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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孩子般离去才算圆满 当天三人与 ...

  •   当天三人与奶奶在西半山一栋安静的小房子里住下来,其实是秦允寒当天找人租的。
      两天后邢乐就去了加拿大。
      接下来的五个月陈虞与奶奶度过了一生最充实的时光:奶奶是个单纯直接的孩子。她会明确告诉陈虞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她要什么,不要什么。疼的时候就放生哭泣,撒娇的时候就让陈虞抱。陈虞全部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奶奶身上。
      一天陈虞把煮好的面条端到奶奶面前:“小玲吃饭了。”
      奶奶闻了闻:“不喜欢这个腥味儿”
      陈虞笑着:“你鼻子真灵,我加了一点点鱼油,寻思给你补充点营养。那你想吃什么呢。”
      奶奶生气地:“不知道。”
      陈虞又煮了碗燕窝,奶奶吃一口就吐了:“太甜了。”
      然后哭了起来,陈虞忙虹:“小玲乖,不哭,咱不吃这个,我这就去换。”
      秦允寒尝了口剩下的面条:“挺好吃的啊,奶奶也太能折腾人了,过去嘴就这么叼吗?”
      陈虞笑着:“是我的嘴叼,”
      秦允寒:“什么意思?”
      陈虞回忆着:“在记忆里从来都是我吃剩下什么奶奶吃什么,我特别挑食,奶奶每次主食至少都得做两样,更别说菜了。奶奶那时常说我上辈子是公主,所以才这么难伺候。”
      秦允寒:“现在倒过来了。”
      陈虞:“我大一点儿懂事之后不想让奶奶太累,即便她做了不喜欢的也勉强吃下,可我如今才明白,为自己爱的人多辛苦一次就多幸福一分。”
      陈虞脸上此刻充满了幸福的光晕,一米远的秦允寒甚至感觉到了幸福感的冲击。
      陈虞这顿饭做了五次,奶奶最后开心的喝着小米粥,陈虞笑道:“我怎么开始没想到你应该能喝小米粥了,真是糊涂。”
      一天帮奶奶换完纸尿裤,奶奶要去外面吊床上睡觉,陈虞立刻把她抱上去,还把奶奶最喜欢的一串风铃挂在上面,顾不得擦一下头上的汗,轻轻摇着吊床,
      不一会儿奶奶就睡着了,陈虞怕她冷,匆匆跑进去拿薄被帮她盖上。又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专注的扇着蚊虫。完全忘记自己还汗涔涔的。
      正在这时秦允寒回来了,陈虞低低的声音:“你回来了。”
      秦允寒见陈虞满头大汗:“怎么不把蚊帐挂上,这样扇胳膊都酸了吧。”
      陈虞笑着:“她喜欢扇子,我好开心能替奶奶做这些,我中考午睡时,奶奶就一中午一中午的替我扇扇子,她说风扇的风太偏,空调又太凉,只有扇子最管用。”
      陈虞这么说时,眼睛亮晶晶的闪。
      秦允寒:“奶奶好爱你啊。”
      陈虞:“当然,每天为奶奶做一切时就愈加强烈感觉到她对我的爱。原来生命是一个圆,从孩子成为大人,然后再从大人成为孩子,最终回归原点,从最初接纳爱到慢慢开始给予爱,再到对爱强烈需求着离去,这就是一种圆满。这圆满使人遗忘中途所有苦涩,原谅所有的错。我感激奶奶,给我机会再爱她,让我们彼此的生命更完整。”
      秦允寒感动的看着陈虞:她是懂得生命并真正需要爱的人,这个女子我没有爱错,很幸运我一直爱着她。
      他拿出纸巾给陈虞:“擦擦汗,我替你扇一会儿。”
      陈虞接过纸巾,却没有放下扇子:“你不知道奶奶习惯的速度,我来就好了,你去帮我拿杯水好吗?”
      秦允寒不再争辩,进去拿水。
      陈虞接过水:“谢谢,前天给我的翻译稿件就差一点儿了,今晚就能完成。”
      秦允寒忙摆手:“那个不急。”
      日子就这么在陈虞的忙忙碌碌中平淡的过去了。
      但无论陈虞怎么努力也阻止不了奶奶的生命走向终点,最近奶奶十几天没吃东西了,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现在营养液也输不进去。看奶奶一点点的枯萎,一点点从呼吸的生命向着不呼吸的物体回归,陈虞的内心虽然越来越不舍,眼里却读懂了生命的转换形态。
      秦允寒夜以继日的出现在她们祖孙俩身边,尽管经常被忽略。
      深夜陈虞坐在奶奶床边,轻轻爱抚着她的头发,哼着小时候奶奶经常哼的摇篮曲:“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在反复吟唱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奶奶睁开眼睛,轻轻笑了,含糊地说:“小鱼儿,我的乖孙女,真乖啊。”
      然后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后来陈虞不确定奶奶是否真的在最后一刻认出她,甚至从来没敢向就在旁边的秦允寒求证过。因为这一句乖孙女足够支撑她和奶奶之间所有的所有,她舍不得问。
      陈虞没有放声痛哭,许久,只平静看着如熟睡婴儿般的奶奶,轻轻诉说:“奶奶我在呢,您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的。”说话时她的手仍停留在奶奶的头发里,那只手清楚感觉到了奶奶灵魂的离开,但她没有去阻止。只慢慢地停止抚摸,专注感受抽丝剥茧般,奶奶灵魂从身体的剥离。
      终于一切恢复宁静,那种深夜该有的宁静。“奶奶生命的躯壳已经枯萎,却成了静美的永恒,不是吗?”
      陈虞像说给自己,也像在问秦允寒。
      秦允寒看着奶奶,死去的老人看起来很小,就像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其实这个比喻也不恰当,因为奶奶此时的模样更像一个枯枝,布满沟壑藏满故事的压缩枯枝,艺术品般摆在两个人的面前。而她的灵魂正在去往寂灭的路上,轻飘飘转瞬消失在无边的天际。
      秦允寒的声音从空中悠远地飘来:“当然,生命的诞生是一种自然,离去也是。我们接受爱的同时也要学会接受分离。”
      陈虞拼命点头,无声地落泪,但嘴角没有抛弃笑意。
      结局如此不出意外,但她在与奶奶相处的过程中重新走了一次童年,不仅仅是童年,是走了一次人生。付出和陪伴让她亲自诠释重新感受亲情,这种单方面给予就能满足的情感不需要任何回报,不需要感恩,甚至不需要对方心灵的契合,因为她们天然占有彼此生命的一部分。每时每刻陈虞都因付出而感觉到幸福。这情感,让生活简单充实,身心暂时复苏。
      但是接下来整理奶奶遗物的时光,却让陈虞重入轮回之苦。
      看奶奶的入院资料知道她十四年前就来了这里,陈虞不敢猜测她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这里的,这十四年奶奶是否忏悔她并不在意,因为她坚信奶奶爱她,每时每刻都爱,错的仅仅是爱的方式。
      陈虞想起十四年前那次割腕。
      自杀发生在陈虞来到富余别墅的第六个年头,朱权富对陈虞的禁锢与不满同时堆砌着。每占有陈虞一次,陈虞对他的身心不一,都让他被轻视感自噬一次,越来越无法忍受。那天是陈虞二十三岁生日的前一天,朱权富一改以往九点钟以后与陈虞上床的原则,五点钟就让陈虞到他房间,自己穿着浴袍迎接。陈虞一言不发,径直走进浴室,水扑簌簌打在身上,六年时间青春的身体被丢弃在一个男人肮脏的欲望里,已经死去。可她的内心一直完整,没有屈从,对这个男人表面的客气也不去做,每次上床之前的淋浴是她包裹自己灵魂的过程。在水声中灵魂穿透牢笼,去最清明的地方沉睡。
      那天她从浴室出来,一如既往赤裸着身体拖着长长的头发朝床铺走去,以最简洁的方式开始和结束一切。朱权富贴在她身体前:“每次跟走程序一样太无聊了,我们一起喝一杯吧。”说着去桌边拿起空杯准备帮陈虞倒红酒。
      “我从来不喝酒,你知道的。”
      朱权富停止了倒酒的手:“那我帮你倒杯蔬菜汁好了,下午刚刚榨的。”
      说着不管陈虞的反应直接去冰箱倒了半杯颜色奇怪的汁液,来到一直僵立在床头的陈虞身边:“就这么一点儿,走个形式。”陈虞想尽早结束这一切,接过杯子看也不看一饮而尽,然后把杯放在床头的小茶几上,侧身躺在床上。朱权富喝了口葡萄酒,目光阴险的看着陈虞的背影,那玲珑的曲线依然销魂,等一下,等一下就好。他笑着去沙发上坐下,等陈虞的药物反应出来,才去完成一次兽性。
      的确在陈虞失去自我的近六个小时里,朱权富的欲望和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完完全全征服这个女人的快感战胜身体上的愉悦,他决定以后要一直这样。欲望的巨浪一次又一次不断袭,精力耗竭临近死亡的快感,人生再无第二次。
      陈虞慢慢清醒过来,浑身无力,看见身边亲密依偎的朱权富,床上数量骇人的湿巾,以及自己仍残留的头晕目眩,她明白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蔬菜汁。陈虞感到耻辱,过去几年虽然她与朱权富保持着身体的关系,但她的精神世界被小心翼翼的完整保存着,同样精神力量保护身体。在刚刚过去的时间,一些东西崩塌了,她不仅仅被这个禽兽侵犯,而且被撕裂了身心。
      朱权富从陈虞的眼神里感觉到药力的失效,他却瞬间又恢复了欲望,用身体和一只手臂按住陈虞本来就有些虚脱的身体,拼命侵袭陈虞无力反抗的唇齿。
      陈虞没有呻吟一声,再次心满意足的朱权富,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枚巨大的钻戒:“这一夜我没有强迫你,都是你主动的,作为回报明天我们就去登记,我会给你一场全国最盛大的婚礼,我们在一起也六年了,你也知道我对你的喜爱一点没减少,我这辈子再没有哪个女人能让我这样。今天你表现很完美,以后就这样好了,就这么全心全意的跟着我。”说着他把戒指戴在了陈虞的手上,陈虞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不挣扎,不说话。朱权富以为目的达到:“这样的生日礼物还喜欢吧,女人呐,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你不知道有多喜欢我呢。早知道第一天就给你吃点药,那时候总舍不得,怕出意外。我还是心太软啰。”朱权富看看表,:“已经零点了,生日快乐,宝贝。”
      说着过来亲陈虞,陈虞无力却冰冷的:“你出去,我要自己躺一会儿。”朱权富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觉得自己已经有心无力了,于是爬了起来:“永远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可能这是我最舍不得你的地方,也是你最大的魅力吧。”
      陈虞四处张望,看见了水果刀,就这样结束吧,过去被玷污的是身体,现在连自己的灵魂都守不住,又拿什么延续生命呢。没有犹豫,刀口很深,没给自己留一点儿余地,没有痛感,只是觉得很疲倦,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虞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不合适的戒指滑落到地上,佣人忙捡起来交给面色铁青站在不远处的朱权富,朱权富怒不可遏的扔掉婚戒,转身向屋内走去,摔上门,没有看救护车的方向。陈虞已经在身边六年了,可一切还是最初的样子,这个女人没有向他臣服。这是他怒不可遏的原因,心生厌恶,只是不知道厌恶自己还是厌恶陈虞。
      三天后朱权富在办公室,秘书电话进来说邢乐医生找,朱权富想一下还是让进来了。
      邢乐衣服朴素的有点破旧,眼里有股无法屈服的劲头,朱权富心想:“性格是她关爱陈虞的理由吧,惺惺相惜,可是终究你们都在我的手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胜利的感觉。
      朱权富:“你来这儿干嘛。”
      邢乐开门见山:“我想谈谈陈虞的事情。”
      朱权富指指椅子,邢乐坐下来:“你违背约定,导致意外发生。六年的时间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对一个异性的感觉应该也淡了,就这样结束吧,陈虞几乎送命,下次真的闹出人命对朱总也不是好事。”朱权富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的牛顿摆,任凭它们有规则的摇摆:“自杀是她的选择,对我毫无影响,她别想以这样的手段活着离开。”
      邢乐真想对这个冷酷践踏别人尊严的男人大骂,但那样于事无补,只能尽量语气平和的:“这样之后您还能心平气和的和她在一起吗。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和她上床吗?”
      朱权富一下推掉面前的文件怒吼:“不能,我再也不会跟她上床,甚至不会再碰她一下,但这世界谁都不能无视我的威严。这辈子她别想离开富余别墅半步,终究有一天她会知道我是谁,她是谁。做我的女人是她的宿命。”
      邢乐闭了一下眼睛,对这个疯狂的男人什么都不需要再说,至少朱权富对陈虞身体的占有时间结束了。
      陈虞醒了,发现床单特别白,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原来是医院,不是天堂。朱权富和奶奶一起走进来,奶奶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虞,反身一下子给朱权富跪下:“朱先生我求您放过我的小鱼儿,是我老糊涂,是我害了自己的孙女,求您放了她,拿您的钱我会想办法还。”
      陈虞看见跪下去的奶奶,脸色苍白的想坐起来可是没有成功,她焦急地说:“奶奶我没事儿,您起来。”
      朱权富不耐烦的:“老太太你打牌到现在输了五百万也不止,你有脸这么根我说话?”
      老太太跪爬着拽住想甩开她的朱权富声嘶力竭:“是我老糊涂了,我把命陪给你,你放了我孙女吧。”
      朱权富对门口:“赶紧把这老太太拉走。”
      陈虞虚弱的:“奶奶。”
      老太太瞬间被堵住嘴架走了,竟然再无一点声音,朱权富:“我本来让你奶奶来接你出院,没想到竟然唱了这样一出,你别想着再见到她了。”
      陈虞:“你要对我奶奶怎样,放了我奶奶。”
      朱权富:“今后少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对你已经失去耐心,你只需明白一点,你死了那老不死的就得陪葬。”
      陈虞出院了,朱权富开着车两个人来到了街上,外面阳光正好,陈虞打开车窗,伸出手,除了这次进医院,她已经六年没有离开富余别墅一步了。朱权富:“你最好关上窗户。”陈虞没有摇上车窗,反而说:“我想回我学校看看。”
      朱权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调转了车头,改方向向陈虞的学校开去。
      就是那天,在那儿,陈虞遇见了少年秦允寒。
      也正是那之后陈虞接受邢乐的建议,开始用各种学习填满了痛苦的时光,朱权富来富余别墅的次数越来越少,开始是一个月一次,后来是几个月一次,他不再碰陈虞,只是陈虞必须陪他吃饭。他再也没有让陈虞见到过奶奶,理由是惩罚陈虞的自杀,如果陈虞死了她奶奶也会跟着消失。可是随着俩人身体关系的杜绝,陈虞却一点点在朱权富内心某个地方生根发芽了。每次和其他女人肆意鱼水之后,他都倍感空虚,所以经常是在身体被掏空之后跑去富余别墅让陈虞陪他吃饭。如果说朱权富爱陈虞,不如说那是一种执念,因为他不懂得爱,甚至他自己也不认为自己爱陈虞。
      每个人都会有对一些事的执念,好的坏的都可能。朱权富对陈虞就是这样,固执的不放过陈虞。在以后的岁月他总是千方百计的找人替代陈虞在心底激起的波澜,但一直没有找到,不是因为陈虞完美,而是陈虞让他有了一种想要而不可得的执念。
      陈虞抱着奶奶的照片在屋外的夕阳里,发现自己和奶奶一起经历一场圆满的生死之后,居然能平静的回忆这一切了,不再颤抖。
      现在这段记忆里最清晰的不是伤害,而是光影中的少年,对,那天的光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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