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馅裹胡桃》慢慢曼

38、第三十七章 英雄落难，

　　落雪谷的尽头。

　　白泽在幽谷中的居所，最初这里只有冷冷清清一间房。自从阿妙成为白泽幽谷的常客，这里从一间慢慢被扩成了十几间，且一间比一间占地广，一处比一处装饰豪奢。

　　她不愿和白泽同挤一个屋檐下，又觉得总觉得长年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无趣的很，每来幽谷小住一次就多幻化出一房，反正谷里最不愁的就是地方，余下的空房她便大方的留给白泽接待客人用。

　　可惜幽谷除了她再无人来，就连白泽自己都多年未归，这些屋子大多都空着，直到今天，终于迎来了新的客人。

　　阿妙推开其中一间房，将昏睡的阿寺甩在床上，脱了鞋袜，盖上了被子，又在他脖子两头轻轻掖了掖。做完这一切，她拿起从阿寺身上解下来的弓仔细打量着，那把弓虽锈迹斑驳，却依然能看出上面精致的刻痕。

　　她对着门拉开了弓弦，白泽正推门而入，迈出的脚僵在原地：“你，要干嘛？”

　　阿妙半眯着眼校准着弓的方向，眼露凶光道：“交出解药，饶你不死。”

　　白泽翻了个白眼：“大姐，好歹你拿上箭再演吧。”

　　阿妙收回了拉弓弦的手，掂了掂手上的弓：“这么锈了还随身带着，应该是个好东西。”

　　白泽走进来，轻飘飘的瞥了一眼：“确实是个好东西。”又补了几句，“别打主意，与你无缘。”

　　阿妙不以为然的放下：“我可没想要。”

　　她看上的又不是弓。

　　她向白泽伸手：“解药呢？”

　　白泽递上一颗晶莹剔透的水蓝色的圆珠。

　　找解药之前，他没忘了先把肚子挂在湖心亭房梁上的瓜瓜松绑，瓜瓜在冷风中从白天吹到黑夜，终于得了救，一把老泪纵横的跟在白泽身后回屋。

　　白泽的房间里到处是稀罕的灵药珍宝，他常年不回谷中，全靠瓜瓜打理。要知道这解药压箱底多年，他若是自己来找，费时费力，哪有瓜瓜好用。

　　而毫不知情的瓜瓜不但任劳任怨的在起了灰的库房里翻腾，心里甚至还有些自责。

　　怎么能怨主子见死不救呢？分明就是那个女人太过歹毒，主子也是被逼无奈，嗯，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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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它？水芝丸？”阿妙回想了一下道，“我记得当年我在你那库房里翻找补药，翻出它来你拦着不让我吃，说什么水火一对，另有一枚火芝丸沉在云涅山底，要留着等有缘人来。我一直以为你是小气诓我而已，难怪我今天听云生一提火芝丸就觉得耳熟，他吃的可是你说的那一枚？”

　　白泽点点头：“正是。”

　　阿妙惊讶道：“火芝丸若是毒药，水火一对，这水芝丸……不会也是毒药吧？以毒攻毒？”

　　白泽道：“是，也不是。火芝和水芝本是一对天界至宝，炼化成丸服了，火芝能强体魄，水芝能润经脉，若是只服其一，好处也是有的，只不过就是副作用大了些。”

　　阿妙撇了撇嘴，“副作用就是中毒？”

　　这算哪门子的至宝。

　　“也不算是毒，火芝能破禁制，蚀心脉，带来非常人能忍的痛，但每痛过一次力量都会增长，五感会更灵敏。至于水芝，当年你要是偷偷吃了不被我拦下，你怕是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水芝会冰封你全部记忆，并无解法。”

　　幸好，管住了自己的嘴。

　　阿妙暗自庆幸，却还是冷哼一声，挥手赶他：“谁要你多事了，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出去出去，别耽误我救人。”

　　白泽的眼神充满疑惑：这位朋友，解药是我的。

　　阿妙斜睨他：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呢。谁不知道你暗地里是个到处搜刮的主儿。

　　话虽如此，白泽的水芝丸却不是搜刮而来，而是云梦留下的。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云梦，她留了句话：“若有人吃了火芝丸来寻你，让他服下这枚水芝丸，剩下的交给你了。”

　　白泽一头雾水冲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大喊：“交给我？交给我什么？什么？！ ”

　　白泽通晓万物的本领与生俱来，看见一个人就能看尽他的一生，看见一件事物，就能看到和它接触过的一切，只不过这个本领，他用的并不十分纯熟。

　　有时候能往前看几年，有时候能看几百年，有时候也只能看到一团混沌，比如这个云梦给他的水芝丸，当时他只看见了一团灰雾，谁会来吃，什么时候来，他看不透。他抓耳挠腮的看了几日，依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压了箱底，反正他相信，有缘自会来相见。

　　直到阿妙那次打开盛着水芝丸的盒子，白泽看见了云梦将火芝丸沉入了云涅山底，看见云涅山裂，山灵如黑云遮天蔽日，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下了决心，离开幽谷。

　　剩下的交给他……既然云梦不再了，剩下的事，无论是什么，都交给他来做吧。

　　“白叔，发什么愣呢？”阿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白泽如梦初醒，神情黯然的笑了笑：“ 行吧，救命恩人这个称号就让给你了。”

　　*
　　天微微亮的时候，胡桃睁开了眼，侧过头看并排和他躺在琉璃船上的花寻路。他睡的很沉，胡桃能听见他轻柔均匀的呼吸声，长而密的睫毛被斓海上的风吹的轻轻颤动，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胡桃也忍不住跟着微微扬起嘴角。

　　昨晚她看了许久星星，又对着花寻路絮絮叨叨了许多，那股一直萦绕着她的酸涩感突然荡然无存。她终于清楚的确定了这与她对阿桂的感情不同，阿桂是她的责任，是长久陪伴她的朋友，而花寻路，是她的，怦然心动。

　　有朝一日她回到广寒殿，花寻路远在长渊或在更远的地方，她都会记得这个满船星梦的夜，这个轻而珍重的吻。

　　她突然不再害怕。前路不同有什么关系呢，心在一起，喜欢在一起，总会有再见的一天，无论是她的阿桂，还是，她的阿花。

　　花寻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睁开眼，转过头好整以暇的盯着胡桃，笑问：“你还要这样看我多久？”

　　“我就知道你装睡！ ”胡桃伸出手作势要打，却被花寻路握住了手，她一时僵住没了动作，脸微微发烫，转开了头，却没有抽出手来。

　　“天亮了，墨气应该已经散了，我们该回去了。阿寺火芝丸毒发，一夜过了，还不知白泽解的如何。”

　　胡桃一愣：“他毒发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这一路，她竟不曾留意到阿寺身上有任何毒发的迹象，她以为火芝丸释放的速度已经被她控制的足够慢，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在默默忍痛？这傻孩子。

　　花寻路轻叹了口气：“有人喝醉了酒,只顾着找树。”

　　胡桃躺不住了，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焦急道：“那快走吧，这儿离落雪谷还远着呢。”

　　刚进幽谷时,瓜瓜以游览之名带着众人，费了近一日功夫实打实的走过去。既然已经走过一遍，这次自然不要再费功夫走，花寻路揽着胡桃飞快的掠过重重山谷，回到了昨日的湖心亭。

　　湖心亭中空无一人。

　　胡桃环顾四周, 湖岸不远处立着连栋小楼：“这里建的屋子倒是不少，也不知他们昨晚住哪儿了？”

　　“那儿。”

　　胡桃顺着花寻路的指尖看过去，白泽立在其中一栋朱红的门楼之下，身形萧索，看上去竟像是被冷风吹了一夜，衣衫发鬓皆覆了白雪。

　　难道是阿寺……出事了么？

　　想到昨日阿寺拦着她喝酒时她不理，酒酣时一心找她的阿桂，竟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胡桃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她不由攥紧了拳，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往白泽那儿跑，花寻路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覆住胡桃攥起的拳还绰绰有余，像是看穿了她的担心，“白泽有解药，阿寺不会有事的。”

　　顿了顿，他又道：“一起走。”

　　-

　　站在门外的白泽，对两人的靠近似乎一无所知，他闭着眼，僵直的站着，如同一个冰塑。

　　大神仙这是被冻上了？

　　胡桃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的戳了戳白泽的胳膊，她不敢用力，生怕他被冻结实了，一推就轰然倒地碎成几块。手刚碰上去，白泽突然睁开眼，抻了抻胳膊，身子左扭扭，右扭扭，打了个哈欠：“早啊。”

　　胡桃惊道：“你在这儿睡觉？”

　　亏我还以为……

　　白泽睡眼惺忪的点点头，目光又落在胡桃和花寻路二人交握的手上，突然来了精神，对着花寻路挤眉弄眼：“怎么样？我这个谷妙不妙？要说这个谷啊，还有个别名，叫什么来这？鸳鸯谷！这个鸳鸯啊……”

　　花寻路耳根微红，直接打断了白泽，问：“阿寺怎么样了？”

　　白泽冲着门里扬了扬下巴：“还没醒，有阿妙守着呢。”

　　胡桃往白泽身后探了探问道：“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白泽哀怨道：“我都被嫌多余赶出来了。哎，也能理解，毕竟我这里是鸳鸯谷，英雄落难，美人搭救，接下来你懂的。”

　　白泽这幅眼角拭泪的模样逗笑了胡桃，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随口附和道：“懂，懂。”

　　“懂什么？”花寻路不耻下问。

　　一看就是话本子看少了，白泽嫌弃道：“爱情的开始。”

　　这一句话又叫两人面上蕴了淡淡的粉，花寻路握着胡桃的手又紧了些。

　　白泽对着胡桃道：“行了，别傻站着了。我叫瓜瓜在厨房备了许多珍奇的食材，都是些外面没有的飞禽走兽，去看看？阿寺醒过来总不能让他饿肚子。”

　　珍奇的飞禽走兽……胡桃眼前一亮，阿寺解了毒，来白泽幽谷的目的就成了大半，可不是值得用一桌好菜来庆祝？

　　他接着附在胡桃耳边悄悄道：“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别忘了我还要回答你一个问题呢，准备好哦。”

　　胡桃抬头看花寻路，花寻路松了手，又揉了揉胡桃的头，温声道：“去吧。”

　　待胡桃离开，花寻路才敛了笑意，正色问白泽：“阿寺到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