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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大哥,拼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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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楼前,男女老少正排着长队鱼贯而入。
胡桃一行人赶了个末尾,跟在队伍最后往楼里一步步挪。进了大门,没人在一层落座,众人都顺着楼梯陆陆续续的往二楼上。
昨夜一见,一层不过只摆了十几张桌椅,已一派靡靡之象。不想这二楼却有个更富丽的戏台。戏台口朝西,台前两侧红柱刻着一幅楹联“四百八十寺皆成灰劫”,“ 三万六千场无非戏局”。
更上一层建了一圈书楼,却只有一间坐了人,坠了珠帘下来,面容在帘后隐隐绰绰。
雕花扇门前已有一美艳的花旦宛转开唱:“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先进来的这些妖已经把台前围了个水泄不通,正把胡桃一行挤在了二楼口。
胡桃往里瞅了瞅:“这聚妖会怎么唱这个?醉月楼的老板今天心情不好?不会是深受情伤念念不忘至此吧?哎,不值得,不值得啊。”
“你有想念的人吗?”花寻路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他眼神幽幽,仿佛穿透了戏台,落在更远处的虚无。
“人没有,树倒有一棵。我从小无父无母,嫦娥姑姑收养我,砍树大仙就像我师父,平日里他除了砍树,偶尔教我修炼,大部分时间都让我一个人去看书,别的话也不跟我多说。要说朋友,遇见你之前,我也只有阿桂了。不过现在除了你,还多了老八,阿寺,云生,无期叔,云婶……”胡桃挨个细数。
花寻路望着胡桃,目光灼灼:“如果我走了,你会这样想……”
想我吗?花寻路话说一半,还是咽了回去。有些事,不必问,他只是一时被唱词勾起了感伤。他是一棵已经离开的树,一个即将离开的人,胡桃对桂花树已然念念不忘,何必让她再多添一人想念。
胡桃却突然警惕起来,“走?你走去哪儿?你不是要把我们甩在这儿吧?我们人生地不熟,花寻路你堂堂少主,这么跑路可不地道。”
云生听见了:“啊?少主我们要走吗?”
花寻路头痛,就不该问:“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云生点点头,扯着阿寺往前挤:“我们去前面看看。”
胡桃被这曲儿唱的有些心烦,不想去凑热闹,抱着臂靠着墙问花寻路:“阿花,你来白泽镇,是要找你娘信上提到的白泽幽谷吧?”
花寻路目光闪烁了片刻:“是。”
胡桃放心了,“那就好,找到之前你都走不了。”
花寻路反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胡桃认真想了想,“等我找到我的桂花树?”
找到阿桂,带它回广寒殿,花寻路带着阿寺和云生回家,尘归尘,土归土,这是胡桃一直盼望的。
眼下想着,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甚至隐隐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些。
“好。”花寻路轻轻应下。
*
一曲唱罢,群妖喝彩。
书楼上的人从袖中取了方上好的天丝帕,拭了拭眼角泪光,起了身,轻飘飘的开口:“杀了吧。一百年的青蛇,正是青春滋味儿,便宜你了。”
一旁候着的小二额头上沁出几滴冷汗,这么多年,已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眼前的人还是那么明艳动人,心如蛇蝎。
只是,再这么下去,可到哪儿找花旦来接着演?
一片嘈杂声中,书楼上的人离了席,台上的花旦被拖了下去,无人留意。
要开席了,群妖纷纷落座。
胡桃瞄了一圈,角落里还剩一张桌子,忙不失迭的拖着花寻路过去,只差一步,一个膀大腰圆的妖抢先一步落座。
正还剩四个空位。
胡桃厚着脸皮问道:“大哥?拼个桌?”
大哥长得凶神恶煞,却没什么脾气,点点头,还站起身来给胡桃拉开了对座的椅子。
菜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大哥了动了筷子,也没忘了招呼胡桃一行:“吃啊!”
边吃边自顾自的念叨了起来:“这出戏我足足看了一千年。一千年啊,你们知道么。年年月月都是这一出,花旦倒是不停的换,你们说换这个有什么用?脸上油彩那么一涂,谁是谁有什么区别,我都要他娘的要看吐了。也不知道那些比我看得时间还长的,怎么就忍下来的。要不是为了这点灵力。哎,谁他娘的还不是为了这点灵力。”
说着大嚼着嘴里的猪头肉,眼前一亮:“今儿运气好,这盘就一百年。”说着眼睛扫了扫剩下的小菜,颇为大方的请道:”我就吃这盘了,剩下的都给你们。”
胡桃摆摆手:“大哥您请,您请,都是您的。”
她虽爱吃,也不是什么都肯吃,看醉月楼这大手笔,还是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可怕得了这白来的好处,再没命吃别的了。
出手这么阔绰,到底想干什么?
“大哥,听您这意思,你是这儿的常客?”胡桃试探着搭话。
大哥一抹嘴,笑道:”那哪儿能啊?不怕你笑话,我吃的时间虽久,每次也不过只赶在这聚妖会才来吃一回。要按平日里,这地方可不是我们这种妖能来的,再说了,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胡桃神色一凛,问道:“这什么意思?这醉月楼不是镇上最安全的地方?”
大哥神秘一笑:“你们不是镇上的吧?”
又哪句话说错了?怎么人人都知道他们不是镇子里的人?
大哥一只手神秘的遮着脸,让大家靠近点儿,“我们这个镇上啊,私下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凡进过醉月楼的大妖,没几个好下场。”
阿寺好奇,“他们死在这楼里了吗?”
“那不能,那谁还敢来啊。来过醉月楼的大妖,从这楼里出去,那叫一个春风满面,那叫一个气宇轩昂,刚开始给我羡慕的不行。但后来,这些妖就慢慢消失了……有说是他们染了怪病烂成了泥了,有的说他们神智不清自杀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唯一肯定的是,这些妖谁也没再见过。”
云生紧张道:“那,那你还敢来这聚妖会。”
“嗨,富贵险中求嘛。聚妖会是给我们这些小妖的施舍,来的都是灵力低微的,没几两油水。妖界人人自危,再不给点甜头,心散了,谁还听它醉月楼的。”
花寻路不紧不慢地再次确认:“也就是说,白泽镇这儿,不是镇主说了算的。”
“谁见过镇主?我家三代住在白泽镇,我没见过,我娘没见过,我外婆都不一定见过。”
胡桃追问:“那这醉月楼的老板你总见过吧?”
“那你就问错人了,老板能给我见吗?我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那掌柜呢?”来吃了这么多回了,掌柜的总该见过吧?
“喏,站那儿那个就是。”
大哥拿着筷子点了点,胡桃顺着筷子尖,看见了昨晚那个笑眯眯的店小二。
原来是他。
留意到了胡桃投来的目光,掌柜对着胡桃咧嘴一笑,转头继续跟身边人说着什么,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打算。
散席前,掌柜的走上戏台,无非说些“感谢各位赏光,日后还要多多照顾我们这醉月楼”的客套话,语气却不像昨夜油滑。话语间余韵一圈圈荡开,曲笛掩映下更如击磬般悦耳。
台下一个个吃的肚圆的妖满面红光,却诡异的静默,痴痴点头。
胡桃也不由自主跟着点头,只觉得心里愉悦异常。再看阿寺和云生,不知道的还以为喝了几斤好酒。
只花寻路一个静静坐着,面上泛起痴傻的微笑,眼底一片清明。他死死盯着掌柜一张一合的嘴,一字一字复述出了话里暗藏的玄机:“杀” ——“了”—— “他”——
一阵桂花香气拂面,胡桃蓦地醒了过来,见对座大哥嘴快咧到了脖子根,口水就要兜不住得往下淌,身子却一动不动,心知不妙,赶紧推了推半梦半醒状的阿寺和云生。
掌柜的话音刚落,台下群妖如梦初醒,厅内又恢复了一片嘈杂,相互纷纷离座告别,一派宾主尽欢之相。
“走”花寻路拉起胡桃,隐在人流中,离开了醉月楼。
*
进了家门,胡桃扒在门口往外看了好几眼,见无人尾随,这才安心的喘了口气,仰着脸问花寻路:“刚刚,我们是不是被控制了?”
花寻路顺手捏了一把胡桃圆润的脸颊,“早叫你别吃那么多荤腥,污染灵气,雕虫小技而已,谁知道你定力这样差。”
这一捏,又捏醒了胡桃的心,“咚”,“咚咚”,“咚咚咚咚”……
云生一脸不可思议:“我们刚刚被控制了?难怪我一听那人讲话,就好像回到了云梦山,我坐在树下,树上不停掉果子。”
“是魔族的幻音术。”花寻路眼带讥诮,笃定的开口。
胡桃惊道:“你说那掌柜?可我看他身上干净的很,若他是魔族,为什么我看不到血腥气?”
因为你笨?
花寻路就要脱口而出,看着胡桃一脸真诚的眨巴着眼,沉吟片刻,还是觉得直接满足她的求知欲比较好:“他要杀人,也不一定用自己动手。我若没猜错,聚妖会的美酒佳肴里下的不是灵力,而是灵蛊。”
“什么是灵蛊?”阿寺忍不住出声接着问,他对云梦上山以外的世界知之甚少,对每一个不曾听过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灵蛊通体晶莹剔透,沉睡时无声无息,蜷缩状如一颗灵力珠。灵蛊长的年月不同,身上的带的灵力也不同,若是把它们混进餐食,吃进去多少灵蛊,你就得了多少灵力。”
云生脸上露出了神往的笑容:“嘿嘿,那不是挺好的?我要是多吃个成千上万年,岂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胡桃“咚”一声弹了下云生的脑门道:“你清醒一点啊,灵蛊是魔族用灵力和毒血喂养的蛊虫。”
云生“哎呀”一声痛呼,抬手揉着额头,心里有些忿忿,透过指缝看见花寻路盯着他,只得嘴里嘟囔着作罢:“我就是想想嘛,我今天都没动筷子。”
花寻路看见云生的反应不由失笑:“灵蛊寄居体内,若是不醒,你自然是平白得了灵力。若是醒了,就是另一种局面了。”
云生瞪大了眼,“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