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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婚的皇后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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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疼,她揉了揉额角,看向周围。
精致华美的装饰,陌生的屋子。她心里一紧,直到看到睡在窗边小榻上的顾孟才松了口气。陌生的环境里,亲近的人总是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安心。
综合一切的情况,她觉得,他们可能被绑架了。
“师兄,师兄。”忍着晕眩走到小榻边,她叫道。
顾孟睁开眼睛,下意识给了阿容一个笑之后,察觉到两人所处的情形并不乐观,他抱了抱自己的妻子,小心安慰道:“没事了,我在呢。”
“师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黎容问道。
顾孟皱了皱眉,想到几天前那个小公子都拦不住的人,还有……陆大人书房中出现的有着恶意眼神的青年。
他并不知道这两个本就是一个人,而且掳人来的也恰是他。
不等顾孟回答,有人推门进来,那人逆着太阳光站在门口,看不清楚脸,顾孟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捕猎者的气息,仿佛他们只是砧板上的兔子。
他猜对了!是陆大人书房里的那名黑衣男子。
“想见你们真不容易呢。”陈昭严关上门,脚步很慢,边走边说。
“不知公子找我们夫妻过来有何贵干?”握着阿容的手,顾孟问道。不复平时待人的温和有礼,这时,他脸上带着冷厉,是被人触及底线的愤怒。
陈昭严笑得开心,黎容却觉得他像电视里演的神经病,小说里描述的病娇大变态。没辜负阿容的想象,他眨眨眼,恶意卖了个萌,“不干什么啊,就是想看看你们,和你们说说话。”
他走到房间的桌子旁,倒了杯水,“长得这么好看,聊聊天也很开心啊。”
“聊完了放我们走,我们保证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顾孟沉静道,如果只有他自己那还没有什么,但是加上阿容,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在他眼里,阿容一直是那个一笑笑出甜酒窝的小姑娘。
陈昭严转了转杯子,眼睛里波光流转,“好啊。”
他答应地太爽快,让被绑架的两个人都没什么真实感。他们始终不曾放下警惕,这人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人,他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像黑洞,一不小心就陷下去。
聊了片刻,陈昭严走了,走之前笑盈盈地跟两人说:“我晚上想听戏,你们唱给我听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黎容问:“他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顾孟做了某个决定,他亲了亲阿容的额头,抱着她低声道:“会的。”就算不会,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阿容。
下午,沉默的侍女送来了戏服和头面,对着镜子,顾孟亲手给自己扮上。阿容拿过他手里的黛笔给他描眉。
化完全套戏妆,阿容捧着顾孟的脸,笑说:“师兄,你真好看。”
顾孟嫣然一笑,然后弹了个脑瓜崩在阿容额头上,毫不留情,“就会调戏你师兄。”阿容捂着脑袋喊痛,脸上却是绽开的笑颜。
出了外间,送衣服来的侍女还等在门口,看了看两人,她冷着脸道:“公子的意思是两位都要扮上。”
“我妻子不会唱戏。”顾孟说。
侍女不为所动:“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她说着,就上前来似乎是准备亲自上手。
顾孟拦住她,语气里带着怒意:“让他来。”
侍女犹疑了片刻,转身出去了。
陈昭严打着扇走进来,看见顾孟的扮相,眼里光芒更甚。没装扮的顾孟虽然依旧俊俏好看,但身上的男儿气太重,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妻子不会唱戏。”顾孟一字一顿对陈昭严说。
对着这样的顾孟,陈昭严态度缓和许多,却不肯让步:“这不对啊,我听说的可不是这个样子。你们黎家班的人都说,你师妹唱的可不比你逊色。”
顾孟脸色铁青。
陈昭严说:“再磨蹭我就不知道自己说出的承诺还当不当的真了。”
顾孟咬紧了牙,黎容握着他的手,看着自己师兄的眼睛,“我不怕的。”顾孟眼里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这边宅邸里唱着戏的时候,那边黎家班也正式开锣了。
好几年没上台的黎班主功力不仅没有退步,反而有所进益,底下的听众大呼满足。唱完一整段,他没有下台,脸上的汗水浸着妆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在这凤城唱戏也快二十年了,多亏了您各位捧,戏园子才能发展得越来越好。这些年来您来了,我唱着,您走了,我练着,就没停着过,为着就是您各位高兴。今天我腆着脸求爷们儿点事,我徒弟,也就是这些日子爷们儿经常听那位,我女儿,她唱的也不错,今天这事成了,就让他俩给大家唱一场……”
说着说着,他有些哽咽。
底下静的不行,忽然就有人喊了:“嗨,您急的我,有什么事您倒是说啊!”
听了这话,他终于没忍住,一行泪落下,“今儿早上起来,他俩都不见了……唯一知道的是人还没出城,请爷们儿留意着点,看能不能有他们的踪迹……”
“咚”地一声,他跪下了,哑着嗓子,“总之,拜托您各位了!”
“行嘞,留意着呢!”
“别担心,那人走不脱。”
“还有大人在呢,我们也都帮您找着看着。”
……
黎班主在台上听着,苏氏在台后哭着。这二十年的戏,没白唱!凤城的爷们儿,仗义!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凤城的百姓都在讨论那人会在哪儿藏,还留意周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凤城第一次掀起了全民找人的浪潮。
要不说人们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呢。陆大人那边还在找陈昭严另外的住处呢,这边很快就有了消息。
天已经晚了,过来戏院的男子说:“我家对面那宅子,位置挺好,要价也高,说要卖但放在那儿小半年也没卖了,前几天有人过来收拾东西。我们聊天的时候还说呢,可算卖出去了,再等等去认识认识新邻居。”
黎班主急地不行,“那您确定我徒弟女儿在那儿吗?”
男子见他急,不好意思道:“平常我听戏听地少,今晚上走在街上听到那边有隐隐约约的戏音儿,其中一个像是孟角儿的声儿,另外一个耳生。”
他搓搓手:“我也不是很确定,就是听着像,所以过来说一声。”
忽然,黎班主开始唱戏,周围的人都愣了,这么着急的事儿,现在唱什么戏啊?只有苏氏,乍听之下竟然流出了泪。
唱完两句,黎班主抓着那人的胳膊,急切道:“另一个是不是这样儿的?”
男子惊奇地点头,就这两句,起码得有八成像,真神了。
黎班主急了,对他说:“请您带我去。”接着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徒弟说:“三儿,去请陆大人,就说找着人了,在……”
“未央路大槐树边上。”那人说。
一行人紧赶慢赶走在路上,遇着人就加入队伍,到了地儿,大致一看,竟然有数十人!
门口守着家丁,一开门见这么多人,急了。正要张罗着关门,门被人抵住。
“小哥,我们来找个人,你行个方便好吗?”抵住门的人说。
“找人来我们这儿干嘛,我今天要是给你行了方便,赶明儿丢的人就是我了!”
后头有人抵上来,接替着之前那人抵住门,让门留出一人能过的空当。“角儿,快进去,我们看着门。”
黎班主感激地看了诸人一眼,后头有人拦着家丁,他顺利地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他直奔着有灯儿的地方去了。虽说女儿不见不到一天,但这看着不长的时间,跟把他的心放在油锅里似的,无时无刻不在煎熬。
他的女儿。他记得自己守在产房外时焦灼的心情,也记得第一次看见那个小小的孩子时,心里的温暖和震动,他甚至不敢去抱她,生怕折了她的小手小脚。
慢慢地,他学会了抱着她,哄她睡觉,喂她吃东西。虽然是个女娃娃,但他记得容儿小时候可皮了,总得有人陪着,不陪就不高兴。但她喜欢听自己唱戏,一听见自己的声音就特别安分。
妻子打趣说:“这孩子,就跟你的戏迷似的,就爱听你唱两句。”
他就哈哈哈笑得畅快,亲一口女儿嫩嫩的小脸蛋儿,问她:“小容儿,你是不是爹的戏迷啊,最捧爹最喜欢爹的那种?”
那些年喜欢听他唱戏来捧他的人一定不知道,隔着一道幕布,有一个女婴儿慢慢长大,长成了会跑会跳的小姑娘,又从小姑娘慢慢抽条一点点长高。
后来,女儿长大,越长越好看,他又高兴又犯愁。自己这么漂亮的小宝贝,上哪儿去找一个能配得上她的人呢?
他挑呀挑,终于还是不舍得她去外头,只好在徒弟里头挑,结果没能等到自己挑好,小姑娘直接自己挑了。
成亲的那天,他就在想:自己的女儿长得这么漂亮,以后也要过得漂漂亮亮的啊。
可他绝对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他漂亮的女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打开门,满目的红。在包厢里见过的那个男人躺在地上,自己的徒弟也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女儿抱着他的上半身,抱的很紧。
“容儿。”他的声音在发抖。
愣愣地,黎容转过身来看着他,里头没有光,此刻她像是戏院子里放的瓷瓶,里面是空的,外面是冷的。
他小心地走过去,探了探徒弟的鼻息,心一沉,又不死心地准备伸手去感受他的心跳,被容儿挡住了。他一顿,这才看到,之前被容儿挡住的孟儿胸口那一块血肉模糊,都不知道流出来了多少血。
一瞬间他呼吸不上来,只是缓缓地抱住了女儿。
容儿抱着孟儿,他抱着容儿,这一刻,他们像是成了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