕迹的移动了半步,挣脱开朱厚照的双手,又瞥了一眼不懂和尚书,朱厚照眼中全是宁王,自然没有漏过他的眼神,这才觉察出失态,但是不舍拉远与宁王的距离,所以他并不回龙椅,依旧关切不减,连忙问候道,“皇叔你没事吧?”大殿之上不能明说,朱厚照分明就是在问,你我一别,皇叔你行踪全无,究竟去哪里了。至于这几日心境如何,看此时失而复得的喜悦,就已知道之前忧心到何种程度。
“微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宁王拱手,语气如常。
破解京城之危的真正功臣不懂,抬眼直视宁王,宁王你啊真会演,居然还表忠心,虽然不懂也不知宁王确切行踪,但直觉告诉自己宁王绝对不是单纯“救驾”。
朱厚照只要眼前人归来,“叛乱已经平息,皇叔不必自责。”他眉目里都是笑意,在他人看来,皇上一举翦除藩王实力,解决多年心腹之患,必定是心情大好。
宁王确信朱厚照未对自己有疑,虽然失了大好机会,但是优势仍在,而且四王已除,他再也没有对手,接下来只要一心一意攻掠一人。宁王余光扫视了四周,他向着身前寸步距离的朱厚照,也向全臣说道,“微臣不慎,落入郑王圈套,被他生擒。”
不懂白眼都快翻出来了。宁王是什么人,全身除了一张容貌漂亮,让人略有遐想外,其余心智,谋略,武艺,战力都是铁汉一个,形容的好是铮铮傲骨,按不懂的内心话就是其心不正,只有宁王祸害他人,哪有宁王被人坑的,要么宁王与郑王有什么勾结阴谋,自愿被俘,否则,不懂宁愿发誓变矮一尺也不愿相信聪明过人的宁王会被郑王坑了。
可朱厚照不是略有遐想,而是思虑过度,他完全相信了宁王的话,面带忧虑的再次关切,“皇叔,有没有受伤?”
“幸得微臣有一班英勇手下,拼死将微臣救出,微臣无恙。”宁王自信,话音一落,右胸又抽痛了一下,皱了皱眉,被不懂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宁王与他视线交汇,给以他一个浅淡的几乎没有褒义的笑容。宁王在来宫中的路上,不但命人收编大军,敛藏攻势,也听闻不懂严守京城的壮举,他实在是对不懂恨意难平。
“那郑王呢?”朱厚照心事已解,终于问起了郑王。
宁王不语,看着阶下囚三王,“郑王作乱,叛上谋逆,纠结大军进攻,要与三王大军汇合,京城危急,为保大明社稷,微臣虽落入他手中,但微臣还是寻机手刃此贼,还请皇上宽恕微臣不告之罪。为了不污染皇上御殿,郑王的首级此刻就在殿外!”
群臣震惊,纷纷耳语。
宁王站姿不变,自信不变。
不懂眼中宁王全身都在发光,仿佛自我昭示天下无敌,而他本能的存疑宁王的话。
立时有一名殿中守军出了大殿,未几返回,立刻对着朱厚照点头。朱厚照意料之外又欣喜,大患已除,先皇和自己多年的夙愿得以实现,他这才回到龙椅,真正坐视天下般,“这次多亏皇叔先除掉郑王,以郑王之狠,恐怕太傅的虚张声势也不会奏效,到时候一定是兵戎相见,生灵涂炭,朕奖赏都来不及,何罪之有,这次辛苦皇叔了。”
宁王由衷接下这个褒奖,“谢皇上赞赏!”心知一切的他又瞄见不懂,不同与刚才的冷意,这次还带着笑意。不懂真正的守城之功,被宁王轻易的夺走了,但不懂一时也找不出破绽,只得扯出一个咧嘴的表情。
朝会按照朱厚照的心意圆满结束,三王被“请”出殿外,群臣退去,宁王也请辞道,“微臣大军尚在城外,臣惭愧,大军未出力相助皇上守城,臣肯请皇上将他们并入兵部。”
朱厚照走下宝座,他再次接近宁王面前,极度的欣喜后,这才注意到宁王的倦容,“藩王护卫是大明律允许,人马仍归皇叔,为皇叔保卫藩地治安。”
实则绝对不会交出兵马的宁王并未接话,只是朝着朱厚照点点头。
御花园内的海棠已种植完毕,此刻已入夏不是花期,只有绿叶繁茂,静待来年花朵吐蕊,朱厚照和不懂一起随意在园中游走,“太傅这次居功甚伟,若没有你的那些过人计策,朕现在不知是何下场。”
不懂感慨道皇上果然成长了,知道安抚人心了,刚才在殿上把宁王夸上了天,现在终于要对自己示好了。他死守京城,不惧强敌,不止为了社稷百姓,还是为了解天子危困,只是他依旧自然的自欺欺人道,“我只是,不想看着我的学生受欺负啊!”
“四王已除,天下再无人威胁皇权,朕要腾出手来好好整顿吏治,太傅……”朱厚照走在前方,感觉身后的人影不在,连忙回头找不懂,不懂已经哈欠连天的,就地躺倒,在亭中瞌睡了。
不懂能力过人,只要老实的一直被朕所用,那么,朕可以保其无虞,朱厚照十分满意看着不懂的睡姿,又看向满庭的海棠花树,心情大好,笑的开怀。
京城之危解除,街市又恢复了往日熙攘,宁王甲胄不卸从宫中一路骑马回程去王府,运筹帷幄几日未休的他有些倦怠,但仍心系大军调回藩地之事,途径一处官宅时人声嘈杂,呼号满天,官兵押解着众多衣饰不凡的人往囚车中强塞,这才换回他注意力,勒马止步。
“小的见过王爷。”熟悉声音之马前传进来。
宁王虽然不想接见,但不能装做不见,纪荣和几名衣着华丽的锦衣卫正行礼,一看就是高官。
“小的正在公务,没想到惊扰了王爷,小的们该死,现在任凭王爷处置。”纪荣抬头陪笑道。
锦衣卫隶属皇上,天下谁人敢处置他们,宁王只看着自己手中马鞭,“即是公干,本王岂可打扰。”他转头才发现,自己路过的是郑王府,不止是锦衣卫,刑部,吏部等官员也在此出入,好不热闹。
朝中都知道宁王杀了郑王,一剑为大明除患,好在纪荣没有明示宁王身份,不然宁王肯定被此间所有人包围。
郑王府被朝廷抄没,昔日辉煌气派的王府此刻是一片哀嚎全府尽毁。皇上的出手十分狠戾,雷霆之怒顷刻降临,古来成王败寇,失败者死无葬身之地,宁王在马背上远远的注视了一会儿,也不理锦衣卫,直接离开。自己进城之前,曾经让叶子将先皇的令牌带给李凤,不知道她此刻去了哪里,去哪里都好,千万不要再回京城,这个用鲜血书就功名之地,只属于勇者的逐梦之地。
蝉声间断,庭院静幽,宁王在王府内景色最雅致处的书室内,举杯独酌,府中备了上好的菜肴佳酿,放满了整张圆桌,比起郑王军帐中喂猪一样的吃食,真真是美味考究如云泥之别。宁王无心珍馔,他在玉般通透的白瓷杯内斟满了酒,举起酒杯,看着杯中琼浆玉露,依旧耿耿于怀今日白天之事,真是太可惜了,多年的谋划即将实现,居然戛然而止,且以这种拙劣的方式,大军从藩地千里赶来京城,居然都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又败兴而归!他吐了口气,功败垂成啊,四王,四个信口雌黄,四个饭桶!想到此处,再次怒气难遏,握住酒杯的手指用力,酒杯在指尖碎裂,整个掌心都是酒水,流向手腕,沾湿了袖口刺绣。一滴酒溅在脸颊上,另一滴溅入眼中,宁王狠狠的将酒杯碎渣掷在地面,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一腔盛怒得不到发泄。
“今日这一切都是不懂造成的,不懂……不懂……”宁王离开座椅,踱步来到院中,今日月相将满,夜景怡人,但无人欣赏,叶子正好回来复命,听闻宁王的怒斥,立刻请示道,“属下去杀了他!”
“不用!”他抬头看着夜空,横眉冷情道“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不懂!有了守城之功,天下兵马大元帅自己更加难以夺回,这次算不懂他侥幸!宁王恨的切齿,却暂无计策。
“城外之事处理的如何了?”宁王怒意不减,语气不善,“大军整军完毕就等王爷命令启程回藩地,”叶子拱手道,她就是专程来回禀这一事项的。
“很好,叫单周准备好,本王明日就去要一道君令,大军撤回。”宁王提到朱厚照,想到今日种种,所幸化险为夷,一日仿佛经年般漫长。“还有不懂,你们要继续追查他的一切!”
“禀告王爷,皇上驾到!”宁王脑海中的人影还未抹去,朱钦匆忙来到院中通传。
宁王轻启嘴唇,呼出了一口气,刚想去正门迎接,朱厚照已经来到此处,身后的内侍,锦衣卫,禁军自觉的把守院外,宁王府的人跪地叩首后也随即退下,偌大的园中只留两人。
“微臣参见皇上……”宁王话音未落,就被朱厚照双手扶住制止了跪地行礼的动作,得了这个机会,朱厚照又近距离嗅到了宁王的气息,不同于先前的清冽,今日仿佛夹杂了一点幽香,似沐浴过后的绵软的味道,再无甲胄在身的凌厉,宁王换上了赭色的亲王衣衫,腰配宝带,他甚少穿着如此色彩,朱厚照目光直视,看遍全身,殷勤道,“皇叔有功,不必行此大礼。”宁王右眼溅入一滴酒水,有些泛红,加之眼下又沾着一滴,截然不同与往日的帅气,竟显露出点弱态之姿,美貌是所有世人的喜好,连帝王也不例外,而且尤甚,朱厚照月下灯下双重光晕中看人,已近沉醉。
宁王咽下所有的不满,开口打破了朱厚照的绮丽,“不知皇上深夜驾临,有何赐教,微臣未能出迎,还望皇上恕罪。”宁王表情冷冷的,淡漠的说道。
“皇叔何必跟朕如此见外,今日在奉天殿上,皇叔已经多次谦逊,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泥那些繁文缛节。”朱厚照今日一解多年大患,心情甚佳,他笑着把宁王拉进了室内。
朱厚照早就发现,不同于大明藩王的奢靡艳丽之风,宁王府盛大却简明,乍看皇叔住处非常淡雅脱俗,细微之处才见用料考究,处处不凡,就像这间书室,满墙名贵木材定制的书橱花格,无数的珍贵书籍摆放整齐,陈列有序,随时可供主人阅览,那是天下珍本宝藏,无数文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阅览,花格内陈列着精美连城的玉器,漆器,瓷器,尤其是品茶的用具更是巧夺天工,宁王一脉自先代便是诸王中最为风雅的,只是眼前这代不止善谋风雅,还多了几分凌厉。
书室中央是一张硕大的书案,上面陈放文房四宝,墨砚旁还放着一把折扇,朱厚照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一起在江南梅龙镇集市上买的,竹子扇面依旧滴翠,没想到宁王还留着这种民间寻常物件。
“皇叔,朕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瓦剌在边境果然退兵了,皇叔利用鞑靼牵制他们的策略果然又奇效,我大明不废一兵一卒,就解边境倒悬之危,皇叔实在功不可没。”朱厚照展开了扇面轻摇,夏季的夜晚还是残留了白天的暑热,扇面摇晃清风袭来,无酒也是醉人。
宁王当然记得,登极大典前御驾马车内,朱厚照向他讨教边境之危,是宁王建议通商鞑靼,施压瓦剌,建议虽好,但是朱厚照于马车中对宁王情难自持,又惹出风波,两人不欢而散。宁王明白朱厚照这番话用意,他绝无可能去深究朱厚照的情思,只故意避重就轻道,“是皇上英明,破四王振朝纲,瓦剌即使有心觊觎我大明丰饶物产,也要掂量自己的兵力,如今皇上治理大明昌运日上,那些蕞尔小国绝不敢造次。”
皇亲国戚府中无不美女如云,日日笙歌,宁王府中除了仆从不见任何姿色,院中种植的都是苍翠毫无花艳,全部颜色皆系主人,朱厚照走入的仿佛不是藩王府邸,反而类似观自在书院内应院士这等文豪大儒朝廷重臣的内院,主人从不享乐只心系天下。
本朝藩王自成祖起限制权力,又经历宣宗御驾亲征铲平汉王叛乱,藩王被中央忌惮,只留一层身份而已,富贵闲散毫无其他,众多朱姓皇裔无不奢靡纵欲,只有四王等少数自不量力觊觎夺权,而宁王的夺目就在于他惊才艳艳,为社稷履立奇功,若朝中有此良臣定是社稷之福,而宁王身份为亲王,堪称最微妙处,这才是先帝不时有意无意告诫朱厚照的,不过最诱惑致命的,是天人之姿与才华横溢交织,叫人一见沉沦,这情感附之灵魂,再也无法摒弃。两人正在说话间朱厚照才注意到室内另一圆桌上满满的都是菜肴,“皇叔还没有用膳?”他来到桌旁,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菜,“味道真好,朕也没有来得及吃晚膳,正好蹭皇叔一顿。”
被人抢走了餐具,宁王命人又添了一副,天子有令只能陪吃,朱厚照似乎很乐意拉自己一起吃饭,两人心境截然不同,宁王看着上手吃的津津有味,也只得味同嚼蜡的咽下几口。
“皇叔还有美酒搭配,来,你我一起!”朱厚照端起酒壶,一人一杯亲自斟满,还好刚才一地碎瓷在皇上进来前被通传的仆从收拾干净,不然可能会伤及龙脚。
“微臣……”宁王本想推辞喝酒,但转念想到这是自家的佳酿,才转口道,“谢皇上。”
“诶,皇叔不必见外,早就说了,你我二人。”朱厚照兴致极高,连满了几杯,自得其乐的喝着宁王府的酒。
宁王一时懒得再去琢磨皇上此行目的,真想把他灌醉了直接塞回皇宫,想到这,他亲自起身,将桌上布菜用的斗彩小碗倒满了酒递到朱厚照面前,“皇上,如此喝酒才算豪情。”碗比酒杯容量大的多,朱厚照看了一眼碗里,又看了一眼宁王,宁王嘴角正维持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同样看着他,朱厚照在宁王的目光下,再也说不出半句推辞,直接仰面几口喝尽,宁王不和他多言,又倒满了一碗酒,朱厚照没有拒绝,宁王执意要将他喝倒,又将酒满上,“皇上,今日祝贺你……”宁王话未完,朱厚照喝上了瘾,笑着直接一饮而尽。
宁王正想逐客,就见朱厚照从砾金色的衣襟内掏出一卷明黄绢绸,宁王认得这是圣旨。朱厚照酒已酣畅,他拉着宁王,一起来到书案前,将圣旨展开,还拿了纸镇将圣旨铺平,宁王心情不畅,也不能怠慢圣旨。既是离开朱厚照的气息范围,也是接旨礼仪,他刚想退后单膝跪地,就被朱厚照握紧的手腕,“皇叔,你今日救社稷于万难,朕感激不尽,所以这是皇叔应得的。”宁王无法挣开,只得和朱厚照一起并肩站在书案旁,将圣旨看完。通篇除了歌颂宁王的功绩外,还将郑王,谷王,韩王的封地一并赏给了宁王,宁王所辖扩大了数倍,历来藩王都不曾有这么广阔的土地,这是开了本朝先例。“不仅是皇叔的封地,朕将三王的兵马也调拨部分给皇叔,供皇叔差遣,另外,朕还带来各色内府私藏,此刻已抬进了王府,请皇叔一并收下。”宁王方才未来得及迎接,他没看见朱厚照带来的珍宝药材金银已经堆满了前厅,再加上圣旨所列的赏赐,宁王已是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财富。
巨大的利益,让宁王的心情稍有缓解,他满意的看了几遍圣旨,落款玉玺皆真实,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道,“皇上逾矩了……”宁王不在意厚赏之下的蜚短流长,也不在意功高势大的猜忌,他一眼就望穿了,辽王的封地被朝廷接管,整合为边塞要地,京城再无内患威胁,朱厚照已将兵权彻底整合,紧握手中。
朱厚照今日得意又酒意正酣,“先皇遗诏告示天下,‘诸王大臣务必竭尽所能,匡夫新主,若有变异者,其余诸王务必尽忠,全力讨伐不得推避,变异者之封邑赏与平叛诸王’这本就是朕遵循父皇旨意,何来逾矩,再者,皇叔大功于社稷,否则朕的皇位都将不保,难道不该有这赏赐?”
“臣谢皇上隆恩。”宁王看着圣旨,犹如看见自己手中的封地从江西扩展到了中原江南,半壁江山也是自己的,他白天以来的怒意郁结终于得到了些舒缓,朱厚照看着咫尺间的侧颜,满足的笑道,“皇叔见外了,”说罢他掏出了衣襟里一个私章,借书案上的朱泥,将自己的私印也盖在了圣旨玉玺,宁王还在诧异这一举动,朱厚照已经将手伸入宁王的腰带,他有解开衣带的经验,宁王大骇时,朱厚照已将其腰带间一枚青玉色的圆管印章抢到手,那是皇叔的私章,他笑的狡黠,将印章也蘸满了朱泥,盖在了自己私印旁。一枚是“厚照”,一枚是“濠”,都是各自的名字,两者并列,寓意无限。朱厚照的这点心思,宁王又有了不佳的预感,他想夺回自己的私印,却被朱厚照攥在手心,放入了衣襟,天子至尊,他抢夺不能,朱厚照酒醉心醉,借着这绝佳的独处时刻,他抱住了宁王,“让朕看看,皇叔有没有受伤,不见了皇叔,朕快疯了,后来听说皇叔落到郑王手中,朕好害怕,怕皇叔有什么……三长两短,怕皇叔不要我了,怕皇叔再也不要我了……”朱厚照将下颚抵在宁王的肩膀,低低的说道,这疯狂折磨的几日,真正的心事说出来了却莫名空落,怀中有沐浴过后的清味,像白苔又像是白麝,如同边塞隆冬白雪皑皑下的松林清冽,在京城盛夏中有截然反差的感官,“我无时无刻不想去亲手杀了郑王,还好皇叔回来了,我好高兴……比登基还高兴……”宁王不确定这个微颤声音的主人是何种表情,就像在啜泣般,他挣脱不止,“不要动,皇叔,让朕抱抱,朕知道你被郑王下毒,以后就留在京城,留在朕的身边好好静养,好不好?”
宁王大惊,自己被郑王毒害,功力大损,谁都没有告诉,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朱厚照趁这空隙,抱的更加放肆,搂住了整个后背,借势又要吻了上来,宁王脚下用力一个横踢,想要将朱厚照绊倒后逃离到院中,没想到朱厚照失去了平衡也绝不放手,抱着宁王一起倒下,还借势压在宁王的身上。
两人鼻尖碰触,朱厚照眼中都是宁王的眉目和嘴唇,宁王热烈如火的衣衫却是极寒的表情,真正是无情也动人。
天子口腔中的好酒醇香绵长,宁王被迫品尝着混合占有霸道强烈意味的酒意,这口中残留的酒还是自己亲自为他斟满的,任凭如何挣扎都脱离不开,地上两具身体纠缠着,不能分离。
宁王几日不曾休憩,力气用尽了无力再躲,只能闭上眼睛,胸口起伏,晶眸暗淡半睁眼帘,“皇上,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朱厚照听见此话如坠入严寒冬季,四肢觉得冰凉,而后又恼羞成怒,“为什么……”他低低的在宁王耳边问道,问为何自己会沉沦,问为何会如此不可自拔,猛的他直起身子,仰面看了一眼,哽咽后吼道“那你之前对我这么好,又是为了什么?!”
宁王不答,连视线都不在朱厚照身上,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手肘撑地,想要起身,这几日实在是太跌宕起伏了,累的根本无暇考虑应对眼前人,只想让他赶紧离开。
朱厚照双眉紧皱,还跨坐在宁王身上,他怨恨恼怒的眼神斜视着宁王将欲起身,宁王眼神中依旧淡漠疏离,再也寻觅不到那些关怀亲和,宁王的温和笑靥仿佛是一现的昙花,再也不会拥有。朱厚照极度不愿不甘,他一手拍向宁王肩膀,把他强按地面不让起身,另一首扯过宁王的发带,宁王吃下背后剧痛,咬牙咽下了闷哼之声,却还是躲不过再次袭扰,朱厚照在他的嘴唇,脖颈,锁骨处处留红,像一只困兽疯狂肆意掠夺,宁王的手腕已经被他用发带绑住,被迫钳制在头顶反抗不得,朱厚照又腾出一手胡乱的扯开宁王碍事的腰带,“住手!放开我!”宁王终于得了喘息,力竭得吼道。
“休想!“朱厚照盛怒之下,眼眶都是红的,他咬牙坚定的说道。音量不高,却带有天子的霸道和压迫。
“放手!“宁王狠戾异常,在朱厚照眼中如一个十足的陌生人,他衣衫凌乱,英气不再,整个人又狼狈而凄美,这幅模样将男人的占有和征服引至极限,朱厚照再也不需理智,他只要将自己多日所想实现!
万千诗句表达不了美貌的赞许,万千情思亦承载不了爱慕的话语,可是无一说的出口,唯有身体的诚实。宁王狼狈的想要躲过疯魔的举动,却连身体都动弹不得,双手被勒的至紧,手腕皮肤上一道道深红的痕迹赫然显现,他已经反抗不能,他想到呼唤府中众人,但这是大明皇上,有谁会以死闯进破坏皇上兴致,况且这肆意被凌辱的样子,无人胆敢看一眼。
朱厚照扯下了宁王点缀宝石的腰带,赭色外衣下是纯白的内单,因为盛夏,这层内单是轻盈的丝衣,隐约可见衣下肌肤,随主人气息紊乱,衣服躯体都在颤抖,朱厚照望着身下的活色生香,自我碾碎了所有矜持,一口咬住了宁王的下额,顺着颈项的曲线一路啃噬,仿佛要吞下整个人完全占有才能满足,宁王暂时放弃了反抗,他虚弱的仰望着屋顶,“皇上,你最好杀了我,否则你会后悔的……我死也……”
“不,不准,我不准你说死,你是我的!”朱厚照想到了曾经因自己荒唐的试探,宁王落水受伤在生死边徘徊的过往,想到了京城郊外,宁王拼死将刺客击退保全自己,发狂的心绪突然柔软了些许,他停止了索取,双手捧住了宁王的脸颊“不要说这些,我们一起,陪我一起看这大明河山,皇叔,现在半壁江山都是你的,接下来我们去哪?仍是江南吗?”朱厚照说的极近温柔,却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相约海誓山盟。
宁王连嘲笑的力气也没有了,“你何必自欺欺人,执迷不悟……”朱厚照听清了每一个字,忧伤和愤恨令他几乎失控,他用手掌捂住宁王的嘴唇,不准宁王再说一字他不愿听的话,纵使这些话是宁王的心声,不似先前故意演绎的忠良贤臣,之前他那么想得到皇叔的真心,而这颗真心从未有过他的一丝一毫。
仍旧被迫强摁在地的宁王眼神直视着朱厚照,带着决绝和不容反驳的坚定,还有蔑视,被封住了语言,那双眼眸依旧传递着他不变的绝情。
朱厚照居高看着自己的心意被眼前人无情的碾碎,他眼眶更红了,扯开了宁王胸前的内单,对着大片的肌肤,一口咬在了旧伤处,宁王再也忍受不了此种重创,痛苦的发出闷哼。
“皇叔,我不会放手的,你就是我的!”他一字一句的重重吐字宣告,说罢他伸手探入腰际。
“皇上!”书房并未关门,黄晟背靠门口,急急喊道。
朱厚照置若罔闻,长袍衣摆已被他掀开,宁王刚想开口,朱厚照再次吻上,封住了他的唇,以免宁王又说自己不爱听的狠话。
“皇上!兵部十万火急军情!”黄晟都快哭了,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
朱厚照非但没有停下深吻,反而加速了攻势。原本身手占优的宁王被郑王废掉了大半功力,此刻根本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他痛苦的闭上眼想尽了办法也无法逃离此种折辱。
“皇上,兀良哈趁边塞空虚,进攻大明,如今已夺大宁卫!此刻正进军南下进攻我大明!”
宁王蓦的睁开双眼,颓废的反抗也停止了。听闻此军报,朱厚照震惊,他急速的直起身体,一时无力思考,瘫坐在地,大宁卫……他视线再次慢慢摩挲宁王,终于得了自由的宁王冷眼漠然看了一眼朱厚照,站起身来,用牙咬开了手腕的发带,胡乱粗略理了理衣服,朝门外走去。
朱厚照脸色极其难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跟上,去追逐宁王。
院中宁王听见了身后脚步声,他止步却没有回头,对着自己身前虚空,“明日上朝再议吧,我累了。皇上也请自重,好生休息!”
朱厚照望着宁王后背,一头发丝没有了发髻和发带,随意的散开,任何绮丽又在今日戛然断绝了。
宁王大步回到了自己寝室,他一脚踹开了房门,进屋后怒发冲冠扬手砸碎了桌上的烛台,茶具,欲将手中抓到的书卷也撕碎,目光瞥见了书上的字迹,顿时如坠入冰天雪地中,他痛苦闷哼了一声,缓缓的坐下,将方才被自己蹂躏的变形的书页理好,拿起桌案上的笔,就着月光,一笔笔将几日前未完成的注解完最后几个字,他右手颤抖,手腕上勒痕隐隐渗血,而目光专注而慨然,坚持颤颤巍巍的将这一页写完,只因这卷书中记载的是大宁城。
洪武二十年,太祖设大宁都指挥使司,大宁城为首府,控制辽东要地,抵御北元残余,洪武二十四年封十七子朱权为边塞要王,就藩大宁,以称宁王。
大宁东连辽左,西接宣府,统塞上九十城,先祖宁王朱权驻守边塞要地,联合亲王,共拒蒙古,力保大明江山无失,宁王战力骁勇,智谋无双,时人谓之“燕王善战,宁王善谋”,宁王更励精图治,收编蒙古残余,整合军力,带甲八万,革车六千,麾下朵颜,福余,泰宁三卫,当时其战力实为天下第一,为驻防大明边疆立下不世功绩。
建文元年,靖难之役起,成祖曰得宁王战力,得天下无忧,裹挟宁王及家眷去往北平,夺取宁王麾下所有兵马,许诺事后共分天下,唯恐宁兵夺回大宁,将大宁城付之一炬,自此大宁城为废墟旧址。待成祖得天下,改封玄祖朱权于江西,不得新建王府,只准入江西布政使司居住,玄祖被诬谋逆,成祖命人严查无果,玄祖遂弃国事,研习道教,经史子集,琴棋书画,茶花诗文,著书立说,凡家中子孙,只习诗书,不问政事,待仁宗时,玄祖上书江西非我藩地,塞上大宁为蒙古侵吞,愿为国讨之,仁宗回复江西已驻二十年,非藩地又为何地。待英宗时,削去祖父王府护卫,宁王府只留卫兵数百。
身为宁王不止继承了亲王爵位,还有与成祖帝裔一脉的纠葛,朱宸濠手中的书卷就是当年先祖驻守大宁城的舆图布防,大宁卫所辖重镇之部署,不论是在藩地,还是在京中,他都携带不离。
如今塞上大宁城,几番争夺,弘治年间,辽王驻守辽东,靠手下军马尚能抵御外敌,如今辽王叛乱伏诛,兵马俱在京城,蒙古部落又掀战事,夺大明疆土,烽火重燃。
清晨,宁王穿戴完毕整肃好情绪进宫,他路过王府前厅,止步望着满室的金银珠宝,手下匆忙赶来,“王爷,昨夜三王被皇上鸩酒赐死了。”
宁王脸色不善,听见这一消息,双眉微皱,皇上,你这出恩威并施的好戏真是演的十足。他不发一言,直接出府。
奉天殿内,群臣跪拜,宁王只拱手唱诵并未伏地,在众人之间十分不群。
三王的结局被朱厚照聊聊数语带过,不论众人是何反应,都已是服从在这天下至高的皇权下,今日大朝,如何应对边境战事才是要务。
京中刚有一次大乱,四王的兵马尚需整合,此时边境突发战事,兵部尚书请求圣裁。
众人就积极备战还是保守抵御争论不休,朱厚照静静地听着朝臣各抒己见,未发一言。
“皇叔,你有什么意见?”待几轮争论后,朱厚照才问道。宁王已是唯一在京的藩王,因功受封,地位最高,他被点名后,群臣噤声。
“不知太傅有何高见?”宁王眼神瞥向身旁下手位的不懂。
“打手板我在行,打仗我不行。”不懂连连摇头,的确不敢妄言。
宁王看了不懂一眼,仿佛料到是此种回答,又看着对面站立的兵部尚书,“那兵部诸位有无对策?”
“兀良哈此次攻势猛烈,定是趁边境空虚有备而来,臣一时也想不出退敌之法。”巫大勇保守。
满朝争论不休,没有一个定论,上位者不止有尊崇,也要担负这天下重担,朱厚照体味了一点孤家寡人的滋味,而这时宁王拱手,“回皇上,”随这一动手,手腕从衣袖中露出,朱厚照这才看见他手腕间缠着几圈白纱,“既然兀良哈来势凶猛,兵部一时无良策退敌,那么微臣恳请皇上,迅速整合四王兵马,重新编制我大明军士,辽王藩地皇上应尽早接手,派兵驻扎,另调辽东,宣府守军驰援,大宁城为重地,此地一失,京城恐有万一,再令京城守军严加防范,当下,恳请皇上令微臣率蕃兵出师,出关对峙,使异族不敢再进我一寸疆土,待皇上整合军马达到后,微臣再撤回。”宁王眼神虽然望着龙椅宝座,实则并不聚焦在朱厚照身上,他面容冷峻语气凌厉,更是有舍我其谁能挡大任的气魄。
谈及国事的宁王仿若全身散发出权谋逐利的味道,更使人心醉,朱厚照目光紧锁,当社稷危难时,挺身而出者即是扛鼎之人,如今满朝上下,只有宁王请缨承担重责,然而藩王握有重兵出征在外,是否能令人心安,这是皇权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不懂紧盯着身前宁王的背影,宁王欲夺兵权已久,这点连皇上都知晓,但宁王此次若是出兵凯旋,那么无论兵权在不在他手,他的军功民心再无人能及,没有兵权也胜似掌权,他难道丝毫不在意皇上处死三王的示威,和浩大恩赐的警示吗?不会的,以宁王的才智,肯定知道皇上意图,那么为何执意如此。
“宁王,你口气不小啊,我们都知道,大宁就是你祖上驻守之地,不然你就不叫宁王了,你当然格外关注啦,恨不得抢回来,可是万一失败了呢?”不懂决定来拆台探一探宁王口风。
“太傅多虑了,”宁王转身目光下移,直视不懂,“身为大明子民,舍身守社稷又有何惧,出师未成为何言败?若不幸失败,也是本王投诚报国,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况且大明尚有百万雄师,何愁异族不灭。”宁王此言一出,众人不敢再发一言。
不懂吃下了各方大臣投来的意味复杂的眼神,宁王不愿再与不懂多言,拂袖再次转身,正面迎上了朱厚照的目光。
“太傅不需多言,就依皇叔所奏,由皇叔整顿藩地兵马,择日起开赴边疆!”朱厚照阻止了不懂,力挺宁王。
“谢皇上。”宁王情绪毫无波澜,冷冷的依礼回复。
宁王从宫中回府后,简要交待了一下藩地事宜,便命单周挑选了一千最精锐的人马,出京城而去。圣旨说择日那就是即日了,宁王直接要了一纸军令绝尘出发,把自己的几万大军留在京城城外,自愿统归兵部管辖。兵部尚书自知此事事大,来到宫中请旨,宁王兵马留滞城外应该如何处理。
巫大勇刚说完此事,朱厚照从御书房龙椅上直接跳起,“你说什么?宁王已经离京了?”巫大勇被皇上剧烈的反应吓的一时愣神了,缓了好久才说,“回皇上,宁王他一出宫就直接率众出城了。”朱厚照脸憋的通红,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久,才慢慢坐回龙椅,“让他们回江西去吧,你好好收编其他四王的人马才是最要紧的。”
“皇上,宁王麾下也是有好几万人呢。”巫大勇小心翼翼的提示道。
朱厚照眼神微动,巫大勇被他眼神一扫,已吓的不敢再多言一个字。“所以,你想说,兵部看中了这几万人还是宁王他……”朱厚照语气如常,但是巫大勇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他知道皇上所问绝不会这么简单。
“微臣谨遵皇上旨意,让他们回江西。”巫大勇俯首。
“皇叔既然将人马上交兵部,难道朕还要怀疑他的忠诚吗?四王藩地刚收归朝廷,朕还指望皇叔能替朕好好清理一下这些乱臣贼子的地盘,你将来必要时也要记得帮助皇叔。”朱厚照说的很慢,足够巫大勇领会深意,皇上要利用宁王扫平四王余孽,必要时兵部也要暗中监视,只是宁王此刻不在内政,赶去边塞了,等他回京后,自然还是要派往藩地,此刻京城郊外人马就先寄放在宁王麾下。
疾驰一天一夜的宁王及其人马终于在北部开平城止步,单周觉得自己已算是身经百炼,耐力超凡,谁知一年未见王爷,王爷已是功力精进到如此地步,几日之间入郑王军营,解京城之围,除四王之乱,还要上朝议事,为皇上解决边塞之事,再者还雷厉的处理了远在江西的藩地事务,众务缠身下,王爷居然还能一刻不休千里奔袭,飞驰到边地,除了对王爷顶礼膜拜外毫无其他赞美了。
吃尽了宁王马蹄扬尘的人马终于在午夜随他一起进入了开平城,开平守将得兵部军令,对宁王极尽奉承,唯恐得罪了如今炙手可热的王爷。
单周总觉得王爷这一日脸色严峻,浑身都是心情不佳的阴云,尤其是催马前进时,那架势就像后方京城有吃人巨妖,一刻也不愿意多待,此刻两名艳丽的女子一左一右被守将派来伺候,王爷的脸色简直不能直视。宁王暴怒,“军营之中为何有此闲杂?!”他手中马鞭直接抽向了官署正门,震的在场人瑟缩不敢出声,纷纷跪地,守将抖如筛糠,直接趴在地上,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宁王进入了室内,内里还留有布置了酒宴歌舞的痕迹,他已无力再打砸,草草梳洗换过了常服,连日的疲惫袭来,他仰面倒在卧榻上,或许唯有身体疲劳才能让内心无力去回首。
朱厚照独自一人在乾清宫门前,席地而坐,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人都被赶走了,此刻,是真正独处,在最华美的宫殿中,他以手支颐,抬眼看着皓月当空。去年,在梅龙镇也曾有数次,坐在观自在书院外的潺潺流水旁,那时星月下,他身份未明,甚至不知前路何方,今日,已是九五至尊,权力顶点,却仍有未知的迷惘疑惑,可能这心中抑抑远胜从前,尽管他身份已是绝对尊崇。夜色中,他眼眸明亮,视线定格空中最闪耀的北方星辰,身披寝衣,任凭夜风吹来无限凉意也不改姿势。
日出后离了开平城,便是边塞重地,宁王于骏马之上环视四周原野,此处劲风吹拂,旌旗招展,疆土辽阔,景色苍茫,置身其间,仿佛能感受百年前祖上驰骋此地之快意纵横,当时诸王合兵,力守边疆,扬我国威,敌虏不敢犯境,如今,百年开国风云飘散,斗转星移时过境迁。
“王爷,前方距离大宁城不足二十里,是否行军请王爷示下!”单周为前锋,从前方飞驰来报。
宁王目光直视前方,“全速行军,直捣大宁城下。”
“王爷,城中不知敌人虚实,还未探明对方人数……”单周为了稳妥,考虑到宁王安危。
宁王眼神瞥向他,单周打了个寒噤,自从王爷手刃了四王叛乱,进了趟宫后,整个人越发狠戾,王爷不是得了皇上很多赏赐吗,怎么反而像被皇上降罪似的,任凭手下诸人一路深夜八卦参详也不得其义,单周决定闭口保命。
“哼!”宁王冷笑道,眼神微拢,带着十足的得意,“本王就是要兀良哈知道,大明宁王驾到,尔等出城投降!”
正午十分,宁王率众来到大宁城下,军中战鼓齐鸣,杀声震天,宁王来到阵前,他看着大宁高大坚固的城墙,沉默了片刻。
城中蒙古兀良哈部早就得了消息,大明派出宁王前来应战,这位宁王如今是大明炙手可热的权臣,他才华满腹,智谋无双,文可定国,武能安邦,助天子登基,除四王强敌,如今深得大明皇帝器重,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强敌,所以任凭宁王在边地驰骋纵横几日,兀良哈部也没有胆量勇气派出人马对战,哪怕是一次小小的偷袭试探。如今宁王亲自率兵列阵城下,更不敢轻易出城应战。
城上兀良哈士兵早就听闻宁王事迹,纷纷好奇朝城下望去,想要看一看众人传言中的传奇,只是城高,离的又远,只能看见帅旗下一个甲胄裹身,秀氅飘飘的身姿,即使是个轮廓,也觉得扎眼。
宁王将城上守备看遍,从容不怕的取出三支长箭,他拉满弓弦,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自得张扬的笑意,一箭瞄准城墙,嗖地一声,长箭离弦而去,城墙最高处,兀良哈的帅旗应声折断,被劲风一拂,直直坠向地面。
宁王身后爆发出震天撼地的欢呼。
城上的士兵还在惊叹这位神射手,宁王已经满弦第二支长箭,同样伴随破风声离弦而去,直直插入城墙另一侧的碉楼瞭望孔,将自内里窥探城外虚实的哨兵直接封喉。瞭望孔只有普通碗口般大小,宁王于城下射出直中目标,无异于百步穿杨。
连中两发,宁王的人马无不士气冲天,战鼓隆隆,敲的兀良哈人瑟缩惧怕。
宁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人马霎时噤声,天地归于寂静,“这第三箭,留给尔等首领亲自引颈来受!”宁王气势非凡,冲着城中厉声喝道。
无人回复,也无人敢直面锋芒,宁王自城下驳马离开,人马在城外二十里处,早已勘定完毕的上佳据点安营扎寨。
军中人不卸甲,时刻整装投入激战。
单周来到中军大帐,向宁王送来京城中的情报,京中蜚短流长者,被宁王魅力折服了大半,其余再聒噪的用银两砸平了,只有兵部等少数人与不懂是一派,还在质疑宁王的出兵用心,“王爷,您出征前亲自向皇上应允只是对峙,不让兀良哈前进一步……”单周好意提示道,宁王换上了轻甲,正在喝水,他闻言松开了唇边的行军水壶,他明白单周的意思,自己离京前只表示来前线阻止兀良哈前行,并不另开战事,这军功是兵部和边塞其他将领的,自己为的是持续积累民心,特别是军中之人的威信,不过今日阵前一通示威,威武至极也挑衅至极,单周觉得王爷不是来守备边疆的,是来单挑蒙古大军的。
“怎么,你是怕本王抗旨,还是怕皇上杀了本王?”宁王说的飘然轻快。
“属下不敢!”单周深深吸了口凉气,将心按回胸中,决定再也不和王爷提及皇上,再也不挑明政事了,他只想全力尽忠为王爷驱策。
宁王嘴角一弯,十分满意单周的反应。
因为宁王的驾临,兀良哈再没有前进一步攻伐大明疆土,围而不打瓦解士气,正是宁王对付他们的计策。
这日黄昏,例行的巡营后,城中兀良哈排出几队人马,朝北方逃离,宁王接报后,并不急于追击,只是吩咐人马正装备战不得松懈。
入夜,原野萧瑟,一阵刺耳的鼓声和喊杀声打破了寂静,城中的兀良哈人倾巢出动,万余人急速冲锋,偷袭宁王驻地。
待他们冲入营地,准备杀大明一个措手不及时,宁王军营内霎时篝火齐燃,战鼓齐鸣,军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将来犯的异族人合力包围,宁王跨坐在骏马上,望着惊慌失措的兀良哈人,放声大笑,“不自量力!还妄想偷袭?本王早就识破你们的诡计,等候多时了!”他长缨在手,一身甲胄折射着火焰的光芒。
两军对峙多日,今日交战,明军各个英勇无比,喊杀声,兵器声不绝于耳。宁王亲自出战手刃宿敌,兵士们士气高涨,随着主帅纷纷投入热血喷张的战场。宁王身先士卒,冲在前锋,直面敌人进攻,他目力精准,迅速换了弓箭,长箭离弦而出,直中兀良哈统帅胸口,“这支箭便是前日在城下,叫尔等亲自来受的一箭,也是我大明得胜之箭!”敌方统帅身死,明军士气大振,本就战力上乘的精锐更是勇猛如神兵,力战敌寇。
“王爷!”单周得宁王军令埋伏于大宁城外,此刻他策马而来,“城中另有一队人马乘乱逃离,看装扮不是兀良哈。”
宁王得报,于战场上回眸望向大宁城,他冷哼道,“终于露出行迹了。”随即命单周接管此地攻势,自己带了一队精锐,亲自追击。
残月挂天幕,耳边仍有影影绰绰的鼓声和厮杀声,宁王全速追赶着城中撤退的那队人马,精锐配备上等良驹,速度飞快,前方可见敌虏,宁王随即命令放箭,箭雨之下,敌人纷纷坠马,宁王一骑当先,长缨一转,冲入敌中,几个招式后将为首之人挑落马下,锋芒直接逼向那人咽喉,坠马之人毡帽掉落,瓦剌人特有的装束和编发显现出来,宁王睥睨着马下的败军之人,那人不敢妄动,脸上都是不甘愤恨的表情,宁王看着对手失败越发得意,“带走!”宁王收回长缨,驳马得胜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