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平凡的不凡 过了会儿, ...

  •   过了会儿,陈虞穿着顺滑的水晶棉裸色连体服走进来,完美诠释了高冷。
      林瑟锦暖了下气氛:“意外的与地毯和谐统一。”
      武萧蔷感慨:“天天连体衣,显得更高了,还好我不矮,否则得多自卑,这到底是你的爱好还是林瑟锦的爱好啊?”
      秦允寒故作大度的笑着接话:“是他俩共同的爱好吧。”
      疲惫一天的陈虞,顺着葱油拌面的味道走过去,问道:“这是谁的手艺啊。”
      林瑟锦洋洋得意的:“除了我还有谁。”
      武萧蔷:“想不到国际林这么会做家乡的美食,我吃了一惊呢。”
      陈虞:“我听允寒说过瑟锦骨子里是最传统的,看来果然如此。”
      武萧蔷笑了:“我总是揣测不用人间烟火去爱的人一起能干些啥,原来是八卦别人的烟火,失望失望。”
      林瑟锦笑着走到陈虞身边指着旁边一大一小两个碗:“我做的面不仅仅是闻起来好,吃起来更香,你要哪种碗?”
      陈虞:“我这样的体力劳动者当然得要大碗了。”
      几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各自津津有味的吃。武萧蔷又向碗里加了勺辣椒,林瑟锦皱皱眉,“原来你是这样重口味的萧墙,那么瘦吃的可不少。”
      武萧蔷回答的却很认真:“何止是瘦,我还少一条腿呢,但是我坚持锻炼啊,这样一来因为少一条腿的缘故,同样的运动我消耗的热量要比你们多,所以需要补充的热量自然更多,有问题吗?我们劳动人民很辛苦的,对不,鱼儿。”
      林瑟锦不等陈虞开口:“吃的那么多也不能让你少说一句。”
      陈虞:“劳动人民辛苦这句话我完全赞同,我们一层三个人,每天整个楼层只要你能想到的地方都要打扫,并且不是一遍,因为顾客太多了,每人掉一根头发就能增加十分钟的工作量,基本上一整天都在动。其中还有一位61岁的姐姐,看起来特别瘦弱,真担心她吃不消。当然也担心我自己,怕有一天我吃的太多工资不够我的口粮。”
      一直沉默的秦允寒开口:“你现在关注到身边的人了,挺好的。吃的多这点儿就不用担心了吧,有 ”他迟疑下说:“有我们呢。”
      陈虞笑了:“关于口粮,你知道我只是需要,并不奢求,只喝水我也会坚持活下去。”
      大家都笑了,武萧蔷:“非常正确,有什么可想的,即便停留在基础层面,专注求生的人们,每天基本也就少吃点还是少干点之间平衡一下就行了,都不至于饿死,物质变丰沛,是人类整体进步的体现。”
      林瑟锦:“武,你深邃的达观,是如何炼就的,我恐怕也只能望你项背了。”
      武萧蔷:“我也有不能触碰的点,这个鱼儿知道。”
      陈虞点点头,两个人彼此相视而笑。
      武萧蔷:“等有一天我能把自己的全部向世界和盘托出的时候,我就真的修炼成了,也包括向鱼儿”
      陈虞不满地:“我不知道的还有多少”
      武萧蔷用拇指掐着小拇指上最小的点:“一个小点儿而已。”
      陈虞摇摇头笑笑。
      林瑟锦:“那一小点儿必是颠覆你了解的全部。”
      武萧蔷刚要开口,
      秦允寒:“别争了,人生是美好的过程体验,怎么你们偏偏都修炼偏门呢?唉”
      林瑟锦:“像你这种内心从小到大一直布满阳光的幸运儿是少数,所以我们伤情一派存在具有普遍的合理性。鱼儿你愿意自己是哪种呢?”
      陈虞想了一会儿:“我吗?我喜欢自然,对,就是自然派吧。”
      林瑟锦:“那不等于没有吗。你还是需要诊断一下,对了你哪天休息啊?”
      陈虞警觉地:“又要干嘛,我可受不了更多惊喜了。”
      林瑟锦:“我保证不会再有像镜子这么震动大的事情发生了。”
      陈虞这才回答:“三天后。”
      林瑟锦笑着看看秦允寒,又对着陈虞:“那三天后我们约会吧。”
      陈虞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早习惯林瑟锦的故弄玄虚:“好的。”
      秦允寒隐隐又开始泛酸,尽量表情平和,语气却很生硬的转移话题:“萧墙听说你是尹瑞娇的伴娘。”
      武萧蔷:“意外吗?”
      林瑟锦注意到秦允寒的变化,有些悻悻的看着秦允寒,旋即意味深长的笑了。
      秦允寒假装没看见林瑟锦的表情,只回答武萧蔷:“还好啊,她朋友就那几个,估计出于安全考虑不敢请鱼儿了”
      武萧蔷:“非也,自从她对自己有真实的定位开始,就很惧怕被抢风头了,在我面前她有坚定的自信,毕竟我比她少一条腿。”
      林瑟锦:“那她对自己定位还是有偏差,你比她有魅力多了。”
      几个人都笑了。
      武萧蔷在众人的笑声里沉沉低语:“幸好我失去了这一条腿,否则早就把自己的生命挥霍的不成样子了,而且也不知道要殃及多少人呢。”
      ……
      谁也没有注意武萧蔷瞬间的颓态。
      陈虞:“伴郎是你们俩谁啊?”
      秦允寒:“都不是,听说是倪大哥的远方亲戚。”
      武萧蔷:“我看见了,形象猥琐,现在你们明白他们这对天生伴侣心中的准则了吧。可惜他们完全误解我了,我天性好强,准备做个拉皮,埋几根线,到时候打击他俩一下,除了少一条无法再生的腿,我可是一个能把岁月过没了的人。”
      林瑟锦:“这不完全算好胜,你就是个怪咖。说准了,去拉皮。千万别食言。我们见证下。”
      说着举起碗。
      武萧蔷:“比起拉皮更该见证的不是我们四个今日建立的吃面共同体吗!”
      四个人笑着把空碗碰到了一起。
      这一夜陈虞稳稳沉睡,第二天一早站在衣橱前,选择了一套看起来最平淡无奇的黑白配衣裤,换好后,强迫自己来到镜子前,却想不明白自己被岁月放过的容颜,到底是人间的宠儿还是弃儿?灵魂先行,身体却无知无觉的沉睡,分裂开自己的肉与灵。
      她拥抱了自己,开启唤醒完整自我的征程。
      但工作日黑框眼镜、暗淡脸色一样都不能少,因为她需要以泯然众人的平凡进入身体力行的一天。
      陈虞在工作间套工作服的时候,王林风扯着嗓门在背后赞叹:“哎呀,想不到你身材这么好,啧啧。”
      她并不想回头看这个有着男人名字,女性特征饱满,白白胖胖的矮个工友。王林风不同于一般的虚胖,虽然脸、肚子甚至后背无一例外堆积很多肉,但粗壮的四肢充满力量感,这和她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分不开。因此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她用一米六的身高轻松驾驭了,走起路来毫无累赘感。她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细腻,大大的眼睛甚至有几分妩媚,与陈虞同龄,在陈虞没来之前是保洁里最年轻的,更被称为保洁队队花,在这个群体里她保有极强的自信。她的优点是待人热情,缺点就是太热情,对于所有她能插上手和插上嘴的事情都毫不含糊上前去,而且特别喜欢把自以为完备的人生观,四处传播。
      今天也不例外:“陈虞,你这身材不加以利用是不是太可惜了,我如果是你绝对不在这儿工作。”
      陈虞疑惑的抬起头来:“怎么讲?”
      王林风看着陈虞稍微有点遗憾的说:“你这脸是难”她本想用难看,但最终选择彰显善良的改口“难让人说好看,仔细看还不错啦,你的背影看起来最好看,再不利用就晚了。”
      陈虞淡淡一笑想走开。
      王林风苦口婆心的追着:“一看你就是什么都想不明白的人,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身材,加上我自己的脸,我早就去柜台做售货员了,说不定还能换个老公,何必每天跟着个窝囊男人,带着两个孩子累死累活的。”
      他老公是正式环卫工人,与咸素琴退休前一样。相对来说还算稳定,就是比她大十岁。
      王林风:“你至少要调动自己的资本,找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不能像咸素琴那样退休了还得出来打一份工,她拼命挣钱为啥呀,还不是就怕老了没有钱花吗。你今天就这么立正儿的,把白色的衣领放在工作服外面。”
      说着就不由分说的过来帮忙,陈虞躲避着,王林风:“你这脖子里里面好像很白哟。”说着使劲拽陈虞的衣服往里看,正在陈虞尴尬万状的时候,保洁经理杜启明一个眼皮大得要盖住眼睛的猥琐男人走进来:“你们在干嘛?”
      陈虞趁着这机会转身去打扫了,心想以后涂深色粉底的时候要把脖子里面也涂上才好。
      王林风发现杜经理,捏细了嗓子:“杜经理这九层楼,你怎么天天先来我们三层啊,这是要累死我们吗?”
      杜猥琐的盯着王林风,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这时一个瘦弱白皙走路轻快的女人上来了,杜立刻用与长相很相配的公鸭嗓骂道:“咸素琴你怎么才来,是不是不想干了?”
      王林风忙帮忙解围:“杜经理时间刚刚好,咸姐是踩着点来的,没迟到。”
      杜经理看看王林风,咧开嘴笑了,转头仍然怒气冲冲地:“其他楼层哪个不早到十分钟啊,再来这么晚开除你。”
      咸素琴鞠躬允诺,表情毫不慌乱有礼有节。杜经理终于从狭小的工作间抽身往外走,临走时并不隐晦地掐了王林风的屁股一把,咳了一声:“我下午三点半再来检查,看谁在工作间偷懒。”
      陈虞和咸素琴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那个时间她俩不能在工作间,而王林风不会与她俩一起。
      杜经理走远后王林风开始数落开了:“咸姐啊,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得每次我替你出头,现在又来了个木头,每天我得操多少心。我这天天家里外头的担着。”
      陈虞远远的听着,对于木头这个称号暗自受用。做植物多好,拥有恒久的稳定。
      咸素琴像陈虞心态一样平和,对于王林风的数落既不应承,也不气恼,等她说完才温和地:“早起我把种在花盆里的菜摘了些,做了青菜饼,带了你们两个的份。”
      王林风欣然接受:“都是姐妹我能替你们撑着也是应该,咸姐你不要总这么客气。”
      咸素琴拿着工具出来和陈虞相视笑了下,谁也没说话。
      刚要干活的王林风,忽然想起来陈虞脖颈这茬儿,赶过来,用她自己以为很小声实际上谁都能听见的声音问:“你那皮肤是怎么回事啊?”
      陈虞急中生智:“哦,我有白癜风。家族遗传。”
      王林风怔了一下,眼睛里居然有几分欣喜的怜悯:“我说你怎么这么大年纪不结婚呢。”
      趁着这个机会陈虞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所有王林风能搭上话的人都知道陈虞有白癜风,身上根本没法儿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无法结婚,穿着怪异。
      这对陈虞来说无疑是好事儿。
      王林风一成不变以智者的姿态关心她们两个,陈虞、咸素琴因此干的活比王林风多当然是一种顺理成章,她认为自己被杜经理潜规则那一份也是为了她俩,便毫不掩饰这件事。
      四点多一点儿的时候,王林风把她俩叫回工作间:“别一遍遍的瞎干活了,杜经理说了,下班之前打扫下得了,歇会儿吧。”
      说完靠在墙上问陈虞:“陈,你带口香糖没有。”
      陈虞拿出来全部给她,准确说那就是为她准备的。她理所当然的接过去,给陈虞和咸素琴每人发了一颗,自己吃了颗,剩余的自然放到了自己兜里,叹了口气:“这嘴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还每次都得亲嘴不可,搞得我一直想吐。家里那死鬼从来不亲嘴,但每次弄两分钟就完事,我这辈子享不到男人福。”
      两个人都没有应她的话,王林风白了一眼,:“跟你们两个榆木疙瘩脑袋,说什么都白说。”
      咸素琴:“明天我做鸡蛋角瓜的馅饼。”
      说到吃王林风开心起来:“多放点油。”
      陈虞也趁机转移话题:“王姐你家孩子已经十岁了吧。”
      王林风:“可不。”
      咸素琴:“这双胞胎是你的福气。”
      王林风:“福气个头啊,就是两个讨债鬼,每个月赚的钱完全不够他们花。”
      陈虞:“上学不都免费吗?”
      王林风:“你真是没养过孩子啊,补课啊,什么都学不好,数学补,英语补,电子琴还得补。”
      咸素琴:“孩子有音乐天赋挺好”
      王林风:“狗屁天赋,人家都学,也不能落下不是,学不起钢琴就学个电子琴了。”
      陈虞心里隐隐泛起同情,却无从安慰,最平凡的人们都是靠孩子挣扎在跳出平凡的希望里“林风姐,你的名字是怎么取的,很有特点。”
      这的确是陈虞的心里话,她一直觉得定然很有个性的父母才会取出这样的名字。
      王林风不以为然的抬了下眼睛:“写错了。”
      陈虞疑惑的看着王林风,王林风却喜悦起来,只要有人关注她说话她就因成为中心开心满足:“当初本来就叫林凤的,凤凰的凤,但上户口的时候我爸写错了,我家七个兄弟姐妹,我是最小的,父母不识几个字,一直不知道错了,我上学才知道是王林风而不是王林凤,刚开始觉得太难听吵着要改过来,完全没有人理我。不过这样反而挺好,让我与众不同,我哥哥姐姐都在农村,只有我嫁到城里来了,现在还是大商场的保洁班长,三千一的工资他们都羡慕。”
      陈虞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充满对王林风的怜爱与同情:一个没有从父母处得到是非观的人,靠自己摸索的正义感和生存概念努力活着,又有什么错呢。她沉迷于按照自己心里的正义感对别人说教,是因为内心的缺失。她专心扮演负责任班长的角色;她心甘情愿被潜规则,除了养家糊口的不得不,还包含一种证明自身与众不同的虚荣;她对于性的不满足,是出自她身体里那些原始的对爱的渴望。各种欲求不满,又找不到正确的途径,她的精力只好没完没了的释放在八卦里。她非如此生活才丰满。一个精力旺盛积极努力的中年女子,可悲的没有自我,因此也没有真正的悲哀与快乐,但却每天每天在悲伤在欢乐里遨游。
      晚上陈虞和咸素琴总要一起出来,咸素琴骑自行车上下班,陈虞担心她的安全,提醒说:“这么晚了会不安全的。”
      她笑笑:“没事儿的,修行到了,周围自然都是善的。”
      陈虞不能完全解读她的理论,但愿意相信她的判断,因这个垂垂暮年的女子,具有波澜不惊的平和。陈虞觉得待在她身边的自己也变得平静了。两个白天沉默寡言的人,慢慢走近了。下班后两个人很乐意陪彼此走一段路,直到在岔路口分开。而秦允寒则默默的远远跟着她们,风雨无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