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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婚的皇后1 大师兄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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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夜。
灯火通明。
黎容躺在掌握着国家最高权柄的皇帝陛下的睡榻上,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按照她的意思,明黄色的床帐被换成了淡紫色,空气里弥漫着花草的香气,屋外寒风呼啸,屋子里却如春天一样。
白胡子的御医在外间商讨对策,额头上的汗一茬一茬地冒却顾不上擦,心里急切慌张地几乎要吐出血来。陛下临走前的眼神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重现,他们仿佛听见了“统统陪葬”这几个字。
汗流的更凶了。
太医院院正心生绝望,如果是寻常人,遇到这种油尽灯枯之像,他们只需要摇摇头说上一句“准备后事”,然而如今躺在床上的是当今陛下最爱重的妻子,大顺朝的皇后。
他不敢说。
怂。
黎容有些无聊,她的灵魂,她的意志似乎已经超脱了疾病,越痛越清醒。她微睁开眼看周围,没见到想见的人。
她有些疑惑:皇帝呢,她的第二任夫君,去哪了?昨天还说着爱呢,今天人都病的要死了,还不见在这儿守着,果然,男人,尤其是做了皇帝的男人,不太靠得住。
都是大猪蹄子!
也不知道她这病,放到现代治不治得了,看太医们那样子,自己的病在这边是八成没药医了。不过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是得乖乖在这儿等死。
总结自己这一生,过得相当波澜壮阔。
谁能想到刚刚完成论文答辩睡倒在床上的自己再睁开眼已经换了个身体,换了个时空,甚至从戏班班主的女儿长着长着成为全城爱豆,二婚嫁给当今的皇帝陛下走上了人生巅峰。
可能是老天爷看她过得太好了,所以如今要收走她吧。优秀的人果然也是有很多烦恼的。
*
不怪黎容膨胀,在大顺,她的人生经历堪称传奇,写成话本都会被人抨击“异想天开”那种。偏偏事情真的发生了。
最开始,是一个落水的小女孩被人从河里捞上来。
很有缘,小女孩也叫黎容。城外少人的河边,半大的小伙子慌张地背着小女孩要去找大夫,嘴里不停地喊着“阿容,阿容……”
语气焦灼。
黎容是班主的女儿,也是自己宝贝的小师妹,自己带她出来玩,她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也活不成了。谁不想活呢,尤其是从出生就要拼了命才能活下来的人。
他抖着手,颤着声朝医馆急速狂奔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背上的女孩呼吸渐缓,心脏也从寂静慢慢开始跳动,回复正常的跳动频率。
“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大夫说。
半大的小少年终于舒了口气放下心来,抚着受惊没缓过神来的小女孩的头,“阿容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恍惚像在做梦的黎容任由身边人动作着,小脑袋歪在少年的肩膀上看着街上的一切。又抬起手看自己细细短短的胳膊。
小少年小小“嘶”了一声,头发被揪地疼了。下意识歪头看自己背上的姑娘,“阿容,怎么了。”
黎容不说话。见此,少年转过头去,可能是阿容不小心扯着了。
是真头发啊。黎容心里闪烁着这个念头。
临近戏班,小少年有些踌躇,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带动长睫毛像蝴蝶一样扇动,他讨好地向黎容笑:“阿容,你能不能……”
小少年没能说完,黎容就点头了。
小少年更纠结了,阿容她真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吗?一咬牙,他还是背着人进去了,早死早超生,大不了被师父打一顿。
戏班今天不做生意,后院是整齐的练功的声音。
这边迎上来的是师娘,她抱下小闺女,摸着她半湿的头发,心疼地不行:“怎么回事啊这是,浑身弄得湿淋淋的,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小闺女,她眼睛看着的却是小少年的方向。
小少年被看得背心冒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这时还不是那红透半边城的角儿呢,也不曾练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黎容看着小少年慌张地不行的样子,小小声向这个看向自己时眼里透着慈爱心疼的妇人撒娇道:“娘,我玩水来着,不关师兄的事。”
说出口极自然,全然没有自己想的艰涩。
妇人亲昵地点了点黎容的额头,看了看还傻站在那儿的徒弟:“还不去练功,不怕你师傅查你作业?”
这是不计较此事了?
小少年露出欣喜的神色,笑地像朵太阳花:“那师娘师妹,我去了。”
妇人见此摇了摇头,抱着黎容回屋里换衣服。边走边低头教育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你这小皮猴,是不是跟师兄们混久了,一刻都闲不得。你看你,全身都湿了,马上就是大姑娘了也该矜持点了。”
黎容把脸缩进妇人怀里,手抓着她的衣服晃了晃。
妇人失笑:“还知道害羞了?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嘴上嗔着,手里却抱地更轻柔了。
就这一个小闺女,不疼她疼谁呢。说起来丈夫疼的更深呢,就是有时不得不摆着严师的款儿。今天是闺女的生辰,等会儿得提醒着他点:今天是父亲,可不是师父。
晚饭时间,黎容的娘亲苏氏就打发小姑娘去叫她爹吃饭了。
梳着两个包包头,缠着红头绳,漂亮的跟个娃娃似的黎容小姑娘领命,跟着声音走到专门分出来练功的大屋子。
她站在门口,探出个小脑袋往里看。
巧了,挨着门口站的是之前带她回来的小少年,大师兄顾孟。
顾孟见了她抿着嘴笑了,朝她眨了眨眼,向师父的方向努了努嘴。
黎容被小少年萌到,也笑了,小酒窝印在脸上,格外甜蜜。
“爹,娘亲喊你们吃饭了。”
一个长相清俊,举止风雅的男人转过头,看见自己姑娘,不由笑了起来。笑完才觉不够庄重,又板起脸:“自己不练功也就算了,还带着大师兄一起偷懒,吃了晚饭把今儿的份儿补上!”
来跑个腿就收获一项新作业的黎容苦了苦脸,却不敢拒绝。吃梨园这碗饭的,一天不练都不行,懈怠了可补不上来。
旁的徒弟缩着脖子,跟一窝鹌鹑似的窝在那儿。顾孟也怕,但他不忍心,大着胆子开口道:“师父,今天是师妹的生日,不然……”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黎班主皱了皱眉,凶里凶气:“你不说话都没顾上你!你也补上!就会由着师妹胡闹!”
顾孟一惊,垂着头不说话了,接受师父的教诲。这下可好,没把阿容捞出来,他自己也给绕进去了。
难兄难妹组合正式诞生。
因为生辰的缘故,桌上的饭菜很是丰盛,油水也足,只馋的每天吃不够的半大小子眼冒绿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虽然心里煎熬,但他们规矩地站着不动。跟着师父吃饭的人,对师父最是尊敬。
苏氏见气氛沉默,斜了眼丈夫,对小徒弟们笑道:“来,坐下吃饭吧。今儿可是你们师妹的生辰,大家不必拘束,开开心心的。”
咬重了的几个字音让黎班主心里一紧,努力放下在徒弟们面前的架子,扯出一个笑模样:“照你们师娘说的做吧,好好给容儿过个生辰。”
徒弟们纵使头皮发麻,听完话也表现出轻松不少的神色。他们还不太适应自己师父的笑,瘆的慌。
虽然害怕师父,少年们对师妹还是很疼爱的,各个落座之前先拿出自己的礼物到师妹跟前献宝。
有糕点,也有街面上卖的玩具,还有自己手工做的小玩意儿。
收礼物总是开心的,黎容收下一个,就冲那人笑一下。笑脸晃得师兄们乐的更傻了,还笑出一个大号的柠檬精在那“咳咳咳”。
苏氏一把拍在丈夫背上,“着凉了吗?”
黎班主笑容苦涩:“没有。”
黎容却是笑地更欢了。自古一报还一报,出来混江湖的,总有人能制住“咳咳”。
顾孟送的是一个皮影小人,描绘地极其精细用心,细小的地方都处理地很棒。黎容拿起来看,灯光往上一照,小人似乎要动起来了。
都算得上是工艺品了吧。黎容感慨,这也太厉害了,不愧是大师兄。
顾孟身边的促狭鬼偷着笑,揶揄地看着他:“我说你这段时间忙什么呢,原来是讨好小师妹啊。没少费心吧,这是第几个?”
顾孟拿衣袖挡着手的动作,一拧。促狭鬼嘴快,认错的速度也快,咬着牙连声说:“我错了错了,松手!”
晚饭后,黎班主忍着掐在腰上的手,凉凉地对自己大徒弟和小闺女道:“去吧。”腰上的手又转了一圈,黎班主险些绷不住,他拍拍妻子的手,“我就不去了,你们补完课自己回去睡觉。”
“今天可是容儿生辰,你还是亲爹吗?”
“我这不是没去看着吗?”
……
黎容小姑娘扯着自己的水袖,打了个呵欠:“师兄,你今天不该为我说话的,不然也不会跟我一起受罚了。”
顾孟帮她抻好了戏服,顺手摸了把毛茸茸的小脑袋:“说什么话呢,我今天没练到位,是该补着点,不然什么时候能成角儿啊。”
“正好也陪陪你。”他退回去拿了花枪,开始自己的功课。
小小的姑娘甩着水袖和师兄聊天。
“师兄,你们都想成角儿吗?”
“当然了。没日没夜地练,不就是为了那两个字吗?”
“就没想着做点其他的吗?”
花枪打在地上,即使做着剧烈的运动,顾孟的声音也没有一丝不稳:“这可是吃饭的本事,不唱戏,不成角儿,拿什么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