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馅裹胡桃》慢慢曼

25、第二十四章 恭喜她赢得

　　群妖的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在这个手如鸡爪的老太太身上，他们不自觉挪动着脚步，须臾间就为胡桃辟出了一条上台的小道，掌柜的复又默默退到了擂台的角落里等着。

　　是这只妖能一举夺魁，还是魁首空置，大概很快就能有个结果了。

　　台上台下静的针落可闻，胡桃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她闭着眼睛似在沉思，蓦地神情一凝。

　　花寻路低声问：“怎么了？”

　　胡桃睁开眼，见群妖都不解的望着她，只得面上努力维持着尴尬的笑，低头抓住了花寻路的胳膊，语气里透着十万分的焦急：“没了！ ”

　　“什么没了？”

　　“桂花！桂花没了！我有一个储灵囊，藏着我那些瑶草仙露，之前阿桂每每开花，我都会采一些放在里面。”

　　胡桃说着，又闭上眼细细在脑中摸了一遍她的储灵囊，依然没有半点桂花的踪影：“阿桂走了有些时日了，许是我太久没采，在醉月楼呆得无趣，又用它酿了不少桂花尽，竟然没发现已经用完了！ ”

　　“怎么回事，她到底上不上台啊？”

　　“我看啊，八成又是来故弄玄虚的。”

　　“哎，真是什么样的妖都想打白泽幽谷的主意，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还能有几年好活。”

　　台下复又喧嚣起来，胡桃脸似火烧。

　　白泽幽谷眼看已在咫尺，自己却没了最重要的材料，若是问花寻路要一捧寻常桂花，滋味也远不能比肩仙阁金桂，怕是难以让台下群妖服众。哎，管不了那么多了，有总比没有强，总归这魁首是由这大神仙决定的，拜托大神仙见着桂花一定要认出她啊。

　　胡桃定了定神，摸上了花寻路的腰间。

　　花寻路本正抬了手往自己内袍里伸，被胡桃这没头没脑的一摸，怔了一瞬，又抽手出来按住了她的腕：“你做什么？”

　　胡桃急了，仰着头道：“桂花，桂花！你这个人每天浑身都香香的，你的桂花香囊带哪了？”

　　“这儿呢。”花寻路从长袍内侧解下一个金丝香囊，沉甸甸的，散发着甜香。他递给胡桃，又揉了揉她的头：“去吧。”

　　胡桃接过，一把揣在怀里便往台上颤颤巍巍的走。她没看见，在她身后，花寻路的脸上的血色正在迅速退去。

　　一直默默隐在他身后的云前担忧道：“少主，那不是……”

　　花寻路闭了闭眼：“没事，我撑的住。“

　　往常胡桃靠近花寻路，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上了台打开了香囊，才发现这香囊中的桂花香得浓郁又霸气，花冠合瓣四裂，每一片都充盈着金灿灿的灵气，虽微弱却精纯。

　　胡桃不由感叹，少主就是少主，用个熏香都不是凡品，不输阿桂开的花，这让她突然成竹在胸起来。

　　她问掌柜的要了张桌子，又从储灵囊中取了瓷盘，瓷瓶，零零碎碎的材料次第摆开。先是用仙台露水溶了百雪蜜，放入糯粉中调成了糊状，以灵力催熟后点染桂花片片，倒入盘中，色泽玉白，软糯甜香。

　　见群妖止不住贪婪的嗅起来，胡桃又取了一个铜丝萝架在白玉酒缸之上，往萝中倒着酒醅，手不停的在酒醅中搅动着，米香夹杂着桂花香，沁人心脾。待酒尽醅干，在缸中灌满仙台露水，以灵力滚沸，成了一缸粘稠的桂花尽，馥郁之气在白泽镇上方缓缓飘动。

　　胡桃看了看台下的反应，心喜自己大概是成了，又放开手脚，连做了清甜的桂花鲜栗羹，咸香的桂花月牙饼，和几碟如一粒粒如琥珀般晶莹的桂花糖才停了手，“今日我做的是为桂花宴，各位要是不嫌弃我手艺不精，待镇主品鉴完，赠予各位如何？”

　　见台上人发了话，群妖才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镇主都没有往下抛沉玉珠，想来是对她这手艺十分满意了。自己没了希望，却总归能吃顿好酒，要知道，醉月楼一杯竹叶卷心酿都要花上百十年灵力来换，这桂花宴道道浓香，只会更金贵。

　　一开始等着挑刺的妖个个偃旗息鼓，已有不少妖开始起哄叫好，盼着这妖艺大会赶紧结束，好让自己喝个痛快。

　　只是，一直在楼上远远望着的人却不高兴了。

　　白泽从醉月楼上一跃而下，缓缓落在台上，就手舀了一勺桂花尽，仰头饮尽，扬起广袖，蘸了蘸嘴角酒渍，举手投足间极尽风流，“滋味甘美，更胜幽谷琼浆。”

　　嘴上是这么说，眼睛却有自己的想法。他对着胡桃极其迅速的翻了个白眼——说好了带桂花尽给我喝个够，谁准你分给那些妖了？

　　胡桃却捏着衣摆下角，有点不知所措——大神仙你夸我就夸我，给我这眼神儿什么意思？到底好是不好？

　　台下又沸了起来。幽谷神秘，镇主行踪莫测，世居白泽镇的妖怪只能在传说中听得镇主二三事，如今猝不及防就与镇主面对面了，酒气香浓，兴意盎然，谁还记得先前说好了，要质问镇主为何对镇中之事漠不关心来着？都只顾着摇头晃脑，感慨不枉此生，这妖艺大会来的实在是值。

　　先前那只□□精也在人群中兴奋蹦哒着：“主人，呱呱，我在这儿，呱呱！ ”

　　掌柜的心中莫名不安，却抓不住一丝头绪。

　　说起来，这妖艺大会之所以抛沉玉珠，还是镇主有日特意派人从白泽幽谷中取来，跟他说什么“放了太久，再不吃就要坏掉了，你拿去废物利用一下，用在大会上也不算辱没了”。

　　妖艺大会无疑是个放大版的聚妖会，可谁都知道沉玉珠没有灵力，自然也无法在其中下灵蛊，这让掌柜的白白错失了攫取灵力的好机会。这会儿见终日躲在醉月楼中的镇主抛头露面的成了焦点，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就要变了。

　　他从擂台角落里走上前几步，站在白泽身边道：“镇主若是定了魁首，这就给魁首颁宝贝吧？不知镇主可取来了？”

　　说是宝贝，不过是他借着本能额外加的一道保险。

　　谷中珍奇万千，白泽给了他一长串还能想得起来的宝贝名录作为奖品，他可一下就挑中了它，极力劝说。

　　好在，白泽也没有反对。

　　白泽对着他翻了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白眼，又对台下叫了声：“瓜瓜？”

　　□□精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奋力的挤开妖群：“让一让，让一让，主人在叫我，呱呱！”

　　噫，什么品味，收一只疙疙瘩瘩的□□当灵宠。

　　□□精蹦蹦哒哒上了台，胡桃跟这□□同时认出了对方。

　　“死□□！呱呱！ ”

　　“死老太婆，呱呱！ ”

　　白泽歪着头道：“你们认识啊？”

　　二人同时扭头，“不认识。”

　　白泽只好又问瓜瓜：“东西带来了吗？”

　　瓜瓜在肚皮里掏了掏，掏出一株茎干硬如铁，顶生大羽叶，绿油油的植物。

　　白泽递给掌柜的：“你看看，可是你挑的东西？”

　　掌柜的忙满脸堆笑道：“不用看，不用看，谷里的宝贝做不得假。”

　　“那我可就说了？”

　　“您说，您说。”

　　白泽举着那株半人高的植物，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下开口：“妖艺大会的魁首就是我身边这位婆婆，让我们恭喜她赢得谷中千年铁树一棵，铁树开花之时，我将在谷中静待佳客，回答你的三个问题。”

　　？？？

　　胡桃懵了，满心满眼都是飞起来的问号，谁不知道铁树若千年能开花都是运气好的，运气不好，耗上万年也有可能。

　　胡桃晕乎乎的接过白泽颁给她的铁树，眼神充满疑惑——大神仙你为什么耍我？

　　白泽看着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看着我，我是有苦衷的啊！

　　见大神仙不但不给自己解释，还得意地对着她挤眉弄眼，胡桃心中愤懑，一开始对她隐瞒镇主身份便罢了，眼下让自己来了，却又横生枝节，若是不想让他们去到那白泽幽谷，何必如此费劲。如今究竟是为了哪般？

　　胡桃弄不明白，又气不过大神仙食言而肥，只将一桌桂花宴尽数撒至了台下，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桂花尽你要喝，便等铁树开花了再喝吧。

　　群妖大张着嘴接着，如饮琼露仙酿，面上泛着满足的红，小一点的妖纷纷在地上捡着滚落的桂花糖，剥开一粒糯纸，桂花的甜香在舌尖缱绻不散。

　　胡桃做完了这一切，只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无力，像是用尽全力的重拳砸了空，她抱着一株无望的铁树，连道谢也说不出口，又颤颤巍巍地走下台，只余白泽和掌柜的在台上匆匆收了尾。

　　群妖零零星星的散了，台下花寻路，阿寺，云生都在等，胡桃看着他们，眼圈不争气的红了。

　　“你做的很好了，我们想想办法，铁树一定会开花的。”阿寺先一步开口。

　　云生点点头，举着那糯纸给胡桃看：“我刚也捡到一颗，桂花糖真好吃，你日后再给我做好不好？“

　　花寻路脸上没了往日戏谑，只余温柔：“你记不记得我问你，你会什么的时候，你说会种树？铁树也是树，你怎么就不能种开花？”

　　胡桃嘟囔着：“可是，我们没时间了啊。”她的桂花树，阿寺的毒，云生的家，还有花寻路的秘密，若铁树不开花，所有人岂不是就只能止步于此，想到这儿，她心中更焦急。

　　花寻路接过胡桃手中的铁树：“有的，胡桃，耐心些，我们有的是时间。”

　　阿寺也跟着点头：“你不用担心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胡桃自知这些不过是大家不忍她难过的安慰，心中却有什么发了芽，萌出一股顶破泥土的力量，她擦了擦眼睛道：“我们回家吧。”

　　掌柜的下台前看见了胡桃一行离开的背影，用眼神知会了一声，一直混迹在台下的几名探子跟了上去。

　　铁树开花？不过是个拖延时间的幌子，死，才是真的永无后患。这一切落在白泽眼中，他望着掌柜的，眼神复杂。

　　回家路上，胡桃递还给花寻路那个金丝香囊，香囊中的桂花只少了小半，“还好我知道这桂花金贵，替你省着用了。”

　　花寻路接过香囊重新放进了衣侧，惨白的脸似乎又慢慢爬上几分血色。

　　胡桃发现了他的异样：“你怎么脸色这样难看？受伤了？哪儿？”

　　胡桃说着就要摸上来，被花寻路抱着树躲开了，“没事，我昨晚没睡好。”

　　胡桃信以为真，昨天为这妖艺大会，她也紧张的一夜没合眼，此时也有些困倦，打着哈欠道：“今日回去早些睡，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再做。”

　　连着拐了几条小巷还没到家，胡桃觉得今日的路走得格外漫长，“阿花，你是不是走错了，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嘘。”

　　“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