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tg]混血种的东京生存手册》栖泷

6、第 6 章

　　06//秘密的另一个名字

　　伴随着源稚生的离去，他残存的气息也在夜风中逐渐消散。原蜀葵独坐在光线昏暗的阳台上，沉默地喝完了瓶中剩下的酒。

　　原目莲无声无息地来到她后方。

　　“您不该这么着急。”

　　“我知道该怎么做。”原蜀葵将酒杯放回桌上，在座椅中舒展身体，她朝原目莲抬起两只手，不必说半句话，原目莲便自觉地在她面前弯下腰来，那双柔软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缠上她的脖子。

　　她依偎在原目莲的怀中，耷拉着眼皮，像是在犯困，可原目莲知道，这其实是她言灵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这样的原蜀葵，原目莲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虚弱的她、痛苦的她、疯狂的她……原目莲就像是她的影子，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却又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让我好好看看我们亲爱的稚生君有什么秘密吧。”原蜀葵用手腕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原目莲将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随后将手伸进衣服内衬口袋里，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注射器和安瓿瓶。

　　空间内倏忽弥漫起一股惊人的重压，床上的原蜀葵眼睛亮得惊人，原本琥珀色的瞳仁已经被熔岩般的金色所取代，言灵作用下属于源稚生的记忆碎片通过血液在她脑海中疯狂涌动。

　　鹿取小镇、蛇岐八家、分部执行局……蛇岐八家严防死守的秘密，在原蜀葵的言灵面前无处可藏。

　　可伴随着读取到的记忆越来越多，原蜀葵身上渗出来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她的表情愈发扭曲狰狞，脑袋里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抓着自己脑袋的手背上绷起一道道青筋。

　　原蜀葵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脑袋，像是要从脑袋里抠出来什么似的，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仿佛挤压着全部内脏般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那张原本美丽动人的脸庞被濡湿的头发覆盖，从黑色的湿发中隐约泄露出来，此刻却如同被剥去人皮后面目狰狞的恶鬼般惊悚骇人。

　　灰白色的细密鳞片逐渐攀爬上她的手臂和脖颈，异于人类的形态在此刻初见端倪。

　　原目莲的耳朵里充斥着她痛苦的哀鸣，眼前挥之不去她挣扎蜷缩的狼狈模样，无论再出现多少次，原目莲也无法习以为常。

　　原目莲忍不住会对她心生怜惜，忍不住会担忧她的安危。

　　在鳞片爬上原蜀葵的脸时，原目莲再也看不下去，她举起针管，想要把特制的镇定剂扎进她的颈动脉。

　　“滚开！”原蜀葵愤怒地朝她吼道，她的眼神无比凶狠。

　　肉.体上的疼痛和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混杂着，完全磨灭了原蜀葵平日里那股游刃有余的姿态，她狼狈地跪趴在床上，整个人仿佛一只从海里爬上来的水鬼。

　　原目莲面露不忍：“可是……”

　　“滚啊！”原蜀葵把脸埋在枕头上，发出了更加暴戾的吼声。

　　原目莲内心挣扎片刻，咬牙收回了手。

　　可原蜀葵的状态越来越糟糕，身体甚至开始颤栗，被鳞片覆盖的皮肤下隐约渗出猩红的血迹，这意味着她已经临近极限。而且，她的鼻子和眼睛也开始流血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撑不住。

　　原蜀葵残留的理智告诉她这就是极限了，保留着最后的思考能力，她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了莲的名字，血伴随着这个字眼一起往外涌，原蜀葵颤抖着手捂住自己的脸，可那些血止不住地从她的指缝流下来。

　　原目莲在她出声的那一刻用力抓紧注射器，往她脖子上扎，可是这时候的原蜀葵，脖颈已经完全被坚硬的鳞片覆盖，即使特制的针头也拿它毫无办法。

　　在原目莲因此迟疑的片刻，原蜀葵深深地呼吸，强压下那股令人晕眩的疼痛，抢过了原目莲手中的针管，用力扎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原目莲大惊，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可看到原蜀葵已经将药剂从眼球注射进去，她不忍地别过了脸，甚至不敢再看。

　　过了好一会儿，原蜀葵虚弱的声音才从床上传来。

　　“莲。”

　　将药剂注射进去已经用尽了她的力气，原目莲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帮她拔掉针管。

　　狼藉的床铺上血迹斑斑，原蜀葵的手指微微痉挛，她的皮肤正在缓慢地褪去鳞片，恢复属于人类的光洁柔软。

　　那张美丽的脸庞仍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原蜀葵的下巴、脸颊上全是血，半睁着的眼睛有一只因注射了镇定剂而充血，原目莲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她这幅惨状，忍不住道：“您太冒险了。”

　　可她如果不冒险，那也就不是她了。

　　原目莲定定地望着她，伸手去擦她脸上的血迹。

　　“一切伟大的事业，都伴随着难以预测的危险，”原蜀葵的声音轻柔得几乎虚无，她说，“我们要走的，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但是莲，不要害怕，不要怀疑，神会给予我们指引。”

　　无人应答，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原蜀葵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神、女神、伟大的白皇帝在几万年前赐给她们仙药，在那之后她们的家族便是白皇帝忠实的臣子。她们的祖先曾发誓，要将自己的一切，后代的一切，全部奉献给伟大的女神白皇帝。

　　而那个时候，人类尚未主宰这个世界，远古的神代时期，人们将它（白皇帝）称作“西王母”。

　　人们都说，她握有长生不死的仙药。

　　－

　　原蜀葵的眼睛一直在痛，镇定剂能压制她身体里暴动的龙血，却压不下过度使用言灵带来的副作用。

　　那种熟悉的疼痛又一次盘踞在她的身体里，折磨得她无法思考、难以平静。

　　混乱的念头在她脑袋里翻涌着，短期内两次使用言灵的后果在此刻尽显无遗。

　　原目莲的担忧是正确的，原蜀葵的举动的确太过冒进，可时间对她们而言是最无法预估的，原蜀葵不清楚神什么时候会苏醒，她必须早做准备。

　　她们临时改变交通工具的缘由也很简单，因为原家的人在检查这批要运往日本的货物时，发现里面混入了喰种。

　　起初，水手们以为那是暴走的死侍，可那生物又比死侍更具理智，而且，它的眼睛并非金色。

　　黑红交织，那是喰种的赫眼才会有的颜色。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身体里的龙血比例过高，会导致属于人类的理性被龙类的残暴嗜血所取代，从而化作神志不清、享受掠夺与狩猎的“死侍”。

　　而这群只能以人类为食的生物，生来就如同死侍般残暴，缺少理性，容易失控，就像是在进化过程中失败的低等龙类。

　　在混血种们看来，喰种无疑就是一种劣等的生物。

　　但是这种生物在日本的泛滥，却又使得它们早早暴.露在民众的视野中，针对这一情况，日本设立了专门的喰种对策局，也就是简称为CCG的组织。

　　原蜀葵曾说蛇岐八家并非一块铁板，她的意思不是说蛇岐八家内部不够团结，能让她们有机可乘，而是说在这片土地上，能掌控一些局面的并不只有蛇岐八家。

　　喰种、CCG以及从蛇岐八家叛逃的那些“鬼”，都会成为密不透风的日本分部身上的裂痕。

　　这恰恰能成为她们的机会。

　　原蜀葵说谎了，她那天喝酒并非太害怕日本分部的恶名在外，而是因为她使用言灵后精神状态无法立刻稳定下来，所以在不得不以这种状态露面时，她都会用酒精来作为伪装。

　　比起一见面就让源稚生知晓她的虚弱，倒不如让对方觉得她任性妄为。

　　她的确成功了，经过这两天的巩固，她的这种形象已经完全深入了源稚生的认知。

　　所以源稚生永远也不会知道，几天前的原蜀葵抓住了货船上的那只喰种，她从对方的记忆里读取到了一些有趣的（有利于她的）秘密。

　　她一直认为，秘密的另一种说法，叫作“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