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馅裹胡桃》慢慢曼

24、第二十三章 妖艺大会开

　　胡桃正暗暗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掌柜的那头儿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擂台之上，他背着手站定，笑眼如弯月，整个人显得喜气洋洋。他清了清嗓子，朝着台下喊道：“各位。”

　　那刚才还横眉冷对阿寺的妇人也不再多做纠缠，扭头抱着孩子就往擂台前挤。花寻路撤了隐羽，胡桃扭头朝身后招了招手，阿寺和云生循着方向，挤到了胡桃跟前。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我们醉月楼受镇主之托召开妖艺大会，夺魁者不仅可得谷中一宝，更可亲入白泽幽谷，与镇主问上三个问题。只要各位愿意，便都可上台一试，至于能否得镇主青睐，就要看各位的本事了。规则有三，其一，不可多人同时上台；其二，不可起争执出手伤人；其三——”掌柜的抬起手，举起掌中一个拳头大晶莹剔透的黑色圆珠，那圆珠软软糯糯，轻轻颤着，散着甜丝丝的香气，“这是沉玉珠，若沉玉珠被抛至擂台之上，就代表献艺失败，各位可带着沉玉珠自行离去，即使失了夺魁的资格，也不算辜负了各位一番卖力，各位可有异议？”

　　台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沉玉珠生在白泽镇最外缘的凌霄崖顶。那里迷雾毒瘴终日不散，鲜有妖至，才让这沉玉珠集星河云川之气，生得滋香味甜，更胜天上灵桃。只是沉玉珠，除了能饱个口福，没有旁的作用，是以鲜有妖愿意冒险摘取。它在凌霄崖顶不受干扰的生长多年，本该是黄豆般的小珠，如今竟要张开手掌才能勉强抓住，其清润甘美可想而知。

　　胡桃看得眼馋：“要不，你们谁先上去随意表演一番，弄个珠子回来尝尝？”

　　阿寺没说话，云生把头摇像拨浪鼓，花寻路却笑得促狭：“这沉玉珠之所以叫沉玉，看着晶莹透亮，实则沉重如铅，若是随意上台献丑，被这抛下来的沉玉珠砸着脑袋……“

　　胡桃似乎感觉到头已经开始隐隐钝痛，她捂住了前额叹气：“吃不得，吃不得。”

　　还是努力发挥夺了魁，去大神仙谷里吃些更稀罕的玩意儿吧。也不知道大神仙在哪呢？该是在楼上偷偷看着吧？是四楼？还是五楼？

　　胡桃正仰着头眯着眼一层一层往醉月楼上看去，台下却有一道浑厚的声音，带着明显挑衅的意味破空而出：“今天都是奔着镇主来的，我们连镇主影子都没见到，怎知道你们醉月楼不会暗中做手脚？要是你们随意定个人选，那这妖艺大会开来何用，左右也是你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我说，就得镇主亲自抛这沉玉珠我们才认，各位说是不是？”

　　“就是啊，我听说这醉月楼可不像表面这么干净，谁知道内里是不是黑透了。”

　　“对啊，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陪跑。”

　　胡桃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了望，没找着出处。

　　“各位稍安勿躁“，掌柜收回了沉玉珠，把身子站得笔直，伸出三根手指举到自己圆润的耳朵边儿，信誓旦旦道：”醉月楼向来最讲诚信，外面的风言风语我听说了一些，不过是些欲加之罪，我一定会查明是谁在背后污蔑，尽早给大家一个交代。这妖艺大会本就是镇主所开，我们只不过是出了个场地，沉玉珠当然是得由镇主来抛的。”

　　底下又是“嘁”声一片，那道浑厚的声音夹杂其中：“这楼上被遮得严严实实,你随便安排个人在上面，是不是镇主抛的还不是由你说。“

　　这还真被他说中了。

　　妖艺大会本就是为洗刷流言再聚妖气而开，抛沉玉珠这事儿掌柜的还真没想让镇主亲自上阵。

　　今日早些时候见镇主懒懒起身不甚在意的样子，掌柜的心说这镇主怕是把自己要选第一的事儿忘了个干净，又或是怕麻烦不想去了管他呢，正和他心意。他像以前一样，照例在他床边放下一杯竹叶卷心酿，便美滋滋的去了。

　　他不仅暗中派了人上五楼看他手势行事，还出于保险，早早安排了三名夺魁人选混迹台下，分别在第三，第六，和第九个上台，不出意外，大会不出十位献艺者便能结束。

　　今日的竹叶卷心酿中下了他独有的睡粉，不多不少，正够镇主一觉回笼到献艺结束，再想起这茬儿，夺魁者已出，众目睽睽之下，镇主岂能不认？这时候再让镇主出面，赏了那白泽幽谷中的才有的宝贝，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至于最后这夺魁的妖去没去白泽幽谷，谁又真的在意呢？妖艺大会结束，是是非非也就跟着散了。

　　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本以为算无遗策，谁知偏有人出来叫板，正踌躇该如何搪塞过去，有声音突然从上空传来，如清风徐徐，话语中却带着薄凉的玩味之意。

　　“这沉玉珠当然得我来抛，只是各位若是技艺不精，被砸得头痛，可别来找我哭，我见不得美人落泪，哦，美老头儿也不行。“

　　群妖闻声抬头向上看，五楼的窗户齐齐大开，有一银袍银发的男子半倚在窗边，搭下一直手在窗外，广袖在风中飞舞如蝶，明明看不清眉目，却让仍让人觉得天人之姿不过如此。

　　胡桃扯着花寻路看：“大神仙！”

　　虽然胡桃也看不清他的脸，在醉月楼后厨中的他还用一顶滑稽的圆帽将头发遮的严严实实，但这风情万种的身形，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不是他还是谁？

　　“是镇主，是镇主！”群妖短暂的静默后沸腾起来，传说中镇主喜银袍，披银发，深居幽谷，不知道年岁几何，今日有幸得见，虽也没窥得全貌，但也实在算不虚此行了。

　　“哈哈哈哈，”先前那道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胡桃垫着脚回头望，终于看见了那个脸有刀疤，胡子垂地的老头，他身型精瘦，白衣白袍，看上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他中气十足的朝上喊着：“镇主，你若是被这醉月楼困住了，就跟老夫眨眨眼。”

　　白泽闻声迅速的挤了一下左眼，看着楼下仰脸的老头儿道：“看清了吗？没看清就赶紧上台，给你个机会好好看我。”说着，另一手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沉玉珠，百无聊赖的抛着。

　　掌柜的心里烦躁，他的睡粉可是连主子用了都说好的，怎么偏对镇主失了效？原本的计划起了变数，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好在，他还有其他安排。

　　他一双眼睛在台下来来回回的游走。

　　那晚之后，阿寺一行仿佛凭空蒸发了，他派出的探子探了数次都无所获，可他笃定他们没有离开。原以为他们到此只是偶然，可也就是从他们来了这白泽镇，镇上才开始接二连三起了事端，他们来这儿定有目的。

　　既如此，妖艺大会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他们今日极有可能混迹在这群妖之中，伺机而动。

　　他心中还在盘算着，那老头已经不知不觉上台站在了他旁边，捋着胡子摆手赶他：“镇主让我上台了，掌柜的你可否往后稍稍？”

　　掌柜的这才回过神儿，退至台擂台一角，素手敲响了一面云锣，妖艺大会开始了。

　　那老头站定后，全身放松，将身上的重量移至左腿，身体右侧渐虚，左侧渐实，左腿微弯，尾闾向前向上微托，将右腿送出，先是脚跟轻轻着地，继而全脚落实，手中虚虚打开一把锦扇，口里大喝一声“呔！”。

　　群妖瞪大了眼睛，屏气凝神，坐看这老头能使出什么惊世绝活，谁知道“呔”声过后，锦扇“啪”的应声而落，再看这台上，哪还有什么老头儿的影子？

　　“今日我用的是隐身术。”台上浑厚的声音里夹杂了几分得意，声音犹在，身影无踪。

　　这隐身术只不过是个障眼法，只隐身形，不转移实体，修起来却极为耗费灵力。若是有人愿意上台摸上一摸，多半就能找出这老头的所在。要说实用，还不如遁地术这等低微的法术来的好使。

　　这动荡年头还能费心修得隐身术，想必也只有不受魔族侵扰的世外大妖了。

　　群妖啧啧称奇，心里却止不住为自己担忧，大会甫一开头就来个人物，只怕那白泽幽谷自己是入不得了。

　　胡桃喃喃着：“阿花，我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花寻路唇角一勾，没及解释，沉玉珠就已从天而降，像是长了眼睛，径直砸在那老头儿头顶，老头吃痛，一屁股坐在地上显了身形。

　　“装神弄鬼，我决定收回你见我的机会，从哪来儿回哪儿去吧。”白泽的声音慢悠悠地送来，老头儿一手抱着沉玉珠，一手揉着太阳穴，低着头下了台，悄悄消失在群妖之中，无人留意。

　　掌柜的松了口气，原以为这老头来者不善，没想到也不过尔尔。群妖心思也活络起来，原来镇主不喜欢这种高深型，那自己可不是又有机会了？

　　第三个上台的是一个乌发碧眼的少女，赤着足，皓白的脚腕上系着一段银铃，下身裹着鱼尾状层叠薄透的羽纱，腰间嵌了一圈碎银，上身带着珠绣钩出华丽纹饰，胳膊上套了六个水晶臂钏，走起路来环佩叮当，肌肤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她扭着腰，摆着臀，一支银蛇舞跳得妖娆妩媚，摄人心魂。

　　胡桃看得痴了：“这蛇妖生得这样好看，大神仙万一被这美色倾倒，不等我上台了可怎么办。”

　　花寻路轻轻用手蒙上了她的眼：“她舞的律动和掌柜的的幻音术一脉相承，为的都是迷人心志，歪门邪道，镇主岂会看不出？”

　　胡桃：“那你蒙我做什么？你就是想自己独吞美色！ ”

　　花寻路看得目不转睛：“你不像我，心神清明。”

　　果然，还不等少女跳完，沉玉珠从天而降，正砸在少女扭动的脚上，“你快别扭了，我恐蛇！”

　　“你……哼！”少女噙住眼泪，咬着嘴唇心有不甘的抱起沉玉珠，转身愤而离去。

　　群妖接二连三的上台，又被沉玉珠一颗颗如落雨般“咚““咚”“咚”地砸下去。不单是掌柜的提前安排的人，已三四十人过去，竟没人能在台上多呆一刻，镇主的口味儿可真是难琢磨。

　　“你这鸾筝弹得如同锯木，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开的是木工会。”砸！

　　“你长得像醉月楼后厨的烧火棍。”砸！

　　“你这狐狸臭到我了！”砸！

　　上了台的妖被凶的颜面全无，个个委屈巴巴，心中憋着气，下台了也不走，等着看到底哪只妖才能讨得镇主欢心，要是还不如自己，他们可不依。

　　围观的妖越来越 多，渐渐却没有妖再上台了。掌柜的心头一喜，若是无人夺魁，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收场。他重新走到了台中央：“十声之内若无人来应，妖艺大会魁首可就算空置了。十，九，八，七……”

　　胡桃一直在台下看的津津有味，才发现妖艺大会转眼已到了尾声。堪堪赶在掌柜的最后一声倒数前，她举起皱皱巴巴的手，压低了嗓子，好让声线显得更沧桑：“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