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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日的老人 ...

  •   外婆把我套进厚棉袄里,往往这个时候就意味着冬天到了。

      五岁的这个冬天对我而言意义深长,因为那是我度过的最温暖的冬天。

      那年冬天最流行的就是红色的小花袄,基本上每个人家的小孩儿都有一件。我也不例外。

      大人们见面寒暄,小孩们就开始互相比较炫耀自己的红花袄子。我也抱着熊站在这孩子堆里,学着他们一样把衣服牵起一角来,比一比谁的最鲜艳。

      “ ‘毛毛’ 你的衣服颜色怎么这么浅啊!这一点都不好看。”

      其中一个小孩说着指了指我的衣服,把大家目光全引到了我身上。

      “真的耶!为什么呢?” “她的衣服好丑啊!”

      “ ‘毛毛’ 的那个就不算是红色花花袄了。”

      “就是,就是和我们不是一样的”
      “…………”

      “那她就不能和我们一起玩了”

      这里面年纪稍长的开口了,他们纷纷表示赞同。

      无奈我只有回到了我外婆身边,听着她和大人们的寒暄。

      好像哪里都不是我该存在的地方。

      我只好带着熊回了家。

      这群小孩总是这样,见不得一丁点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也许是嫉妒,也许是畏惧。

      大人们也是。

      一阵苦闷,我又带着熊出门了。看见鹅就去追鹅,看见羊就去跟着羊走,结果没有注意就摔了一跤。

      膝盖碰到了尖石头上,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血。

      鲜红的疼痛的,看上去并不怎么让人喜欢。

      我决定去把膝盖洗干净,但是离我最近的小溪旁边住着一个很可怕的老人。

      还没有和那群小孩分开的时候,最大的那个孩子在他父母那里得知他是一位恐怖分子。头发像被炸弹炸过的一样,全部是支棱起来的。

      以前上过战场杀过人。他的儿子娶了媳妇,因为他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就直接把她给杀了。所以他儿子离开了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独来独往,没有人敢得罪他,也没有人敢和他说话。

      那位前辈还警告过我们不要在他家附近逗留,他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

      也因为这样我一般回家都不会走这条路,这条是老路,听说那条新路就是为了避开他才修起来的。

      但是我没的选了,我太过于激动跟着那些鹅啊羊啊就过来了。

      我站在离他家相对较远的地方望了半天,他的房子非常的旧,和他附近的房子比起来他的房子就是黑白效果的。篱笆只围起来了一半,其他的都烂在了土地里。好像并没有人住在里面。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于是我鼓起勇气快步走到他家前面的小溪边,蹲了下去,正准备把水捧起来洗膝盖。一双鞋子映入眼帘,我抬头一看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

      他冲着我笑。并从左手边口袋里摸出手帕和创可贴,蹲下身来,把手帕打湿帮我把膝盖清理干净,贴上了创可贴。

      “你这一跤摔的不轻啊。” 他说着又从右手边口袋里拿出来了糖。

      “尝尝吧,这个可甜了,吃了就不会痛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一个放到了嘴里,“好吃!谢谢你老爷爷!”

      他没有说话就只是笑了笑,向我挥了挥手。朝那个房子走去。

      “老爷爷这个房子……”

      我想告诉他里面非常危险。

      他好像发觉了什么,回过头对我说:“我家就住在这里,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还有很多的糖哦!” 他声音很温和,也还是笑着转过头去打开了那半扇篱笆。

      我站在他的“领地”里看着。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感动,我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在凝望一片广袤的天地。

      有一种东西从眼睛里跑了出来,带着点盐蒸腾的气味。这种气味顺着呼吸道进入血液里,所有径叶脉搏都扩张开来诠释着这冬日里小小的温存。

      他并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他的头发就像棉花糖一样,他给的糖也不像糖纸那样拧巴。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嘴里好像还残留着糖果的味道。

      小孩子的心意是容易改变的。

      事实证明那群小孩很快又把我当朋友了,但是我想去找那位老爷爷。

      他们都说我疯了,还有的孩子不惜拿起了石头:“那样可怕的人,只有比他更可怕的人才敢靠近。”

      领导者的发话。

      佣兵们终于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没有人会原谅叛逃的人。

      我推开了那半扇篱笆。他的房子只有一间可以住人,其他的地方很空旷,那些用土砖砌起来的墙有一半已经入土了,剩下的一半好像随时会塌。

      他在房间里坐着,看见我来了急忙站起身来。

      “是来吃糖的吗?”

      “对!”

      他转身搬了一张板凳放到桌子旁边,示意我坐下。桌子就靠着窗户,时不时就会有冷风吹来,窗台上摆了一张照片,是一个音容婉转的女子。

      他打开抽屉,里面全是糖,各种各样的。

      敢这么说,我外婆家不算的穷却也没有这样多样式的糖果。

      我高兴坏了,立马要和他约定天天都会来找他玩。

      他笑了起来,并不像是高兴倒像是难过。

      “那你要说话算数。要和我拉钩,拉了勾就不能反悔了。”

      我急忙伸出小指母:“一言为定。”

      就这样他成为了我的第二个朋友。

      五岁那年的冬天我听他讲了好多的故事,他参军打仗,吃着挨枪子儿的饭。有好几次险些丢了性命,但他说,虽然最后活了下来好像却比死了还要难受,不过又很庆幸活了下来,因为就算战死沙场也不是保家卫国,不是光荣的。

      那时我还太小其实听不懂什么,最好奇的还是那个照片上的美丽女子。但一直没有问过他,因为他是军人,在那时我的认知里他和我一样是个勇士。

      当然那些孩子的话我也没有告诉他。

      因为他没有问过我是不是只是为了吃糖才想和他成为朋友。

      我也不问人们为什么不喜欢他。

      花儿好像一个不小心就开了,春天也好像一个不小心就来了。

      我也将要离开他了,我也有我要去的地方和该做的事,我答应他会写信给他,会永远思念他。说的好多话里都有这诀别的意思,但我相信我们会再见的。

      日子总是很难过,他不停的哭,不停的喊,从低谷里伸出一双手,他告诉我那不是投降也不是妥协,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证明 “我还在” 或者 “我从未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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