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级》小川莉莉

4、04 你真是

　　你真是个善良的人。
　　祁卷说，善良这个词，不适合说杨羊羊。他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打自己想打的架而已。
　　之后才听他说，他跑了很久，跑回家时很累，身体很痛。回家的时候，杨羊羊打了通电话给祁卷，但是接起电话的是祁卷母亲，凶巴巴地挂了电话。
　　杨羊羊再没有打过电话。
　　第二天上学，杨羊羊请假了，光明正大地旷了上午的课。旁边的窗户开着，像是有一团空气趴在空位子上睡觉。起身关上窗户，天空低飞过几只没有找到落脚点的麻雀，窜进树枝。
　　“卷毛。”
　　“咚”的一声，祁卷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叶小溪，她用双手撑着桌子出现在面前。
　　“干嘛？”
　　“跟你说件事。”
　　“你被谁盯上了？”祁卷看着叶小溪问。傅文槿好奇地凑过来一张大脸。
　　叶小溪故作严肃了表情说，“今天早上走进学校，我还在吃早餐，热狗和豆浆。”
　　“你的早餐搭配挺奇怪的。”祁卷乐呵呵地吐槽。叶小溪没有理她，继续说，“有个男生主动过来找我说话。”
　　“他肯定觉得你吃的太丑了。”
　　“你吃吐了？”
　　傅文槿和祁卷说到一起，默契地击掌。
　　“我不想说了啦。”叶小溪转身就要走，傅文槿赶紧拉住她，“我们不说了，听你说。”
　　“他问了我的名字，班级还有……”
　　“他是卧底。”
　　“妇女贩卖？人贩子。”
　　叶小溪看着祁卷和傅文槿嬉皮笑脸玩笑的样子，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然后你说了？”
　　“然后我说了。”叶小溪点头看着祁卷。记得早上男生特意重复地念了一次她的名字和班级。
　　“哇，你好大胆。”傅文槿装作吃惊的样子。
　　“你说了什么？”祁卷看着她问。
　　叶小溪点点头，说，我说，我的名字啊，班级，还有年龄。
　　窗外稀疏的几线光里，静静浮动着渺若的微尘。
　　年龄？
　　祁卷没有接话，静静地坐着，过了会儿，她说，你怎么不把你全家姓名告诉他呢？
　　“差点就说了。”叶小溪眯着眼睛笑起来。
　　傅文槿拍了拍叶小溪的肩，老气横秋地叹口气。“看来你是遇见坏人了。”
　　“才不是呢，他是学生会的。”叶小溪一脸傲娇的。傅文槿眯起眼睛笑了，“是吗？你被写上小本子了。”
　　“为什么？”
　　“因为学生会的总是整天拿个小本子记上黑名单，周一升旗时通报批评。”傅文槿说，轻轻扬起嘴角。
　　学生会的小本子上写了很多违反校规的黑名单。那些礼貌，优秀，成绩优异，官僚主义这样的词语包裹起来，在学生时代是最不想见到的人。
　　祁卷心里想着，像杨羊羊这样的人，一边违反校规校纪，一边又成绩斐然，覆压在他身上各异的形容词，像有无数的浪潮向他席卷而去。
　　这样优秀又孤单的人生，他是怎样度过。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教室里安静下来，其他人慢慢走回座位。看着历史老师端着茶杯走进教室，祁卷慢慢舒了口气，朝窗外望过去。
　　外面的篮球场上，高一的学生在上体育课，像幼稚园老师带着幼儿在户外游戏一样。
　　向往天空自由飞行的鸟儿，羡慕被人恃宠而骄的猫，可以独立工作的人，可是，别人的生活也有不为人知的艰辛。
　　低下头看一眼课本上红色字迹的笔记，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其实很多年之后，回想起过去，会疑问还会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午饭的时候，食堂早早排起了很长很长的人。
　　傅文槿一个人排在食堂的队伍里，排出的长龙朝前面缓慢地前进着。
　　祁卷和叶小溪发现了独自站在队伍里的傅文槿，朝她走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叶小溪垫着脚朝前面望了望，几乎没有动过的人群。
　　“有啊，我刚才走了一步。”傅文槿回答她。
　　祁卷没有说话，走到傅文槿前面，走进本就拥挤的地方。
　　“你们站过来了，队伍才是没有动了。”傅文槿向后稍微退了一步，听见后面的人嘴里轻轻发出“啧”的一声。
　　“人本来就多好吗。”叶小溪一边说一边走到傅文槿前面。突然伸过来的手，后领被用力地拉扯出队伍。
　　“干嘛啦？谁啊？”叶小溪的声音很含糊，却是凶着表情吼过去，回过头看到早上见过的那个男生，校服上别着袖章。
　　男生上下打量了几下叶小溪，然后皱起眉毛，“喂，你干嘛插队？”
　　“我不是，我没有”这样的话突然没了底气说出来，那一瞬间消失掉的声音，除了本就嘈杂的人声，叶小溪说不出什么话。
　　差不多对视的一分钟，叶小溪看着男生那张差不多好看的脸，凌乱的头发，普通又秀气的五官，稍微要抬起下巴看他。
　　“看够了吗？”男生皱着眉，开口问道。
　　“啊？”叶小溪微微张开口，立刻被男生拉出人群。“啊什么啊。”
　　“嘿！我还没吃饭呢。”叶小溪甩开男生的手，“我排到最后行了吧。”
　　说完，叶小溪朝看不见尾的长龙走过去，男生立刻抓住她的胳膊拉回来。
　　“你看不见那边人很多吗？到这边排。”男生指向另一边的队伍，了了几位老师排队的窗口。
　　“教师窗口？我还是不去了。”
　　“过来。”
　　男生根本不给叶小溪挣扎的机会，把她拉过去。叶小溪很幸运地端着饭，看着傅文槿和祁卷，突然开始同情她们。
　　“同学，谢谢啊。”叶小溪朝男生看了一眼。
　　“叶小溪。”
　　“嗯？”叶小溪惊奇他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叫葛梢彦。”男生说。
　　“哦。”叶小溪点点头。
　　“以后人很多的时候。”
　　“也不能插队是吧，我知道了。”叶小溪不快地说。
　　“不是，就到那边去买饭吧。”葛梢彦说的那边，是教师队伍的窗口。
　　“为什么？”
　　“你可以去。”
　　这就是开后门吧，叶小溪心想，没有多问。“哦，谢谢，再见。”
　　所有的“再见”都不像一句美好的话，葛梢彦静静地望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远，“再见”后她还会不会要记得再见。
　　叶小溪端着饭走进人群，远远看着祁卷和傅文槿的脑袋，一点一点移动，终于端着饭朝她走过来。
　　祁卷看着叶小溪走过来，“你去哪了？还以为你被抓去禁闭了，校长办公室才能见到你。”
　　傅文槿没忍住笑起来。
　　“没有啦。”叶小溪爽朗地笑，一定担心她们在等她。
　　“你竟然有糖醋排骨？我也要！”
　　“噗噗噗，上面有我的口水了。”
　　“你竟然做到如此地步，我不嫌弃。”
　　葛梢彦侧过头无意望见叶小溪的身影，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的笑容似乎比一切光芒都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