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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压榨劳苦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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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一愣,开始对白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神仙,就当我问你借一个问题?”
白泽不为所动:“不赊账。”
“那不如你给我便宜点儿,买一送一?”
白泽眼睛一眯盯着她到:“不还价,而且我还听见——”
胡桃有些心虚:“听见什么了?”
白泽突然指了指胡桃一直挂在身上的储灵囊:“你的桂花树倒是活的不错,我的桂花树就惨了,头秃了也无家可归,我听见它在跟我哭,我……死……的……好……惨……啊……”
胡桃猛的把储灵囊如烫手山芋般往灶台上一扔,低着头道:“一开始,我以为它是我的阿桂,长得太像了,我,我没想害它,它明明没有死啊,我怎么没听见它有哭声……”
白泽看胡桃这幅受惊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不逗你了。三十桶桂花尽,我再附赠你一个秘密。”他眨了眨右眼,“绝对划算。”
果然,大神仙不仅不是君子,还是压榨劳苦大众血汗的神兽,不,禽兽。
“我不听了。”胡桃重新把储灵囊捡回来。
“跟你的桂花树有关哦。”
好吧,认栽。
白泽见胡桃默认,便把盛了碧落鸡汤的铜鼎端起来往外走,回头道:“去湖心亭,我叫花寻路过来帮你一起端菜。”
*
阿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大黑冲过来不停舔他的脸,他睁开眼,看见娘病逝前对他伸出手,他想上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画面一转,他独自站在来往的人潮中焦急的等着什么,画面再转,他回到了那处挂着弓的房间,隔着一帘屏风看见一个模糊的背景。
他挣扎着想推开屏风却怎么也够不着,索性纵身跃起朝屏风扑过去,一阵大风刮来,所有的景象都在离他远去,云梦山却在眼前变得渐渐清晰。
山灵在叫嚣,鲜血遍地,他像是被绳索紧紧捆住了手脚,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听见自己在哭。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到枕上,阿寺缓缓睁开了眼,见头上笼着一盏红罗帐,他疑惑地偏了偏头,地是红的,屋顶是红的,烧着的烛火是红的,他转头回来看了看被子,又微微撑起身看了看了枕头,都绣着鸳鸯——这是一间喜房。
他有些懵,躺平了用力的回想之前的画面,脑海里最后一帧停在湖心亭,后来干了什么,能躺在这儿?
阿妙推门进来,看见阿寺瞪着眼睛望着天,十分欣喜:“你醒了?能动吗?你还记不记得我?”
阿妙偏巧也穿一身红衣,映得她眉眼都一片喜色。阿寺望着阿妙,啜嗫道:“你……我……”
阿妙低下了头,一脸娇羞:“你昨日喝的太多,非闹着要和我……你既然醒了,可要对我负责。“
阿寺脑子轰得一下炸开,脸烧的厉害,好在眼前并没有出现什么旖旎的画面,他得以静下来仔细回忆,怎么想,脑子里的最后一幕还是停在湖心亭中吃喝笑谈,不由喃喃道:“可我昨日明明没有喝酒……”
阿妙慢慢抬起头,脸上只有戏谑,哪儿还有半分娇羞,她将手中的衣服往阿寺床上一扔:“看来没傻,也没失忆,穿衣服吧。白泽准备了一堆天灵地宝做食材,真是下血本了,以前我想吃他一条赤鳞鱼都得跟我唧唧歪歪半天,你待会儿可别客气,多吃点,对你恢复有益。”
见阿寺一脸窘迫的朝被子里看了看,阿妙毫不在意道:“医者仁心,怎么会在意你这区区肉体凡胎,再说我看过的多了,你也就是个中人之姿,没什么便宜可占。”
阿妙这样说着,眼睛偷偷往床边飘,阿寺的两条胳膊半撑在被子外,露出坚实而流畅的线条,她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草草解释道:“昨日你火芝丸毒发晕了过去,我救了你。”
阿寺这才留意到一直存于体内的烧灼之感不见了,不是压制暂缓,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反而有一股舒畅的凉意在经脉中流动。他有些难以置信:“我的毒,解了?”
阿妙点点头:“你既然醒了,就应该是解了个七七八八吧。不过解药出了点儿问题,现在也不好说,得再观察观察。”
阿寺对着阿妙一抱拳:“阿妙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阿妙伸手一挡,对着阿寺眨了眨眼:“不如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阿寺低头干咳了两声,阿妙:“不是吧,这么老套的话你都信?”
阿寺又接连咳了两声,当然,咳归咳,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比较好,阿寺转移了话题:“这间房是……?”
阿妙笑道:“不知道吧,我在这里房子多的是,你在湖心亭里倒了,这间屋子离的最近,我顺手推开的。”
“哦。”阿寺放心了。
“其实,也不算是顺手推开的。我进过很多次喜房,红光辉映,喜气盈盈,只是坐在里面,就觉得下一刻会有好事发生,也许出了这个门,各有各的机遇,起码在这间房里,我能感觉到这一刻快乐。”阿妙怅然若失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说给阿寺,还是说给自己听,“哎呀,总之,红色是我的幸运色哦。”
进过很多次喜房么……阿寺还在琢磨阿妙说的话,就见她转身推了门出去,门缝中又探回来了个脑袋:“我先去看看菜上齐了没,你穿好了来湖心亭。”
阿寺点点头,伸手去拿床上的衣衫,见双手被细细缠了红纱,又将手缩回来看了看。他将红纱拆开,原本手上的皴裂冻伤都被涂上了清凉的药膏,看上去以几近愈合,手上磨出的厚茧被削成了薄薄一层,摸上去不再硌手,和正常的皮肤没什么区别。
五指伸开又合拢,没有肿胀,没有痛痒。
他的眼底,突然微微泛起潮。
*
胡桃一手端着赤鳞鱼片,一手端着梅花肉,右手小指上还挂着一个酒壶,快步追着前面那个衣袂翩翩的身影:“阿花,等等我! ”
花寻路重新换过了衣服,一身梨花白衬的他愈发清远出尘。他脚步稍稍放慢了些,边走边回头道:“不是你说磷虾浇了酒,半醉不醉时吃味道最好,走的慢了,虾醉得深了,少了活蹦乱跳的鲜味儿。”
胡桃追过来道:“那你也走的太快了,来,接一下我。”
磷虾装在半透明的食盆中,一半浸在酒中,一半跳起来用力撞着压在上面的琉璃盖。花寻路本来是双手捏住盖子端着食盆,听见胡桃说接一下我,将食盆挪到了一只手上,对着她张开了怀抱。
胡桃很自然的将小指上挂着的酒壶,塞在了花寻路空着的那只手上:“好了,走吧。”
花寻路僵在原地没动。
胡桃催他:“走啊,阿花。”
花寻路失落的叹了口气,跟上去。
胡桃问:“你说阿寺服了大神仙的解药,今天应该就会醒吧?”
花寻路不能确定,却也跟胡桃抱着一样的希望,斟酌了一会儿道:“嗯,会的。”
“那希望他快点儿醒,有点儿口福”,说完又贼兮兮的靠近花寻路,“大神仙把我支走是有话单独跟你说吧?我还担心是说阿寺的情况很严重呢。”
花寻路表情僵硬了一瞬,半响笑了笑道:“他不会的,别瞎想。你呢,知道阿桂在哪儿了吗?”
胡桃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大神仙不肯痛快的告诉我,白担了这个晓万物的名号了。对了,你听说过晴水吗?”
花寻路脚步一顿,目光闪烁不定,“没听过。”
胡桃倒是并不意外:“我也没有听过,我以前呆在广寒殿,只顾着看奇闻逸事,哪儿有心思看地图。现在后悔了,要是有那地界地图就好了,我也能对着着仔细找找。晴水,也可能是沁水,琴水,轻水?可是去这儿干嘛呢?”
胡桃轻轻叹了口气,花寻路想了想道:“地图我从云梦山中倒真带出了一张,你明日找我来拿。”
“真的?”胡桃来了精神,笑意盈盈的看花寻路,“那干嘛还等明日啊。”
花寻路侧头浅笑:“吃饭重要还是地图重要?”
胡桃眨了眨眼:“吃饭!“
*
湖心亭里,云前接过花寻路手上的醉磷虾,阿妙接过胡桃端着的那盘赤鳞鱼,云生一脸喜色的对着胡桃道:“阿妙姐姐说阿寺已经醒了。”
胡桃看向阿妙,阿妙点点头道:“他一会儿就来了。”
胡桃很高兴,白泽却敲了敲铜鼎抱怨:“一个比一个慢,汤都冷了,怎么,还成了我求你们吃?”
胡桃把酒壶往白泽那儿推了推,白泽打开壶盖一看,桂花尽,脸色好看了几分。他挥手隔空取来一个生炭的小火炉,又取了就几个空碟,倒了酒、酱、椒、桂进去,做成调味汁。
白泽轻哼了一声,把碟子分给众人,“先吃吧。”
汤很快就开了,胡桃夹着一片赤鳞鱼在汤中涮了,蘸着白泽的调味汁吃,口感细嫩,滋味鲜美无比。她又涮了一片往花寻路的碟中放:“你尝尝,有灵力的,不是普通的鱼。”
花寻路自然的凑上来,就着她的筷子咬了一口:“ 是不太普通。”
胡桃缩了手,心神不宁道:“那你自己涮着吃。“
花寻路听话的自己夹了一片又一片,涮熟后却没往嘴里送,都落到了胡桃的碟子里。吃着吃的,胡桃就发现,她不用再往铜鼎里伸筷子了,眼前的碟子里永远有肉,花寻路涮一片,她吃一片,花寻路再涮,她又吃,配合的相当好。
白泽又拿筷子敲了敲铜鼎边:“够了啊。”
阿妙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现在都闻不到菜香了,这有股什么味儿呢?哦是……”
花寻路扫了她一眼:“酸味儿。”
要说嘴毒还是阿花厉害,胡桃佯装听不见,努力消化着眼前的肉。
阿妙本来想说“是奸情的味儿”,被花寻路一怼,半截话生生咽了下去。
云前和云生眼观鼻鼻关心,埋头苦吃。
胡桃这会儿吃的急,突然噎住了。她说不出话,只一手锤着胸口,一手在桌上摸着找水,可惜,桌上只有酒。
也行吧,就喝酒。
在够到酒壶之前,花寻路抢先一步将一碗盛好的碧落鸡汤递到她手里,又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抚着:“ 喝汤。”
胡桃觉得自己噎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